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旧人

苏婷。

这两个字在程辛的脑海中激起了一圈涟漪。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许久，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明晃晃的光斑。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手机放回了桌上。

“好久不见……”程辛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苏婷与他之间的恩怨，从舜州县那次中考时的相救算起，一路走到今天，早已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他至今仍记得那个被小混混围堵在巷子里的少女惊恐的眼神，也记得她后来加入五斗米道后眼中的狂热与冷漠——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像是两个人。

尤其是想起梦雨当众说出那句“苏婷必须死”时，程辛的心里还为苏婷担忧过。但转念一想，她如今已是张修的亲传弟子，五段元婴期的修为，在修真界也算得上一方人物了，哪里轮得到他来担忧。

但他没想到苏婷会主动联系他，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

程辛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先去食堂吃了个早餐。

食堂里人来人往，程辛端着一碗豆浆和两个包子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大脑却飞速运转。包子是肉馅的，咬一口汁水四溢，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

苏婷为什么会突然联系他？她是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的？更关键的是——她如今的修为已是五段元婴期，而现在的程辛，不过是个普通人。

这种差距……程辛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从前是他护着她，如今恐怕要颠倒过来了。

算了，先回消息吧。

他掏出手机，想了想，回复道：

“确实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后，程辛继续吃早餐。

过了大约十分钟，苏婷的回复来了：

“还行，在越州这边办点事。你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程辛眉头微皱。

见一面？在越州？

程辛放下筷子，回复道：“你也在越州？”

苏婷秒回：“嗯，刚到越州没几天。”

“什么事？”

苏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了一条消息：

“见面再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下午怎么样？越州市中心的老茶馆，你知道的。”

老茶馆……那是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边的梧桐树，茶香和木香混在一起，有种让人安心的味道。但如今时过境迁，程辛已经不是当初的程辛了。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字：

“好。”

不管苏婷出于什么目的，见一面也无妨。

如今他虽然没有了修为，但有哈努曼法相和龙婆希法相在手，加上眉心中约莫八段真灵期的白无常分魂，寻常修士想要伤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然，如果是苏婷这种五段元婴期的修士想要对他不利……

那就让白无常分魂随时待命好了。他心里盘算着，无常鬼王的那缕分魂虽然不能随意动用，但关键时刻绝对是一张保命的王牌。

程辛收拾好餐具，走出了食堂。

校园里的阳光正好，程辛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在他的肩上，他随手拂去，目光却始终没有焦点。

苏婷的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如果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他刚刚失去修为回到越州，苏婷就“恰好”也来了越州。

如果不是巧合……那背后就一定有人在操控。

而最有可能的人，就是五斗米道的张修。

想到这里，程辛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向远处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从梦雨和镇国府那里，他早已知道五斗米道掌教张修试图颠覆天道、勾结海外修真势力。如果说苏婷真的已经被张修收为弟子，那她此次来找自己，很可能就是受张修的指使。

可张修为什么要派苏婷来找自己？

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失去修为的普通人，对五斗米道来说应该没有任何威胁才对。

除非……张修知道了他前世是陈天涯。

千百年前，张修就是参与诛杀陈天涯和陈天际的五名仙帝之一，如今陈天涯转世为程辛，张修若是有心，一定能找到他。

“有意思……”程辛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就算张修真的派苏婷来试探他，那又如何？他程辛从来不是被动挨打的人。前世他能与张修一战，今生他也不会退缩。

况且，见苏婷一面，说不定还能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毕竟苏婷虽然加入了五斗米道，但她的心性程辛是了解的——她不是那种会完全被洗脑的人。

想到这里，程辛的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要见苏婷。不仅要见，还要主动出击，从苏婷身上弄清楚五斗米道和张修的真正意图。

程辛加快了脚步，朝寝室走去。

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首先，他需要巩固今天早上初感灵力的成果。那一丝灵力虽然微弱，但就像是黑夜中的第一颗星，虽然暗淡却指明了方向。

其次，他需要了解哈努曼法相和龙婆希法相的具体用法和冷却时间。这两件法宝是他目前最强的依仗，用好了能在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再者，他还需要想清楚明天见苏婷时该如何应对。是开门见山地质问，还是旁敲侧击地试探？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拿捏好。

回到寝室后，程辛没有闲着，而是立刻开始了第二次修炼尝试。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入定，而是先从《罗汉拳法》的起手式开始练起。

虽然他没有了修为，但罗汉拳法的拳理和招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每一个招式的转换衔接，都像是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

他缓缓打出第一拳。

动作有些生疏，但骨架和肌肉记忆还在。拳头破开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声，虽然没有什么威力，但那种感觉让他找回了些许曾经的状态。

一拳，两拳，三拳……

打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程辛感到浑身微微发热，经脉中似乎又涌起了一丝灵力。那灵力像是潜伏在身体深处的一条小溪，终于找到了出口，缓缓地流淌出来。

比早晨打坐时的那一丝要强上一些。

“果然如此……”程辛的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除了打坐入定之外，通过《罗汉拳法》的拳法招式也能引动灵气进入体内。

这是因为罗汉拳法本身就是一门佛门功法，修炼此拳法时需要以佛门心法引导气息，而佛门心法的核心便是以心念驱动灵气。心念所至，灵力随行。

虽然程辛没有了修为，但他的佛门心性尚在——前世今生的修炼经验让他对佛法的理解远超常人。这就好比一个人忘记了如何游泳，但他的水性还在。

只要重新下水，肌肉记忆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唤醒。水会托起他的身体，就像灵气会重新充盈他的经脉一样。

程辛越打越是顺手，拳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带动着体内微弱的灵力缓缓流转。他能感觉到灵力像是被搅动的池水，虽然还很小，但已经不再是死水一潭了。

他隐隐感觉到，如果坚持修炼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重新踏入一段聚元期。

但程辛并没有被这小小的成果冲昏头脑。

他知道，从聚元期到阿罗汉，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眼下这点灵力，连当初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而在这条路上，他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时间。

因为在远方的某个角落，一场席卷三界的浩劫正在缓缓逼近。他不知道浩劫何时会真正降临，但他知道，留给他成长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他必须在浩劫降临之前，变得足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