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最后一块

因为死法不同，所以选择拼命？

对黑袍女子来说，这是一个很可笑的想法。以前看到这样人，她只会想着，那你不如直接死了，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现在，她却没有那种想法了。因为有这个想法的傻子，是在帮她谋求生路。

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和唐砖到底算不算仇人。

按理说，他杀了天眼和金刚，被组织列为必杀对象。自己身为四大高层之一，理应将其击杀。

就算知晓唐砖是仙府中人，并且可以为她炼制三清丹的时候，黑袍女子想的也是，留他一命，但废其四肢和功法，让其生不如死。

这样的话，既实现了组织的诺言，又不会彻底得罪仙府。

后来，唐砖把她坑进了黑锅世界，又在被诡异手臂追击的时候，摆了她一道。

这是近乎生死大仇，可是在她遭受重创昏迷的时候，又是唐砖救了她一命。

两人的恩怨纠缠在一起，可以算仇人，又可以算恩人。以至于到现在，连黑袍女子自己都扯不清，他们俩到底谁欠谁的。

这时候，唐砖惊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有路！有路！底下不是石头！”

他的声音充满了欣喜，好似挖到洞穴底部，就是世上最值得开心的事情。

为什么这家伙的开心，总是因为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情？

黑袍女子心里，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

洞穴底部已经被唐砖挖穿，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挖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不过随着体力的衰退，这个过程开始变得愈发困难。尤其十根手指的血肉，已经被磨的精光。现在唐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每挖出一点土来，都是靠骨头硬蹭。他甚至能听到骨头与泥土摩擦时的异响。

“真他吗疼啊！”唐砖骂出声来，并因此憋足了劲。

疼又怎么样！老子长这么大，不是为了在这里等死的！我要见媳妇！我要回山上！我要吃肉夹馍！

不过光有信念是不够的，任何事情，都需要身体去作为支撑。没有身体，再大的理想，也只是做梦。

靠在坑壁上，唐砖喘了口气，用嘴巴从上衣口袋里叼出一块鱼肉在嘴里嚼着。

就在这时，上面跳下来一个人。

此时的唐砖，已经看不见了，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知道，跳下来的只可能是黑袍女子。

“你下来干什么？”唐砖开口问。

“做你做过的事情。”黑袍女子走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推到身后。

唐砖已经累的不行，哪里经得住她这样推，直接跌坐在地上。

黑袍女子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她一头钻进唐砖挖出的坑洞里，伸出两只手，在坚硬的泥土上继续挖着。

听着那醒目的摩擦声，唐砖皱起眉头，说：“你这样挖手会废掉的。”

“难道你不是这样挖的？”

“我是男人。”

“那又怎么样？你又打不过我，算什么男人。”

“……”

憋了半天，唐砖蹦出一句话：“就算打不过你……那……你说话别这样扎心行吗……让我很尴尬。”

“有废话的时间，还不如坐在那休息。”黑袍女子说。

唐砖犹豫了下，想走过去把她拉回来，但想了想，他最终放弃了这个举动。

因为黑袍女子不是个喜欢听话的女人，她既然选择下来，就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除了她自己，谁也无法改变这件事。

另一点，只靠他一个人，真的很难把通道挖穿。

这里的泥土，坚硬到就算他愿意废掉十指，也不太可能成功的地步。而且唐砖有种预感，通道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短。

说不定，他们俩得比计划中挖更长的距离才行。

于是，在黑暗之中，一男一女，就这样交替着活动。

挖坑是比想象中更难的事情，尽管黑袍女子的身体素质比唐砖更强，却也很快感受到了痛苦。

那份痛苦，她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很不适应。这让她有些无法想象，唐砖是凭的什么，坚持了那么长时间。

挖的越多，她对唐砖所做的事情，体会的就越深。

两人的体力消耗很大，虽然彼此可以轮换，但这个世界对个人身体素质的消磨，却始终存在。

而且为了维持体力，他们不得不吃下更多的鱼肉。

唐砖拼命抢回来的那包鱼肉，成了两人最后的火苗。若非有这些食物，他们早就饿的站不起来了。

直到此时，黑袍女子才发现，唐砖的愚蠢，还是有意义的。

看不到彼此，却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少，但关系却越来越和谐。如果能活下来，也许他们会成为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黑袍女子在一次轮换后停了下来。她颤巍着伸出已经露出白骨的手指，凭借极大的毅力去摸口袋里的鱼肉。

