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针锋相对

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喧嚣。金州二中替补席的狂喜与师大附中区域的死寂形成了冰火两重天。加时赛的宣布，像一针强心剂，也像一块更重的巨石，压在了双方队员的心头。五分钟，决定冠军归属的最后三百秒，每一秒都将被无限拉长，每一回合都可能成为永恒。

短暂的加时赛休息时间，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师大附中替补席，周建斌教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了愤怒、惊愕、被羞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的酱紫色。他死死盯着记分牌上刺眼的“78:78”，又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射向对面看台上那片白色·区域，射向那个坐在轮椅上、依旧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叶挽秋。

刚才那个绝平球，那个匪夷所思的战术配合——陈森精准地找到被漏防的弧顶，7号利用中锋掩护摆脱，以及最关键的那个4号大前锋恰到好处地上前干扰刘铮的传球视线……这绝不是金州二中那个以防守和坚韧著称、但战术素养相对一般的教练能在短短几十秒内布置出来的！尤其是那个对刘铮传球习惯的预判和干扰，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提前看穿了一切，并告诉了他们如何去做！

而这个“人”，除了叶挽秋，还能有谁？那个两次偷偷跑过去传递信息的明德中学女孩，那个坐在轮椅上却仿佛能掌控比赛走势的怪物！

耻辱！巨大的耻辱！他周建斌，带领师大附中卫冕冠军的功勋教练，竟然在决赛最后时刻，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重伤员，用这种方式“戏耍”了？！这比输掉比赛更让他无法接受！

“都给我听着！”

周建斌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他一把扯开领带，近乎咆哮地对着围拢过来的队员，“最后五分钟！忘掉刚才那个狗屎一样的进球！忘掉比分！给我拿出拼命的架势来！防守！我要看到铜墙铁壁一样的防守！进攻！把球给刘铮，给内线，用身体碾碎他们！他们没体力了！陈森已经快到极限了！盯死他！废了他也要给我盯死！听懂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最后落在刘铮脸上：“刘铮！你是队长！是核心！刚才那个失误，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用你的行动，把丢掉的脸面给我挣回来！冠军必须是我们的！否则，你们所有人，包括我，都会成为全省篮球圈的笑话！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丫头片子指挥着打败的笑话！”

“是！！”

队员们被教练的怒火和话语刺激得双眼通红，尤其是刘铮，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叶挽秋！又是叶挽秋！那个名字，那张平静的脸，此刻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他的自尊心上。他要用胜利，用碾压般的胜利，来洗刷这份屈辱！

另一边，金州二中的替补席则是沸腾与凝重并存。绝平的狂喜尚未散去，但加时赛的沉重压力已经袭来。陈森汗如雨下，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系列突破、分球、最后时刻的奔袭和极限出手，几乎耗尽了他的体能。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更加炽烈。他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看台，叶挽秋的身影在喧嚣的人群中依然清晰。是她，一定是她。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战术，那精准的预判，除了她，还能有谁？

“教练，”

陈森喘着粗气，对同样激动又紧张的主教练说道，“加时赛，他们肯定会疯狂扑我，内线也会加强对抗。我们……”

“我知道！”

教练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坚持住！陈森，你是我们的灵魂！其他人，跑起来！把空间拉开！有机会就果断投！拼了这五分钟！赢了，我们就是冠军！创造历史！”

队员们群情激昂，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对体能的担忧和加时赛压力的恐惧。他们毕竟不是师大附中那样经验丰富的卫冕冠军，拼到这一步，已是超水平发挥。

就在这时，林小雨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替补席侧后方。这一次，她更加小心，趁着师大附中那边周建斌正在咆哮，无人注意的间隙，用口型对看向她的陈森快速说了几个词，并用手势比划了一下。

陈森瞳孔微缩，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注意刘铮左侧突破，防右手，放左路，内线补防；进攻打牛角双掩护，你绕出接球，中锋顺下，注意分球底角。”

简单，直接，却直指要害。防刘铮，放强侧手，逼他走相对不擅长的左路，利用内线补防；进攻端，则是针对师大附中此时必然收缩的防守，用双掩护为体能接近枯竭的陈森创造接球机会，利用他的牵制力，为内线和底角创造机会。

这简直是……为这最后五分钟量身定做的攻防策略！叶挽秋，她难道连师大附中在加时赛会采取什么策略，都能算到？！

陈森来不及震撼，重重点头，立刻将信息言简意赅地转达给教练和队友。金州二中的教练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立刻调整了战术板上的几条线。队员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对陈森有着绝对的

