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集：对剧本的想法

“CUT，很好，赛纶你做得不错，不过我觉得你刚才那个沮丧的表情可以做得更好不是吗？”

李桢凡的表扬让金赛纶咧开嘴一边笑一边点头同意再来一条，十来岁的小丫头也是女人，稍稍一哄就充满斗志的重来了，郑希夷只能无语的摇摇头。

实际上小朋友们都有非常良好的角色扮演能力，无论是小男生们把自己想象成超级英雄互搓大招还是小女生们围坐在一起办家家酒不都是很好的证明吗？他们总是能全情的投入到自己的角色当中去，唯一的问题只是他们能否不被镜头、工作人员等等场外因素影响罢了。

因为金赛纶和郑希夷的配合还算默契，所以第一天的拍摄没出什么意外。虽然李桢凡导演的节奏有点慢，即使演得很好也要再多拍两遍，对比不同的效果，但演员们没什么怨言，很配合的不断按导演的想法重新演绎，毕竟最大牌的郑希夷都没有不耐烦，其它人就更没有不耐烦的借口了。金赛纶更是精力十足的任由李桢凡摆布，大概是因为她的台词比郑希夷多了许多，演技要求也更高，所以特别兴奋，说实话这几天的戏郑希夷都没什么可发挥的余地，只要板着个脸扮面瘫就行了。

拍摄结束的时候太阳都还没下山，李桢凡不想在第一天就白天晚上的连轴转，前期这些文戏是最容易完成的部分，等到拍动作戏时才是最困难的部分，没必要现在就让演员们的神经绷得太紧。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郑希夷加入剧组以后就立刻飞去日本封闭训练了，剧组上上下下的人都还没认全，李桢凡打算今天晚上全剧组一起吃个饭，也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剧组聚餐了。

聚餐的过程很顺利，因为昨天还要继续拍摄，所以大家也没怎么喝酒，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解决了战斗，一大帮人走出餐馆正打算各坐各的车回酒店时郑希夷却拉住了李桢凡，“导演NIM，您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和您讨论一下。”

李桢凡看了他一眼，见郑希夷神情坚定，微一沉吟便点点头说：“那好，我搭你的保姆车，正好不用和他们挤一辆车了。”

郑希夷笑着把李桢凡请上了他的保姆车，然后向剧组其它人打了个招呼后也上了车，剧组的人都想知道郑希夷找导演干什么，但和郑希夷不熟，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蹭车，只能看着保姆车载着郑希夷和李桢凡驶向了剧组租住的酒店。

保姆车上李桢凡直奔主题，还没等郑希夷坐稳当就开口询问：“有什么事要和我谈，希夷？是今天的拍摄有问题吗？”

郑希夷一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一边摇头道：“阿尼密达，导演NIM，今天的拍摄没有问题，我感觉很好，只是我对剧本的几个情节有疑问。”

“剧本？”李桢凡不禁深深的看了郑希夷一眼，《孤胆特工》的剧本是他写的，郑希夷找他倒也没错，只是当面说导演兼编剧的剧本有问题，这可不是一般演员敢干的事，甚至绝大部分大牌演员都不敢。

郑希夷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恭敬一些，“我有几个地方想不明白，所以想向您请教一下，看看是不是我没理解对您写剧本时的想法。”

李桢凡能感觉到郑希夷的小心翼翼，好在他不是姜帝圭、金基德那样的特别强势导演，对于郑希夷为了这部电影的付出也颇为感动，所以微微一笑说：“嗯，没问题，说说看，是哪几个地方不明白，我们来交流一下好了。”

郑希夷把剧本翻开，指着他划出线来的地方说：“我觉得整个这一段，车泰植都应该保持沉默，特别是素美问。因为我认为这个时候车泰植不应该表现出太多的好奇心，特别是对一个孩子的幼稚问题产生好奇心，而且他对素美的关心也不符合角色现在的心理状态。”

李桢凡接过剧本看了一眼，这是素美因为母亲在吸毒而无处可去，只好在车泰植家借宿的一段戏。他并没有仔细看台词，因为这都是他写出来的，早就刻印在脑子里了，他现在的目光都落在剧本的空白处，那上面写了很多的小字，都是郑希夷对车泰植这个角色的分析，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只是车上的光线不是很好，所以看不太清楚具体写的是什么。

他把剧本前后翻了翻，发现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有郑希夷的笔迹，李桢凡想了想，抬起头说：“今天拍的车泰植为郑素美煎香肠并请她吃饭不是正好说明了车泰植其实是关心这个孩子的吗？”

“阿尼密达，”郑希夷摇摇头说：“比如我们在饭店里吃饭，遇到一个陌生的小朋友站在桌子边看着桌上的菜流口水，一般情况下我们也一样会给那个小朋友吃一口而不是任由他站在那看着，对吗？这是人之常情，可爱的小朋友激起了我们的同情心而已，即然是这样，那车泰植为素美煎香肠就不代表什么了。”

