第四十六章天作之合

林文生和赵文远相视一眼，非常默契地站在楼下不动弹了。

“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那些孩子胡说八道的，”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是我丈夫，你怎么能不体谅我，怎么能不相信我？”

蒋丽丽尖厉又歇斯底里的声音如同一柄利剑刺破二楼的窗棂，朝周围扩散。

听得出来，她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了。

“我是你丈夫？”

贾大龙略带鄙夷的声音紧跟着蒋丽丽的崩溃传入她的耳中：

“蒋丽丽，怎么，领证几天就忘记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

“当初刚下乡的时候，你不是到处暗示你和林文生在谈对象吗？结果知道他太蠢犯了忌讳，就巴巴地给他……”

蒋丽丽猛地冲过来双手死死捂住贾大龙的嘴巴，恶狠狠的瞪着他，睚眦欲裂的低吼：

“贾大龙，你想死吗？你胡说八道什么？”

贾大龙也意识到自己有点上头了，轻轻哼了一声，一把推开蒋丽丽，人也跟着冷静了几分：

“蒋丽丽，我把话给你说明白了了，结婚只是权宜之计，你别想从我这儿占半点便宜，我可不是林文生那个蠢货。”

“既然你跟陈良东有一腿，那就不妨跟他多套套近乎儿，看看能不能给家里弄点好东西。”

蒋丽丽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贾大龙，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的奇诡异事：

“你……你说真的？”

贾大龙依旧轻蔑一笑：

“呵，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反正你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再多一个陈良东又怎么样？”

“你应该高兴，毕竟顶着城里女知青的这个名头，还能值点钱。”

蒋丽丽听了这话，顿时双眼发黑，脑袋轰鸣，浑身颤抖，面白如纸，唇无血色。

一股足以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的怒火猛地自小腹喷发，猛地窜向头顶。

她抬手，狠狠抽向贾大龙，如同杜鹃啼血般绝望地嘶吼一声：

“贾大龙，你还是个男人吗？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贾大龙挨了一巴掌，只是用舌头顶了顶火辣辣的唇角。

抬头瞥了一眼浑身发颤，几欲昏厥的蒋丽丽，知道自己以后还要用到这个女人，便收敛脸上的轻蔑，换了一副温和的语气：

“好了，不要生气了，我也就是听到那些话气糊涂了。”

“不管怎么样，咱俩儿现在已经结婚了，以后还要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蒋丽丽只坐在床上不说话，这会儿冷静下来之后，眼泪吧嗒吧嗒地顺着眼角往下落。

贾大龙见状，坐到她旁边，伸手将她搂在怀里紧紧抱着：

“好了好了，别哭了丽丽，你知道我这个人，也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我们别再吵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蒋丽丽听到贾大龙服软，心里的憋屈与怒火已经去了大半，不过还是扭捏着挣扎了两下。

贾大龙这女人被哄得差不多了，伸手帮她擦擦眼泪，又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

“丽丽，你这哭得梨花带雨的，我的心都疼了，咱们早点睡吧。”

说着话，连拉带拽地把蒋丽丽按在床上开始脱衣服。

没一会儿，呜呜咽咽的声音便随着海风飘到整个沙滩。

赵文远和林文生手里拎着那些小杂鱼，站在知青点下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抬头看看另外三个吊脚楼，静悄悄的仿佛死了一般。

“文远，要不咱回吧，这鱼还是让青渌收拾吧。”

林文生说话的时候特地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到吊脚楼下面有动静。

赵文远也小心翼翼的点了两下头，生怕这个时候脑袋有自己的想法，会随便发出声音来。

两人提着桶子远离沙滩，赵文远这才“呸”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不要脸的两口子，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咱俩儿他妈的在这儿做贼呢！”

林文生仔细想想刚才两人站在沙滩的情景，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可不像做贼吗？

赵文远拎着桶子，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贾大龙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亏我还天天跟我爸吹嘘自己有识人之明呢，结果……”

“不过，那个蒋丽丽也不是个好东西，年纪不大，身上的心眼儿密得跟筛子似的。”

林文生“嘿嘿”一笑：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他们两个能成为两口子，那是天作之合。”

……

赵青渌拿了把剪刀坐在院子里把桶子里的杂鱼去鳃、去内脏，

去黑膜，然后用放凉的开水仔细冲洗干净，放在竹筛上晾。

她是沪城人，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下放到松水大队虽然学着干了不少活儿，但是腌杂鱼是真的不擅长。

等会儿趁着吃饭的时候，她准备去爸爸妈妈那儿一趟，让妈妈下午过来帮忙。

如今，文生天天出境种地，换回来不少大队需要的物资，整个生产大队都念他的好。

自己和他结婚以后，处境也跟着变好了不少，起码一上午不去地里干活，只要不记工分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家里有了面粉，她准备做一顿浇头面，用的是昨天做好的焖肉。

焖肉切成厚厚的片，浇上一勺热面汤烫热，这是她记忆深处的美味，也是家乡的味道。

揉面，擀面，切面，这些活儿她如今做起来已经娴熟至极，看看时间，赵文远应该快回来了。

弯腰给灶膛里填了一根柴火，等锅里的水沸了，然后开始煮面条。

“林知青，赵知青，有人在家吗？”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赵青渌正疑惑这个点谁会来家里呢，就听“吱呀”一声栅栏门被推开了。

她出了厨房一看，见来人竟然是陈良东这个二流子。

他挑着两个木桶，正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时不时地还用力吸吸鼻子。

见出来的是赵青渌，陈良东脸上立刻露出个猥琐的笑容来：

“哎呦，赵青渌？就你一个人在家？”

他说着话，放下肩膀的扁担朝赵青渌走过来。

陈良东这些天两眼一睁就是掏厕所，白天掏到晚上，身上都快被腌入味了。

村子里的人一见他就远远地躲开了，实在是臭得受不了。

赵青渌只觉一股恶臭涌入自己鼻腔，忍不住地皱起眉头后退两步：

“陈良东，你来我家有什么事？”

陈良东看着眼前的赵青渌，连日掏厕所在心底集聚的郁闷瞬间消散。

“嘿嘿嘿，赵青渌，你这小脸白得跟豆腐一样，都能掐出水了吧？”

他说话的功夫，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赵青渌身上打转：

“还别说，不愧是城里来的大小姐，这跟着林文生养了几天，果然就换了副模样。”

赵青渌察觉到陈良东不怀好意，下意识地往厨房门口退了几步。

厨房的窗台上放着她早上杀鱼用过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