信任，纷纷点头。

“哔——！”

加时赛开始的哨声，如同角斗场开启的信号，瞬间将所有人的心弦绷紧到极致。

双方队员重新上场，眼神碰撞，几乎要溅出火星。疲惫写在每个人的脸上，但更强烈的，是那种破釜沉舟、不死不休的狠劲。

师大附中率先进攻。刘铮持球过半场，眼神冰冷，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他没有呼叫挡拆，面对陈森的防守，直接选择了最硬碰硬的方式——强行右侧突破！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立刻、马上，找回场子，碾碎对手！

陈森牢记着叶挽秋的提示，防守站位微微偏左，重点封堵刘铮的右手突破路线，同时留出一丝左路的空隙。刘铮果然选择惯用的右手强突，但陈森的预判和滑步极其精准，死死卡住了他的突破路线，身体对抗毫不相让。刘铮突破受阻，节奏稍乱，只能被迫将球分给侧翼的队友。队友接球，面对严密防守，勉强出手，打铁。金州二中保护下篮板。

“防得好！”

金州二中的支持者们大声喝彩。陈森这球防得干净又强硬。

轮到金州二中进攻。陈森运球推进，明显能看出他的脚步比之前沉重了一些。师大附中果然祭出了更凶狠的包夹，试图在他过半场时就造成失误。陈森艰难地将球护住，示意队友跑位。按照叶挽秋提示的战术，两名内线队员迅速上提，在弧顶做了一个扎实的双人掩护。陈森利用掩护，一个灵巧的转身，甩开追防，在三分线外一步接到回传球。

他没有丝毫犹豫，尽管体能濒临极限，但接球、起跳、出手，动作一气呵成！师大附中的补防慢了一拍，只能眼睁睁看着篮球划出弧线。

“唰！”

空心入网！加时赛第一攻，金州二中反超比分！81:78！

整个球馆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橙色海洋沸腾了！陈森落地后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身形，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仰天怒吼，释放着压力。

师大附中队员的脸色更加难看。刘铮眼神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他没想到陈森在体能接近枯竭的情况下，还能命中如此高难度的三分。周建斌在场边怒吼：“防守！不要给他空间！包夹！上身体！”

接下来几个回合，成了意志力、执行力和残存体能的终极比拼。师大附中依靠刘铮的强行突破造犯规罚球，以及内线的强硬二次进攻，死死咬住比分。金州二中则严格执行着叶挽秋提示的防守策略，重点限制刘铮的右手，迫使他更多地用左手处理球，效率明显下降。进攻端，他们则利用陈森的牵制力，频繁打出精妙的传切配合，虽然命中率因为体力和防守强度下降而有所波动，但始终保持着微弱的领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比分是85:83，金州二中领先2分，但球权在师大附中手中。比赛已经彻底白热化，每一次攻防都伴随着巨大的身体对抗和消耗，球员们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跑动都显得异常沉重。

刘铮在弧顶持球，面对陈森的贴防，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篮筐，眼中闪过决绝。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挥手示意队友全部拉开，他要单打，用最英雄主义的方式，拯救球队。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屏息凝神。明德中学的区域，王教练和队员们也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尽管心情复杂，但比赛本身的魅力，还是让他们沉浸在这终极对决的氛围中。

叶挽秋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更加锐利，紧紧锁定了刘铮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她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轻轻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刘铮动了。连续的大幅度交叉变向，肩膀晃动，试图骗开陈森的重心。陈森咬牙坚持，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防守位置依然保持得很好。刘铮突然一个胯下回拉，后撤步，做出要投篮的假动作！陈森经验丰富，没有吃晃，只是高举手臂向前贴近。但刘铮这个后撤步的幅度极大，瞬间拉开了半个身位的空间，随即毫不犹豫，干拔跳投！

陈森奋力起跳封盖，指尖几乎触及篮球。

篮球在空中飞旋，牵动着数万人的心。

“砰！”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框而出！没进！

篮下一片混乱，几条大汉同时跃起，拼命争抢这个至关重要的篮板。金州二中的中锋凭借更好的位置和一丝运气，在人群中点到了篮球，拨给了外线的陈森。

陈森接球，没有任何停顿，立刻转身推进！这是绝佳的反击机会！师大附中全员疯狂退防，刘铮更是咬着牙从后面狂追。

陈森的速度因为体能消耗已经慢了不少，但他依然拼尽全力冲向对方半场。刘铮从侧后方高速追来，两人几乎并驾齐驱。眼看着陈森就要冲入三分线，刘铮眼中凶光一闪，在陈森起跳上篮的瞬间，他从侧后方猛地撞了

