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咖啡馆兼职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叶挽秋提前十分钟来到了“隅里”咖啡馆。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棉质衬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长发在脑后扎成清爽的马尾，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没有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看起来干净又利落，符合咖啡馆轻松文艺的氛围。

推开木门，风铃轻响。周韵正在吧台后擦拭杯子，闻声抬头，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啦，很准时嘛。先坐，喝点水，我马上好。”

“周姐，不急。”叶挽秋放下帆布包，走到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吧台后那台亮闪闪的意式咖啡机吸引。机器线条流畅，金属表面光可鉴人，旁边摆放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器具和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豆香气。

“喜欢咖啡吗？”周韵一边将擦干的杯子挂到头顶的架子上，一边随口问道。

“还好，平时喝得不多。”叶挽秋老实回答，她之前对咖啡的了解仅限于速溶和便利店的美式。

“没关系，慢慢来。咖啡是门学问，但咱们店里的日常操作不难，主要是用心。”周韵擦完最后一个杯子，从吧台后绕出来，“走，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咖啡馆面积不大，但分区清晰。进门是吧台和点单区，后面是开放式的操作间。大厅里错落摆放着七八张大小不一的原木桌子，搭配着造型各异的椅子和沙发，靠墙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从文学名著到小众杂志，再到一些艺术画册，种类繁多。最里面还有一个相对私密的小隔间，用厚重的丝绒帘子半掩着，适合需要安静交谈的客人。

“我们这里除了咖啡、茶和一些简单的无酒精饮料，也提供几款自制甜点，每天限量，菜单上有。材料都是当天早上送来，很新鲜。”周韵边走边介绍，“工作内容主要就是这几块：客人进门时打招呼，引导入座，递菜单，点单；在POS机上录入订单，简单饮品（比如美式、拿铁、茶）可以自己做，复杂一点的（比如手冲、特调）由咖啡师来；出餐，收拾桌子，保持环境整洁；下班前做一些简单的清洁整理。哦，还有，要记住常客的喜好，这个慢慢来。”

听起来确实不算复杂，但很琐碎，需要细心和耐心。叶挽秋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来，我先教你用收银系统。”周韵把她带到吧台里的电脑前，开始演示如何开单、加单、结账、打印小票。系统并不难，叶挽秋看了一遍，又在周韵的指导下自己操作了几次，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流程。

接着是认识咖啡豆和机器。周韵介绍了店里常用的几种咖啡豆的风味特点，简单演示了如何操作那台看起来很复杂的意式咖啡机制作一杯基础的拿铁——研磨、布粉、压粉、萃取、打奶泡、拉花。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氤氲的蒸汽和浓郁的咖啡香混合在一起，最后在洁白的奶泡上勾勒出一片简单的树叶图案。

“哇……”叶挽秋忍不住低低惊叹一声。她没想到一杯简单的咖啡背后，有这么多讲究。

“熟能生巧。刚开始不用追求拉花，能把咖啡做好，奶泡打绵密就行。”周韵将做好的拿铁递给她，“尝尝看？”

叶挽秋接过，小心地尝了一口。咖啡的醇苦与牛奶的香甜完美融合，口感顺滑，带着坚果和可可的余韵，比她以前喝过的任何咖啡都要好喝。

“很好喝。”她由衷地说。

“喜欢就好。”周韵笑了，“不过咱们店员平时可没这么多时间慢工出细活，高峰期都是追求效率和稳定。来，我教你用全自动机器做美式，这个最简单。”

整个下午，叶挽秋都沉浸在“学徒”的状态里。她认识了另一位兼职的女生，叫小雨，是附近另一所大学的大二学生，性格活泼开朗，很热心地教她认识各种茶包、糖浆，告诉她哪些客人

喜欢坐哪个位置，哪位爷爷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喝手冲，哪位姐姐总点无糖的冰美式等等。

周韵大部分时间都在吧台后忙碌，但会时不时关注叶挽秋的情况，见她有些拘谨，便温和地鼓励她：“放松点，就跟在自己家招呼朋友一样。客人大多都很友善。”

下午三四点，是咖啡馆相对清闲的时段。阳光透过爬满绿藤的窗户，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咖啡香、书香，以及慵懒的爵士乐。叶挽秋站在吧台后，看着小雨熟练地为一位熟客制作手冲，水流均匀地注入滤杯，咖啡粉慢慢膨胀，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她心里奇异地安定下来。这里没有林氏的勾心斗角，没有沈律师凝重的叮嘱，没有那些需要反复思量的未来规划，只有咖啡豆研磨的沙沙声，书本翻页的轻响，以及客人低声交谈的絮语。这是一种她久违了的、平淡而真实的烟火气。

“叮咚——”

风铃再次响起。

叶挽秋下意识地抬头，脸上挂起练习过的、略显生涩但真诚的微笑：“欢迎光临……”

话音在看清来人时，卡在了喉咙里。

推门进来的，是顾承舟。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印花T恤，同色系的工装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但那双桃花眼依旧清亮，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神采。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男人，打扮风格类似，看起来像是他的朋友。

叶挽秋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在她上班的第一天，以这种方式再次遇到顾承舟。他昨天是随口一提，还是……？

顾承舟似乎也看到了她，视线在她身上那件印着“隅里”logo的浅亚麻色围裙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像是没认出她一般，自然地将目光移开，扫了一眼店内，然后径直朝着靠窗的那个他上次坐过的位置走去。他的两个朋友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店内的环境。

