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4 赎罪

小六平静了两秒，然后开始轻轻敲门，肖晓倩躲在门的一侧，向严阵以待的同事们打了一个准备突袭的手势。

门锁传出“喀拉”的声响，门开了。

高阳扯着小六的领子往后一扯，就把他推离了第一战圈。

他扭身朝着门轰出一脚。

里面传出“嘭”一声闷响，接着是人惨叫的声音。

高阳已经挤进了屋里，肖晓倩和便衣警员们大声暴喝着冲了进去。

警方雷霆扫穴，十五秒钟之后，屋里的六七个成年人就被控制。

小六这才战战兢兢得进了门。

“哪个是头目？”肖晓倩冷着脸问道。

“他！”小六指着一个眇了一目的中年人，“他就是老爹。”

老爹，是对人贩子团伙头目的江湖称谓，类似于家长的存在。包括行动计划，利益分配都是他说的了算。

老爹被两名警员控制住，看了一眼小六，恶狠狠道：“你个鬼娃子，吃里扒外！”

“呸，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小六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吐沫，“多少孩子毁在你手里！”

“你就很干净？”老爹鄙视得看了小六一眼，“你和我是一路人，还真以为自己是英雄了？”

小六面色涨红。

“肖队，你来！”有警员大叫一声。

肖晓倩立刻分开人群来到里屋，高阳跟着走了进去。

又是让人目眦尽裂的一幕。

一名男童，右腿膝盖往下空空如也，左手手肘也齐根折断，伤口上胡乱缠着透着血迹的纱布。

男童五六岁的样子，脸色苍白，一脸呆滞得呆在床上，左手手腕上拴着一根铁链子，链子的另一头绑在暖气管儿上。

男孩旁边是一个脸被强酸烧掉一半的女孩子。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块完整的。

两个孩子前面，有个大概一米高的女人，驼背，歪脖，缺了一条腿。

女人看着冲进来的警员不知所措。

肖晓倩心中不忍，走到女人身边安慰道：“没事，别害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

说完，肖晓倩走到两个孩子身边，仔细查看他们的伤势。

“是谁这么狠，该死该死！”一边帮忙取证的小警员气得浑身哆嗦。他从警年限不长，今天第一次见到这种人间惨事。

此时，肖晓倩和高阳以及小警员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都忽略了那个一米高的女人。

她慢慢得坐下，从椅子后面抽出一把匕首，走到肖晓倩后背，猛得刺下。

她是团伙成员，工作就是把好好的孩子变成怪物，警察冲进来她没法跑了，与其等死不如拉个垫背。

“小心！”随着一声暴喝，小六从门外冲过来，一把抓住女人的双手，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个人滚做一团，直接撞到了墙角。

女人的脑袋狠狠碰到墙壁，当时就晕了过去。

肖晓倩和小警员这才反应过来。

两名警员立刻将女人拷了起来。

小六背朝大家摇摇晃晃得站起来，高阳一看不对，立刻冲过去扶住他。

小六慢慢被转过来，胸口插着匕首。

“小六！”高阳痛吼一声。

高阳是什么眼力，这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匕首正好刺进心脏，小六活不成了。

只是因为现在还未拔刀，才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你怎么样？”肖晓倩也急了，跑到小六身边，手足无措。

小六腿一软，倒在高阳怀里。

“二……哥，这些……孩子，都是她……她害的。”小六的目光扫过昏厥在一边的女人，“可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小六，你别说话，叫救护车！”高阳抱着小六嘶吼着。

小六已经处于弥留状态，他流着泪无比虚弱的摇摇头：“二……哥，我……想……赎罪。”

“我们……都该死！”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小六的嘴里。

“我应该……逃跑的！”

“我应该……报警的！”

“二哥……我的命好苦！”小六气若游丝，含糊不清得念叨着。

高阳红着双眼吼道：“混蛋，你给我撑住！”

肖晓倩在一旁也眼泪滂沱。

小六犯了罪，小六也救了她，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管这世界上是不是真得有佛，可是他放下屠刀，心就真的安了么？