上去，同时手臂有一个隐蔽的下压动作！

“嘟——！”

裁判哨声尖锐响起！打手犯规！同时，陈森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勉强将球抛出，篮球在篮筐上颠了几下，最终偏出。

陈森重重摔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右臂，痛苦地蜷缩起来。裁判立刻冲过来，查看情况。金州二中的队员和教练愤怒地冲进场内，围住裁判和倒地的陈森。师大附中的队员也围了上来，刘铮站在一边，喘着粗气，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凶狠。

裁判在和技术台、另一名裁判简单商议后，做出了判罚：刘铮，违体犯规！两罚一掷！金州二中获得两次罚球机会，并且保有球权！

“黑哨！！”

“这球是冲人去的！”

“应该驱逐！”

金州二中的支持者们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师大附中这边则是大声申辩，认为只是普通犯规。

看台上，明德中学的区域，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倒在地上的陈森，看着那个痛苦的表情，记忆仿佛瞬间被拉回到几天前的附加赛，拉回到赵锋倒地的那一刻。同样的位置，类似的动作，同样的痛苦。

王教练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钱明等人更是双目喷火，死死瞪着场上的刘铮。只有叶挽秋，依旧平静地看着，但那双漆黑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在凝结，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陈森在队医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右臂显然受了伤，无法自由活动。他被替换下场，走向替补席。金州二中的教练愤怒地向裁判抗议，但判罚已定。

刘铮站上罚球线，准备执行陈森的罚球。看台上响起震天的嘘声。刘铮面无表情，两罚全中。85:85，比分再次扳平。但金州二中失去了他们最核心、最可靠的进攻发起点和终结者。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向师大附中倾斜。

金州二中的边线球。缺少了陈森，他们的进攻显得滞涩而慌乱，勉强将球发出，却在师大附中的紧逼下出现失误，被刘铮抢断，快攻上篮得手！87:85，师大附中反超！

时间只剩最后1分10秒。金州二中叫了暂停。陈森坐在替补席上，队医正在紧急处理他的右臂，他脸色灰败，眼中满是不甘和痛苦。缺少了主心骨，金州二中的队员们脸上也露出了绝望的神色。难道拼尽全力，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看台上那个特殊的位置。明德中学的区域。轮椅上的叶挽秋，微微抬起了手，对身边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林小雨，招了招手。

林小雨立刻俯身过去。叶挽秋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林小雨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但随即被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取代。她重重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三次，跑向了金州二中的替补席。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掩饰。她的行动，吸引了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师大附中那边，周建斌教练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狰狞，他死死盯着林小雨的背影，又猛地转向叶挽秋，那眼神，恨不得将她们生吞活剥。

金州二中的教练和队员都愕然地看着跑过来的林小雨。林小雨不管不顾，径直冲到刚刚被扶到场边、脸色苍白的陈森面前，用最快的语速，将叶挽秋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森听完，先是怔住，随即，眼中那抹灰败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愕、决绝和疯狂的光芒。他猛地抬头，看向队医，又看向教练，嘶哑着声音，斩钉截铁地说：“教练！最后两分钟，我上！”

“可是你的胳膊……”

教练急道。

“我能坚持！”

陈森打断他，目光看向球场，又越过球场，看向看台上那个平静的身影，“她说了，还有机会。我们……不能输给那种人！”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起。陈森咬着牙，用绷带简单固定了一下受伤的右臂，在队友搀扶下，重新站了起来，走向球场。他的身影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

整个球馆，一片哗然。受伤的核心，在最后时刻，带伤重返赛场？！这情景，何其熟悉！只不过，上一次的主角，是叶挽秋，而这一次，是陈森。

刘铮看着重新上场的陈森，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回来找死吗？很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叶挽秋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刘铮，扫过师大附中其他队员，最后，落在重新踏上球场的陈森身上。她的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却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针锋相对，不死不休。最后的决战，现在才真正开始。而她的“提示”，已经送出。剩下的，就看场上的球员，如何用鲜血、汗水与意志，去执行，去搏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