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凌日

“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我活的这么艰难，都没想要想去死，你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任月月十分认真的盯着张无问，她那发自内心的关切让张无问一时不忍骗她。

张无问渐渐回想起往事，神色也变得伤感起来，他淡淡回道：“我讨厌这个世界，我对无知的人们有些厌烦了。”

“这算什么理由嘛，世界多么的美好，有花有草，还有可爱的小动物。你听听我的故事，也许会好受点。”任月月整理了下思绪，随又缓缓开口道，“我出生在中州香阳的一个小县城里，家庭不算富裕，但也温馨幸福，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从小我学习成绩不好，他们也从不说我。高中毕业后，我来到武阳上大专，英语教育专业，想着以后毕业了能当一名小学老师。”

说到这里，任月月一脸笑意，“我可喜欢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了，和他们唱歌跳舞是最快乐的事情。”

张无问会心一笑，轻轻回了句，“是呀，我也很想要个孩子……”

“可是，在我入学的第一年，坏事就发生了。我的爸爸妈妈一次外出旅游，开客车的司机在山路上打瞌睡，车子翻下了山崖，整车人都走了……”

张无问顿时有些吃惊，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女孩，竟能如此平静的讲出这段噩梦般的经历。

“你是一个孤儿？那后来是谁在照顾你？”

“没人照顾我。”任月月摇摇头，脸上努力摆出一个微笑，而她眼眶已有泪水打转，“我的外公走的早，外婆年龄大了，腿脚也不方便，平时都是我照顾她。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在南州一直照顾着他们的孙子。我的叔叔们早年因为找我家里借过钱，在我爸妈走后，他们也不准备还了，天天躲我还来不及……我爸妈是把家里仅有的积蓄借给了他们做生意，都是亲人，也没打欠条什么的，现在，我也要不回来了……”

张无问沉默了，他从来不了解这些家务事。此时听这女孩讲出了人间冷暖，他开始有些佩服对方，佩服她还能保持乐观心态，还能做到关心一位陌生人。

“那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爸妈走后，天就塌了，但我没忘记我的理想，我要当一名小学老师。不过，首先我得完成学业，学校了解我的情况后，把我的学费也免了，每年还给我一些资助。我在学校谈了许多男朋友，他们家境都很好，我是靠他们养着的。感谢上天给了我一副好样貌，让我的还能继续下去……”

“那你现在毕业没有？”

“去年就毕业了，去农村支教了一年，现在回来就做这行了。”

“你就没想过找个有钱人嫁了？”

“我对他们没感情，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怕吃苦，但我太笨了，赚不到什么钱，所以才选择了这行。反正都是用身体劳动嘛！”

任月月说完，不住的“嘿嘿”笑着，那笑容十分勉强。她将脑袋转向别处，双手裹紧自己的大衣，仿佛夜风吹凉了她的身体。直到两滴泪水从她的脸庞滑落，她才又转过头，“说说你吧，你是搞什么的？”

张无问听到这个“搞”字，不由哑然失笑，“我是搞科研的，科学家。”

“切，我还是搞男人的呢！你这人，骗人也不编个好理由。我见过的男人可多了，我的客户们也经常会和我吹牛，说自己是哪儿那儿的大老板，其实我都能看出来，他们就是个普通工薪阶层。哪儿有像你这样的，一来就吹自己是科学家。”

“噢？那你没揭穿他们？”张无问笑道。

“揭穿多难看呀，他们找我本来就是寻乐子的，我何必给人家不快呢？”

“呵，你就没有遇见过变态？你要是受欺负了怎么办？”

“我有经纪公司呀，公司里有保安会保护我们的安全。他们现在就在楼下等着呢。”

“那你怎么不下去，还来楼顶了？”

“今晚，我是有一个姐妹和我一起来这里的，她的客人加钟了，我一会儿等到她了再一起下去。本来想在楼顶抽根烟的，没想到就碰到你了。哎，我说你也诚实点吧，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看我像是做什么的？”

任月月仔细观察张无问，“嗯……我觉得你是搞艺术的，画画的。”

“为什么？”

“因为你长的就像一幅画啊，哈哈哈哈。”

张无问跟着也笑了，随后，他起身走到甜品店门口的书架处。

酒店经常会有外宾，这里的书架上也摆放了许多外文期刊杂志。张无问拿起一本封面上标有“TIME”的杂志递给了任月月。

任月月接过后，一脸得意的笑，“别以为拿本英文杂志就能难倒我，我可没骗你哦，我学的是外语，这本杂志是美国的‘时代周刊’，我上学时还经常看。”

“我是让你看封面的头像。”

“头像？”任月月仔细观察封面上那个大大的头像，忽然，她双眼瞪的老大，无比震惊。

抬头再次看向张无问，“你，你，你……你怎么上得了时代周刊？这封面上的头像不都是世界名人吗？”