结果，她摸空了。

自己那一份鱼肉，已经在这段时间的消耗中被吃的干干净净。

黑袍女子坐在地上，缓缓叹出一口气。

两人交替挖了最少也有十米以上，上面却始终是坚硬的石头。

骨头再硬，也不可能挖穿石头，他们只能不断向前。

可是现在，连鱼肉都吃光了，还凭什么前进？

可能是听不到黑袍女子挖坑的声音，唐砖的脚步声朝这边移来：“你怎么了？换我来吧。”

黑袍女子下意识摇摇头，却立刻想起两人现在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唐砖自然也不可能看到她的动作。

她发出一声苦笑：“我的食物已经吃光了，可能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于此度过那么长的时光，无论黑暗还是痛苦，又或者对未来的不确定，都让她的那份凶恶减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天生的柔弱。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在最绝望的时候，总会展露出自己弱小的那一面。

“我这里还有一块，给你吃吧。”唐砖忽然说。

黑袍女子有些意外，她的身体比唐砖好，哪怕受了伤，也不应该弱多少。

两人在挖坑的时候就计划好每天的进食量，不管是谁，绝不能多吃。否则太早把所有东西消耗光，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黑袍女子已经尽量减少进食的量，却没想到，自己那份吃光的时候，唐砖竟然还能留下一块。这家伙比自己早吃一段时间，却能留到最后，只能说明他在中间更加节省。

“那是你的，我不吃……唔……”黑袍女子话没说完，就感觉嘴巴里被塞了一块东西，同时还有股子难闻的味道。像血，又像泥土和烂肉混合的味。

这股味道，让她很想吐，可唐砖略显虚弱的声音，却让她吐不出来：“不要总把事情分的那么清楚，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最好我们谁都不要死。所以，把它吃下去。”

感受着指骨在嘴唇上滑过，再听着唐砖的话语，黑袍女子愣了会。

一会之后，她默默把嘴里的鱼肉嚼碎，然后咽进肚子里，接着转过身，继续用力挖着泥土。

在她疲惫到极点的时候，唐砖来接替，并询问：“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多久？”黑袍女子话语中充满了悲观。

“我觉得吧，也许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只要还没死，就不要轻易放弃希望！”唐砖勉力发出了呵呵的笑声，同一时刻，黑袍女子感觉到，嘴里再次被塞进了一块鱼肉。

“你……”她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但那份口感，却是真实的。

“没想到吧，不过这是最后一块了，好不容易才保留下来的。”唐砖开始挖土，说：“去休息吧，然后等着接替我。”

惊讶于唐砖竟然比她还多留两块鱼肉，黑袍女子很顺从的在附近休息。她要节省每一分体力，不让这块鱼肉浪费掉。

一段时间后，她去接替唐砖，同时，嘴里被塞进第三块鱼肉。

“真的是最后一块了，别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唐砖说。

黑袍女子沉默着，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把鱼肉咬碎了吞下去，而是含在嘴里，并一把拽住唐砖的胳膊。

“你干嘛？哎，我喊非礼了啊！”唐砖大叫着。

黑袍女子不去理会，在他身上不断摸索着，最后从唐砖的口袋里，摸出了五块鱼肉。

“为什么你还有这么多？”黑袍女子沉声问。

“呃……”

唐砖还没来得及回答，黑袍女子便再次问出声：“你那份只吃了一半是不是？”

唐砖沉默几秒，然后笑呵呵的说：“你看，我身子骨弱，吃的少，难道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明明看起来不胖，怎么吃那么多？”

黑袍女子没有说话，对于唐砖的“指责”，她根本懒得去辩解。

因为她知道，唐砖在狡辩。

自始至终，自己吃的都很少，甚至比计划中的进食量还要少很多。就算这样，也在许久前就耗光了所有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