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成绩

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地响，外面天早黑透了，教学楼里人走得差不多，走廊隔老远才亮一盏应急灯。

李柏把桌面上零碎东西都扒到一边，清出一块平整地方。这学期堆下来的纸头一股脑摊开：四栏表底稿，记着纵向进步率那页皱巴巴的打印纸，传帮带的小结，现场会那天随手划了几行的便签，还有书稿编辑寄回来的回信，边角都磨毛了。教案本往最底下一垫，翻到最后空白那页，把第五张单页轻轻压上去。

孟知远那边已经拿到了238那张汇总的大表，交接的大头算是递出去了。但李柏不想就这么草草交差，得单独整理一份接续档案，接手的人拿过去，不用从头猜。

他点开系统面板，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按之前说好的口径问。

“接续档案，按人头算，每人十点，一共四十二人。”

系统几乎是立刻跳出来一行字：

【报价确认：四十二份档案，合计扣减四百二十点。当前可用余额：三百四十六。】

李柏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没急着关掉面板。

余额不够。

他心里啧了一声，这点数卡得还真是寸，刚巧差一截。他也不跟系统扯皮，指尖敲了敲屏幕，只发三个字：

“先结算。”

面板唰地拉开结算清单，一条一条慢慢往外蹦，不是一股脑全堆出来。

【周结课时及课堂评估，二十周期合计：+12600】

【纵向进步项，四十二人连续达标：+3600】

【四栏体系第二年整卷入账：+2600】

【跨届传帮带，两届闭环完成：+1800】

【外部场景记录：现场会、外省来访、区级年评、书稿供稿：+8600】

【体系外溢，外班落地四栏表记账：+8000】

【备注：233章当日已结算7300，本次扣减重

复统计部分】

【本次净入账：+29900】

面板顶端的余额数字往上跳，从346跳到30246。

紧跟着下一条刷新出来：

【接续档案四十二份，扣减：-420】

最终数字定格：【当前余额：29826】

【等级：Lv.5

教育专家】

【下一阶

Lv.6

教育大师：条件未公布】

李柏扫完一整串明细，没盯着余额反复看。系统算得再细，也抓不住有些东西。他挪过本子，低头自己翻，一行一行往过找，直到看见邵亮那一行。

系统的台账只会算达标、算进步、算完成度，识别不出哪个孩子从头到尾没怎么动，安安静静待在原地，不上不下。这类娃，机器标不出来。

他摸出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把邵亮这一整行单独抄到一张空白便签上，字写得简简单单，不添多余评语，不写“已出分”，末尾只标注：这份观察记录，现在归孟知远。

抄完，他把这张便签抽出来，和之前那张汇总大表并排放在桌面上，两张纸挨在一起。

系统这边的账走完了。李柏把要归档的四十二份材料收拢，一页页理齐，边角捋平，没有折痕，按顺序叠好，塞进牛皮档案袋。袋子封好，拿马克笔只在正面写：初二（1）班，别的一概不写，不罗列名字，不附分数。

弄完档案袋，他又瞟了一眼系统那句“条件未公布”，忍不住嗤了一下。

有意思，前面几级明明白白摆着门槛，到这儿干脆捂得严严实实，连个模糊的参考线都不肯放，合着新台阶是打算让人瞎子摸路。

他没再多跟系统耗，把面板关掉。教案本合上，往桌角一推，跟档案袋靠在一起。伸手按灭桌上的台灯，办公室一下子沉进暗里。钥匙插进锁孔，咔哒转一圈，锁死。

骑车回公寓的时候街上人不多，晚风凉丝丝的。

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晚饭的桌子早就收拾干净了，碗碟都归进厨房，抹布搭在水槽边。台灯拉亮，暖黄一片铺在木桌上。她已经拿了两张白纸，一支铅笔放在中间。

两人挨着坐，肩膀离得不远，谁也没刻意往一块儿靠。

暑假要办的几件事，一条一条慢慢往纸上写。

头一件，房子那边。写的不是交房，不是签合同，就四个字：对接装修。暑假得抽空约师傅上门，量窗子，对方案，敲定报价。这件事排在最上头。

第二件，年底的安排。之前235那次，两家人坐在一起，拿笔圈日子，来回敲定时间。这回纸上不再圈哪一天，只写：腊月二十，备年货、待客的东西提前捋清单。日子她早就定好了，不用再像上次那样反复拉扯。

第三件，抽几天出去走走，找个安静地方待一阵，不用跑远，不用赶景点，单纯歇两天。

写完这一页，李柏从包里拿出来另外一张纸摊开，对齐边，两张纸并排。

左边这张，写这半年他在教室里折腾出来的东西：四栏跑顺了，传帮带接上了，别的班也学着搭框架，四十二个人走完这一学年。

右边那张，写这半年攒下来的：存款，公积金，各项零碎凑起来的数字，一笔一笔记清楚。

两张纸对齐，平平整整铺在灯光底下。

六年一贯的第二个学年，到这儿算是彻底收尾。

账面上的数终于够了，年限也够。可他头一笔花出去的点数，不是给自己添什么，是打包把这两年带出来的一整班人，好好交接出去。系统那本绩效账，和他自己这本过日子的账，今天头一回对上。

往上还有两格台阶，明年这个班，不再归他带了。

李柏安静看了一会儿纸上的字，伸手把教案本从包里拿出来，轻轻压在两张纸的上边。本子底下，那页记着首付的账单，露出小小的一角，被台灯照着，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