“挽秋，去招呼一下。”周韵在操作间里轻声提醒。

叶挽秋回过神，压下心头瞬间涌起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拿起菜单和水杯，走向顾承舟那一桌。脚步很稳，但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三位好，这是菜单，需要喝点什么？”她将菜单放到桌上，声音平稳，目光礼貌地落在菜单封面上，没有去看顾承舟。

“哟，新来的小姐姐？以前没见过啊。”顾承舟左手边一个染着灰发、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的男生笑着开口，语气轻佻。

叶挽秋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等待点单。

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翻着菜单，随口道：“顾少，老规矩？”

顾承舟“嗯”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腿在桌下随意伸展，目光这才懒洋洋地落在叶挽秋脸上，像是刚认出她，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真巧啊，叶学妹。在这儿打工？”

“是的。”叶挽秋简短地回答，避开了他带着玩味的打量，“三位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一杯冰美式，少冰。”顾承舟指了指菜单上的某一款，“给他，”他指了指灰发男生，“一杯拿铁，多糖。他，”指向花衬衫，“焦糖玛奇朵，热的。”

“好的，一杯冰美式少冰，一杯拿铁多糖，一杯热焦糖玛奇朵。还需要别的吗？我们今天的甜点有……”叶挽秋流畅地复述，并试图推荐甜点。

“不用了，就这些。”顾承舟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一瞬，才移开，转向窗外。

“请稍等。”叶挽秋收起菜单，转身走回吧台，暗自松了口气。他表现得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有点面熟的服务生，这让她自在不少。

“认识？”小雨凑过来，小声问，眼睛瞟向顾承舟那一桌，带着点八卦的光芒。也难怪，顾承舟的外形气质，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不算

熟，校友。”叶挽秋含糊道，开始在小雨的指导下准备订单。冰美式最简单，浓缩咖啡加冰加水；拿铁和焦糖玛奇朵需要用到咖啡机和蒸汽棒。叶挽秋有些紧张，尤其是打奶泡的时候，手有点抖，第一次拉花失败，奶泡和咖啡液混合得一塌糊涂。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这杯算我的，重做一杯。”周韵温和地说，接过她手里的奶缸，动作娴熟地重新打了一份绵密细腻的奶泡，手腕稳定地晃动，很快在咖啡表面留下一个漂亮的心形。

叶挽秋看着，既佩服又有点沮丧。她知道这种事急不来，但当着顾承舟的面出糗……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在意，甚至可能根本没在看，但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难为情。

“好了，去送吧。注意托盘要端稳。”周韵将三杯饮品放在木质托盘上，拍了拍叶挽秋的肩膀，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叶挽秋深吸一口气，端起托盘，稳步走向顾承舟那桌。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专业而平静。

“三位，你们的饮品，请慢用。”她将咖啡依次放到三人面前，冰美式给了顾承舟，拿铁给了灰发男生，焦糖玛奇朵给了花衬衫。

“谢啦，小学妹。”灰发男生吹了声口哨，拿起拿铁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啧，还是这里的咖啡对味儿，比星巴克·强多了。”

花衬衫也尝了尝自己的，点头表示赞同。

顾承舟没说话，只是端起那杯冰美式，黑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晃动，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叶挽秋还端着托盘、微微用力的手指，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看向窗外。

叶挽秋放下心来，转身离开。接下来的时间，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熟悉各种物料的摆放位置，学习如何快速清理桌子，如何应对客人简单的询问。顾承舟那一桌没有再叫她，他们似乎就是单纯地来喝咖啡、闲聊，声音不大，偶尔传来几声低笑。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夕阳的余晖给咖啡馆镀上一层暖金色。顾承舟三人坐了大概一个小时，结账离开。经过吧台时，顾承舟脚步未停，只是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正在埋头擦拭咖啡机的叶挽秋，然后便推门而出，风铃叮咚作响，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渐浓的暮色里。

叶挽秋没有抬头，只是手里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来，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喝杯咖啡。那个所谓的“借笔记”的“小小请求”，更像是一句随口而出的玩笑。或许，是她想多了。

“呼，总算走了。”小雨凑过来，小声嘀咕，“那个穿黑T恤的，好帅啊，就是感觉有点……不好接近。是你同学？哪个系的？”

“不是同学，不太熟。”叶挽秋含糊地应付过去，不想多谈。她将擦干净的咖啡机部件一一归位，心里那点因顾承舟突然出现而引起的细微涟漪，也渐渐平复下去。

周韵走过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对叶挽秋笑道：“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儿吧，第一天，适应为主。做得不错，很细心。明天下午同一时间？”

“好的，周姐。谢谢您。”叶挽秋解下围裙，仔细叠好。

“路上小心。”周韵送她到门口。

走出“隅里”，晚风带来些许凉意。叶挽秋回头看了一眼暖黄灯光下的咖啡馆招牌，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第一天的兼职，虽然有小插曲，但总体顺利。她学到了新东西，接触了不同的人，靠自己的劳动赚取报酬，这种感觉……不坏。

至于顾承舟……叶挽秋甩甩头，将那个身影从脑海里暂时抛开。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出现在这里，都与她无关。她的生活，正在按照自己的规划和步调，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行进。咖啡馆的兼职，是其中崭新而踏实的一步。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女的步伐，在初秋的傍晚，显得沉稳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