小六的眼神开始涣散，高阳猛然吼道：“不要睡，我找到大哥了，我让他跟你说话！”

小六闻言，精神一震。

高阳颤抖着拨通秦布雷的电话，打开扬声器大吼：“大哥，我找到小六了，你跟他说话啊，快啊！”

电话另一头的秦布雷惊呼：“小六？小六！”

“大……哥！”小六奋起最后一丝力气，抓着高阳的手臂撑起身体，流着泪对着电话道，“我……好想你们，还有……小七。”

“小六？你怎么了？小六，小阳子，小六怎么了？”电话那头的秦布雷爆了。

“二哥……”小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高阳心中一痛：“说吧！”

“我……去和……小七……做伴儿了！”说完这句话，小六头一歪，呼吸断绝。

高阳脸色骤然涨红，然后转瞬苍白。

肖晓倩一看不对，立刻扶住他：“高阳，你怎么样？”

高阳闷哼几声，猛得把小六的头按进自己怀中，死死抱住他，一双手因为过分用力而变得苍白。

肖晓倩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高阳这个纵横捭阖的大男人，抱着小六浑身颤抖着，眼泪像断线儿的珠子一样落在地面，他却一声哭喊都没有发出来。

刚刚和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没想到兄弟竟然走了邪路，好不容易浪子回头，却又阴阳两隔。

人生的剧本总是这么令人无法捉摸。

“高阳，哭出来！哭出来！”肖晓倩有点慌神儿了。

她知道人在大喜大悲的时候如果不能释放，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高阳现在的状态显然极不对头。

过了一会，高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放下小六，摇摇晃晃得站起来，往外屋走。

肖晓倩一个激灵，冲上去拉住他手臂：“高阳，你要干嘛？”

高阳一把推开肖晓倩，冲前一步，在所有警员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踢在团伙老爹的头上。

老爹惨叫一声，飞出两米开外，直到撞了墙。

高阳从桌上顺了一把手水果刀，蹂身而上。

“住手！”

刀尖距离老爹的心脏还有不到二十公分的时候，肖晓倩和几名警员已经围过来，抓手的抓手，搂腰的搂腰，玩儿命得把高阳往回拉。

“高阳，别冲动！”肖晓倩死命得抱着高阳的腰，大声喊着。

“该死！他们该死！”高阳似乎失去了理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双眼血红得盯着老爹，吓得后者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高阳，求你了！别这样！”肖晓倩的眼泪也下来了，“求你了，小六死了，你不能再出事！”

“你滚开！”高阳已经接近疯狂，“他们要给小六陪葬！”

高阳疯狂之下，力量暴涨，几个警员眼看着就要败下阵来。

肖晓倩心一横，绕道高阳前面，搂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火热的唇。

时间骤然停止，柔软的触感让高阳一愣，似乎脑子里的某个失控的神经被瞬间激活。

肖晓倩顾不得所有警员的目光，把头埋进他怀中，双手绕过他的蜂腰。

“高阳，别闹了！”肖晓倩拿出了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

旁边的警员眼镜碎了一地。

肖队长啥时候这么对别人说过话？今天，不但温柔得像个小媳妇，还吻了这个男人。

但是，起效了。

肖晓倩抛去自尊的一吻，让怒火中烧的高阳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痛，但是想想郑依依……你还有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不能把自己也赔进去！”肖晓倩双目含泪望着高阳。

难熬的五秒钟过去了。

“谢谢你！”高阳手一松，水果刀落地。

一众警员这才松了一口气。

高阳轻轻挣脱肖晓倩的环绕，转身回屋，双手绕过小六的脖颈和腿弯，摇摇晃晃得抱着他站起来。

“二哥带你回家。”高阳满脸泪痕，仿佛苍老十岁，步履蹒跚得往外屋走。

经过肖晓倩身边的时候，他双眼无神盯着门口道：“小六……咎由自取，我不该迁怒他人，我希望，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定！”肖晓倩说完这两个字，才发现自己的毛绒裙子已经被冷汗湿透。

v本\文5来自\瓜子小/说\网  g zb pi c  om ,更4新更2快3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