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舍不得

谢师宴之后，李柏在三中也就剩下一些收尾的工作。

七月的早上，天气依旧是闷热的。

李柏到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寂得很，就他的鞋啪嗒啪嗒。

他刚把杯子放下，办公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孙理夹着个牛皮纸袋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嘴上却端着。

"来得够早啊。"

"你也不晚。"李柏看他一眼，"手里拿的什么？大清早的，开会去么？"

"那儿还有会……"孙理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拍，"市学会的正式发文，附奖金批复。"

李柏抽出里面的纸，扫了两眼。

市级教学成果，优秀等次。

发文编号，红头，戳子，一应俱全。

末了还附了张银行到账的复印件。

他捏着那页纸，仔细看了一下，毕竟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文件，很是好奇。

也想起两年前，他拿着七班的成绩单。

那时候没人信他。

办公室几个老师看见了，面上客气，背地里摇头，觉得这个实习生撑不过一个月。

就连马组长都当着他的面说过："小李啊，七班的事，尽力就好，别太较真。"

马组长前几天在走廊碰见他，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咱们三中终于出了个典型"。

"看够没有？"孙理凑过来，"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

"咱不像你这大博士，什么样的奖没获过。"李柏把纸放回去，"我这头一回拿这种奖，不得仔细看看。"

"看你那样……"孙理点了点那份到账复印件，"钱真到了啊，一分没少。"

话音刚落，视线里弹出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市级以上教学成果认定达成。"

系统提示："成果奖结算：+8000，当前教学点：39516。"

系统提示："Lv.5解锁进度：39516/100000，完成度39.5%。"

李柏扫了两眼那个"十万"，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系统提示：宿主不要灰心，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滴水穿……

关了。

他不看。

再听下去，他要开始怀疑这系统是不是在PUA他了。

孙理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翘着二郎腿，脸上那种"我给你报喜你还不赶紧谢我"的表情。

"奖金到了。"他搓了搓手，"市里这笔钱，你总得请个客吧？"

"请客？"李柏把文件往他手里一递，"钱你也有，为啥就我请？"

"得，又讹不着。"孙理一点不气馁，"那换个说法，你拿了市级成果，总得在教研组做

个报告吧？马组长可念叨好几回了。"

"马组长念叨的是让我请客还是做报告？"

"都有。"

"那你回去告诉他，报告可以做，请客就算了，我都把这么珍贵的经验都分享了，不比一顿饭值钱么……"

"那能一样么……"孙理笑了，"不过以后就有人排着队请你了，区里、市里、别的学校，估计你下半年的饭局就不用愁了。"

"我愁。"李柏说，"我特别愁，我这人一到饭桌上就只会吃，不会说话。"

"你那叫只会吃？你上次在区教研会上那通发言，把我们都说愣了。"

"那不一样。"李柏喝了口水，"那是对着PPT念的，有准备的。"

"行行行。"孙理摆摆手，话题一转，"你这接下来什么打算呢？"

"打算什么？"

"少装蒜！"孙理说，"都知道你要离开三中了。"

李柏捧着水杯，没吭声。

"明远？"

李柏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孙理看着他，"明远也联系我了，我还正考虑呢……"

"看你这回答，就是明远了。"孙理笑了，"李柏，我考虑考虑，没准儿我们还能做同事！"

"那也挺好啊！"李柏眉毛一挑。

两人正聊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马组长探进来半个脑袋，目光精准落在孙理手里那份文件上，呵呵一笑："我看群里说，咱们的成果奖发了？"

"马组长消息够灵通的。"孙理把文件往李柏那边一推，"正主儿在这儿呢。"

马组长搓着手进来，话里话外都是"市里下周想请李柏去给全区的老师讲讲这套方法"。

语气热络得不像话。

李柏不咸不淡应着，没松口答应，也没一口回绝。

"回头再说。"他说，"刚放假，让我歇段时间。"

"行行，你定。"马组长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末了又补了一句，"年轻人，机会难得，好好把握啊。"

门带上了。

孙理嗤笑："他当年可没这好态度。"

"那会儿他不是也说的'把握每次机会'么。"李柏说，"就是那时候的机会，是谁都不愿意要得。"

孙理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愣了愣，笑出声来："合着你是能理解他啊。"

"你当初也没少看我笑话。"李柏瞥他一眼，"好几次不也觉得我这套不行么。"

"得，和我算旧账呢。"孙理站起来，把那份文件往腋下一夹，"我先撤了，你和你家苏敏好好过二人世界吧！"

……

李柏到家的时候，门缝里

就飘出一股甜香。

他换了鞋往里走，厨房里苏敏正背对着他，围着围裙，往锅里倒醋，滋啦一声腾起一片白雾。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洗手。"

"挺香啊。"李柏把包往玄关一搁，"什么菜？"

"糖醋排骨。"

他闷头去洗了手，回来靠在厨房门口："你这效率够高的，说做就做。"

"少废话。"苏敏拿锅铲把他往客厅一指，"上桌等着去，别在门口杵着碍事。"

李柏坐下没多久，菜就端上来了。

排骨烧得油亮，夹一块咬下去，肉烂骨酥，还真有几分他记忆里的味。

"尝尝。"苏敏也坐下，"咸了可不赖我。"

"没我妈那个水准。"李柏嚼了两口，故意拉长声音，"不过，凑合。"

"凑合是吧？"苏敏作势要把盘子端走，"那下次我可真不做了。"

"哎，别别别！"李柏赶紧按住盘沿，"我话还没说完呢，凑合着凑合着，就吃出点名堂来了。"

苏敏睨他一眼，嘴角压着一块弧度，没揭穿他。

饭后李柏抢着去洗碗。

水哗哗响，他背对着客厅，忽然觉得身后有人。

苏敏倚在门框上看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今天孙理找你去了？"

"嗯。成果奖发了。"

"好事。"她顿了顿，"那你怎么看着不痛快？"

李柏的手在热水里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就是放假了，一时没缓过来。"

"骗人。"苏敏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那只碗，自己对着水冲。

"……"李柏说了半句，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正对上她一副"我看透你了"的眼神。

"我有点舍不得。"他说，"三中那帮孩子，带了两年。"

苏敏没接话，把洗好的碗往沥水架上一摞，一下一下，摞得整整齐齐。

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你那点心思，我早知道了。"

李柏愣住。

苏敏转过头，把沾了水的手在他面前甩了甩，水珠溅了他一脸："你不是舍不得学校，你是怕自己又站上一个新讲台，没人兜着你。"

李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行了。"苏敏拿胳膊肘轻轻捅了他一下，"暑假这么长，够你慢慢琢磨，今晚先陪我把那剧追完，省得你一个人坐这儿伤春悲秋的。"

李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了。

也对。

其他的事，慢慢琢磨，今晚先陪她把剧追完。

窗外又起了阵热风，蝉声透过纱窗隐隐约约传进来，屋子里却凉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