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个老人

姚自强的眼神到底吓人不吓人，白雪倒是没怎么注意，当时她光顾着惊讶那一对父子竟然真的住在解剖楼里面，尤其是那个小孩子，并且后来姚自强回来之后，对他们的态度格外冷淡，颇有些视而不见的意思，所以她心里面憋闷，反倒没有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有多么的阴郁可怕。

说了这么多之后，庄依心也实在是不愿意再陪着他们被问这问那了，趁着白雪还没有提出什么其他的疑问，就主动开口表示自己白天还有事，需要回去休息一下，做做准备，白雪也没有试图阻拦她，向庄依心客客气气的道了谢，四个人便离开了那家有些仄仄的小早餐铺子。

或者那里到底能不能被视为严格意义上的铺子，都还是两说。

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如果再多在那里呆一会儿，乔光可就崩溃了。

和庄依心分别了之后，肖戈言也接到了一通电话，学校那边临时有点急事需要他过去帮忙应付一下，肖戈言对此并没有多大的热情，但是电话那边的人可能面子还是比较大的，而且也言辞恳切，肖戈言尝试着淡漠的推拒，对方依旧百折不挠，他也只好无奈的做出了妥协。

不管怎么说，他的工作关系的确是在政法大学那边的，平日里虽然说有才任性了一些，个性也比较特立独行，但是最基本的做人准则肖戈言还是明白的，不会过分的恃才傲物，狂妄的不配合学校安排的任何一项工作。

肖戈言有事需要回学校去处理，乔光也觉得意兴阑珊，这一早上又是油腻腻的早餐摊子，又是相貌平平还很冷淡疏离的内向女生，他原本就好像仙女棒一样的参与热情早就已经燃尽了，肖戈言要走，他也不想留下，于是也跟着同白雪道了个别，打算一个人先回去肖戈言家里补个觉什么的了。

白雪当然不会强求，走访调查从来都不是充满了刺激和趣味的，相反，绝大多数情况下还相当的枯燥乏味，乔光这种性格会喜欢那才叫见鬼呢。

肖戈言本打算把白雪给送回公安局去，但是被白雪给拒绝了，政法大学那边打来那通电话的时候，很显然是事情比较急，有点赶时间，她可不好意思让肖戈言为了送自己耽误了正经事，自己这么大的一个人了，有胳膊有腿，怎么也不至于没有人送就连回去自己的工作单位都做不到。

白雪原计划是想要坐公交车回公安局一趟的，不过最终她倒是也没有这么做，因为乔光发扬了一回绅士风度，坚持要在自己乘出租车回肖戈言家的时候顺便捎上白雪，尽管这个“顺便”因为不顺路的缘故，根本就不可能成立，但他还是格外坚持，白雪拗不过他，只好和他一起上了出租车，不过她没有让车子把自己送到公安局门口，而是在距离公安局还有两条街开外的地方就下了车。

在这里下车可以让乔光少走一些冤枉路，而自己也在步行距离范围内了。

过完春节之后，天气就一天比一天转暖了，白雪一路朝公安局走的时候，倒也没有觉得特别冷，反而觉得今天的空气好像还不错，凉凉的，却很清新，呼吸起来给人一种挺舒服的感觉，鼻子尖儿也不会冻得发红。

她一路朝公安局的方向走，快到公安局大门口的时候，忽然毫无防备的，她的胳膊就被人给一把拉住了，白雪被吓了一跳，连忙定睛去看那个拉住自己的人，发现对方是一个老人，名副其实的老人，怎么也有八十多岁了，个头儿不算大，比白雪略高一点，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有点旧旧的棉衣，棕黑色的外裤，脚底下一双呢子面的棉鞋。

“丫头，你能不能帮老头子一个忙？”老人拉住白雪之后，苦着一张脸对她说，“我这岁数大了，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还挺好，这会儿就怎么都想不起来回家的路了，我这都在外面转了一早上，真的是没有办法了，问了好几个人，人家也不搭理我，你能不能帮帮我？”

白雪有些吃惊，赶忙仔细看了看这名老人，老人有一张圆圆的脸，因为年龄的缘故，脸上的胡茬儿都发白了，皱纹倒是不多，即便现在是一脸的愁苦相，也还是带着几分笑模笑样的面相，看起来应该是一个脾气不错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语气里面的那份焦急和无助，让白雪实在是没有办法说出拒绝他的话来。

“老人家，那你能不能记得自己家的地址啊？”白雪试着询问一下。

“唔……地址我好像是记得，但是就是怎么也找不回去了，我刚才问了几个人，他们说我神经病。”老人有些委屈的说，然后报了一个地址出来。

白雪原本还觉得那些说老人是神经病的人，可就真的有点过分了，不过听完老人的家庭住址，她也有点懵了，因为那个老人的家庭住址距离目前他们身处的这条路就算是坐出租车也还需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以他这样的年纪，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他能够走出这么远来。

“老人家，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呢？”白雪问。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脚：“走过来的啊，我早上起来晨练，结果出了家门没走多远我就忽然想不起来家在哪儿了，然后我就开始找，找啊找，找啊找，可是就是找不到，我岁数大了，腿脚也没有那么好，我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离家有多远，我就知道我浑身都冻透了，脚也疼，走不动了。”

白雪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表，略微犹豫了那么两秒钟，然后对老人说：“老人家，你不要乱走，就站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稍微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去去就来，一会儿我负责送你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