李桢凡想了想，缓慢的点头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觉得车泰植与素美太亲近了？”

郑希夷一拍手，笑着拍马屁道：“内！导演NIM您总结得太对了。”

李桢凡笑着用手指了指郑希夷，继续问道：“别给我灌迷魂汤，你说说你认为车泰植现在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郑希夷收起笑容，认真的说：“车泰植为什么要掩盖身份躲到这么个地方来开当铺？是因为他深爱的妻子去世了，他很内疚很自责，所以才放弃一切，跑到一个绝不可能有人能认出他的地方开当铺，这是一种自我放逐。这个时候的人应该会拒绝再与任何人有情感上的交织，素美是个例外，但那因为她是个孩子，他无法用对付成年人的冷漠来对付素美，那样会伤害孩子的脆弱内心，所以他才会很冷淡的对待素美，同时又很矛盾的做饭给她。借宿这一段，车泰植不忍心让素美无处可去，所以让她借宿，这没什么问题，但车泰植居然很配合的和素美谈话，这和前面的沉默相对太不相符了，我觉得这时候应该继续不说话，只是看着素美，然后素美自己憋不住把答案告诉车泰植，小孩子嘛，心里憋不住话。”

李桢凡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段剧情，觉得郑希夷的处理只是在细节上更合理一些，但如果按照剧本的安排处理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看郑希夷做了这么多功课，他觉得应该给郑希夷个面子，反正只是一句台词的事，于是便点头道：“好，那这段就这么改。”

郑希夷连忙行礼道：“康桑哈密达。”

李桢凡扬了扬手上的剧本说：“没什么，是你在演这个角色，你的想法就是角色的想法，我当然要尊重角色自己的选择了。”

郑希夷连忙又行礼感谢，李桢凡摆摆手，然后说了一句令他未来非常后悔的话，“不用这么客气，我不是个听不进意见的人，只要意见正确我都是可以接受的，还有其它的问题吗？”

“呃……”郑希夷欲言又止。

李桢凡一扬眉，哟，还真有，这小子好象不怎么给我面子啊！

不过话已经说出来了，他也不好立刻改口，只好装大方的说：“没事，有问题就说出来我们一起讨论讨论嘛。”

郑希夷尴尬的笑着说：“其实的确还有个问题……”

李桢凡把剧本往郑希夷手上一递，“在哪？”

郑希夷接过翻了几页，递了回来，李桢凡接过来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这段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胖手下死得太突兀了，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是杀了他，这毫无道理啊，更合理的应该是开枪射车泰植吧。”郑希夷稍稍垂下了头，不和李桢凡对视。

李桢凡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头向后一仰，看着车顶楞了片刻才说：“我当时想从侧面揭示忠锡的残暴和疯狂，同时他还想继续利用泰植去设计吴社长，所以要用杀掉再次失手的胖手下来恐吓他，让泰植明白并不是普通的黑帮，而是真的会杀人，这样才能用素美的生命来胁迫泰植把毒品样本送给吴社长。”

郑希夷点点头说：“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一是胖手下连续两次失手，让忠锡不满，二是想向泰植证明他的凶残。”

李桢凡坐直身体，看着郑希夷说：“不过你提醒的对，就这么杀掉胖手下是太突兀了，意思隐藏的太深，观众可能理解不了，还是要有个交代，不过要怎么交代我还要再想想，希夷你也帮着想想。”

说完他重新靠回座位上闭着眼睛思考起来，郑希夷本来还想推辞一下，见他这样只好也开始思索起来。直到保姆车停在酒店门前，他也没想出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因为如果再切出去让忠锡交代一下杀胖手下的原因会使镜头不连贯。

感觉到车已经停下，李桢凡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见已经到了酒店便站起来说：“走，我回房间再仔细想想，希夷你也帮着我想想。”

郑希夷却伸手拦住他说：“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导演NIM要不要听一下。”

李桢凡又坐了下来，“说来听听。”

郑希夷羞涩的笑着说：“原本的剧情是杀手杀掉胖手下，然后把手机留下就走了，这里改一下，杀手把手机放下，然后退到房门外，然后示意车泰植接电话，泰植拿起电话，忠锡说几句话，意思大概就是帮他做一件事就把素美和她妈妈放了，但不能失手，不然素美和她妈妈就会和那个胖子一样下场。然后泰锡抬起头发现杀手已经不见了，就冲下楼去追，衔接上原本的剧情。”

李桢凡双眼一亮，但又立刻压住了脱口而出的称赞，只是淡淡的点头道：“嗯，阿拉索，我会考虑希夷你的建议的。”

郑希夷站起来和李桢凡一起下车，一个导演一个主演都是剧组里的大牌，所以他们两都有自己的单间，而且在同一层，郑希夷把李桢凡送到房间门口恭敬的行礼告别，然后才回了自己房间，等他的房间门关上，李桢凡的房间门又开了，他站在走廊上抱着胸看着郑希夷房间的方向沉吟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