任月月心中十分确定封面上的人物就是张无问，因为这种长相实在太罕见。

“你翻开看不就知道了。”

任月月立马翻开正文第一页，她一边生涩的读着那些专业性英文词汇，一边不断发出惊呼声，“时代周刊年度风云人物……世界上最年轻的环科院院士……天文物理学家……计算机学家……”

看完正文第一页，任月月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脸上浮现出阵阵羞红，“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刚才太冒失了。”

说完，任月月还又对张无问鞠了一躬。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快坐下吧，你这样我很难为情的。”

任月月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坐回椅子后，再次面对张无问时，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一想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位时代周刊年度风云人物，她心里便不由的紧张。那些风云人物，一般都会是各国领导人或者世界级大碗。

“对不起，我，我不该怀疑你。可是……可是你也太年轻了吧，科学家们不都是老头嘛？”

“所以我才成了风云人物嘛！”张无问打趣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想不开，还要去跳……”

任月月话还没说完，糕点师布鲁诺就端着一盒马卡龙从甜品店里走了出来，“我亲爱的大科学家，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您的朋友吗？”

张无问礼貌的对布鲁诺点点头。

布鲁诺继续用他那流利的九幽语说道：“这盒马卡龙，请允许我送给这位美丽的女士。您爱人的那盒，我马上给您打包好。”

说完，布鲁诺就将整盒马卡龙放在了桌子上，盒子还是打开的。

张无问知道，布鲁诺是想让他们现在就品尝这盒马卡龙，刚做出来的点心是最可口的，而且每一位厨师也都希望能够得到客人的赞扬。

他顺手拿起一块，咬上一口，细细品尝，随后又说道：“布鲁诺，你的手艺已经是大师级了，没想到你还能进步。”

“哪里，哪里……能够为您提供点心，是我的荣幸。”布鲁诺满足一笑，随又很有眼色的退回了甜品店。

“你怎么不吃呀，人家都说是送你的。”张无问看到任月月盯着马卡龙犹豫不决。

“这个好贵的……我，不太好意思……以前就客人请我吃过一次。”

张无问略感奇怪，“你们这行应该也挺赚钱的吧，你平时就不犒劳自己？”

“我的钱还有其它用处……”任月月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小口小口的品尝着。

“嗯！真的好好吃，比我上次吃过的还好吃。”

任月月双眼直放光。可吃完一块后，她忽然又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来这里是给你老婆买点心的？”

“是啊！”

“你没打算自杀？”

“没有啊。”

任月月顿时气急败坏，拿起桌上的杂志就扔向张无问，“你坏蛋，你欺骗人家感情……呜，亏我还给你讲了那么多我的故事，你一直都在骗我……”

张无问没想到这女孩说哭就哭，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别哭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

这是张无问第一次道歉，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

任月月依旧是哭哭啼啼，“那你，那你坐在围墙上干嘛啊？你知道那样多危险吗？”

张无问摸摸自己脑袋，反问道，“你坐在这张塑料椅子上会跌倒吗？”

“当然不会啊！我又没得小儿麻痹症。”

“对啊，那女儿墙的结构和质地比椅子更坚固，我又怎么会跌下去。”

任月月想了想，觉得自己难以反驳，又娇声叱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张无问尴尬的坐在椅子上不知该说什么好，面对这种不讲理的反驳，他只能哑口无言。

任月月平静一会儿后才又问道，“你刚才坐在那里干嘛呢？”

“思考问题，那边更清静一点。”

“思考什么问题？我也帮你分析分析呗。”

任月月对刚刚因身份而产生的隔阂，在哭闹中已消失殆尽。此时，在她眼里，张无问又从一名科学家变回了那名想要跳楼的男子。

“你知道‘水星凌日’吗？”

“不懂，说给我听听。”任月月一副求知模样。

张无问拿出三块马卡龙，排成一条直线放在桌子上，“这三块马卡龙是太阳、水星和地球，水星在中间。水星凌日是一种天文现象，每46年会发生6次，今天是06年11月8日，正到了水星凌日之时，太阳、水星、地球会排成了一条直线，我们在地球上观测太阳时，就会看到一个小黑点横切过太阳。”

“嗯……我大概懂了，就是水星挡住了太阳呗。”

“算是吧，水星很小，太阳很大，水星只能挡住很少一部分太阳光线，所以我们看到的水星就只是一个小黑点。”

“那然后呢，你又在思考什么？”

“我提前计算了水星划过太阳圆面的倾角，但是我白天观测时，发现实际倾角比我计算的偏差了百分之零点零二度。”

任月月不知道张无问讲的是什么意思，她脱口而出，“那就是你算错了呗。”

“我不可能算错。”

“那……那就是你看花了眼。”

“我是用多台仪器观测的，它们不可能同时出错。”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说不定你看到的根本就不是水星呢。”

任月月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让张无问陷入了沉思。

“嗯……这种情况我倒是没考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