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2章 三强会谈，谁才是规则制定者？

陈平放挂了电话，把座机听筒搁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三家国际半导体巨头，指名道姓要跟他一个人谈。

苏江电网那件事才过去不到四十八小时，阿麦斯、瑞萨、星星半导体的人就集体飞过来了。消息传得不是一般的快。

方旭东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摞文件。

“陈副秘书长，外事办把三家企业的磋商议程草案送过来了。明天上午九点，省政府第七会议室。”

陈平放翻开议程草案，扫了两页。核心议题只有一个：芯火标准的准入认证。三家外企在龙国市场的芯片出货量加起来占了百分之三十七，一旦芯火标准在南州落地，所有进入关键基础设施的芯片都必须通过芯火信任链认证。

等于卡住了脖子。

“会议室谁定的？”

“秦秘书长办公室协调的。”

“换。换到工信厅的会客室。”

方旭东愣了一下。

陈平放拧上钢笔帽。

“省政府的会议室，是我们请客。工信厅的会客室，是他们求着来的。地点不同，气势不同。去改通知。”

方旭东转身出去。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陈平放提前坐进了工信厅三楼会客室。

椭圆形会议桌，十二把椅子。桌上摆了矿泉水，没放茶。

九点整，三家代表团被引进来。

阿麦斯的领队是亚太区战略副总裁汉斯·韦伯，五十岁出头，灰色西装，袖扣是白金的，走路时下巴微抬。

瑞萨的代表是大中华区总经理田中博文，矮半头，坐下来之后把公文包摆在桌面正中间，占据了最大的视觉面积。

星星半导体来的是全球战略合作总监李书恒，龙国人，四十出头，戴无框眼镜。进门时跟陈平放点了下头，幅度极小。

翻译坐在韦伯身后，没上桌。

韦伯先开口，英语，翻译同步转述。

“陈副秘书长，阿麦斯对南州省推进芯火安全标准表示理解。但我们认为，安全认证的技术标准应当建立在国际通行框架的基础上，而不是一个地方性标准。”

停顿。

“阿麦斯愿意在南州投资建设一座先进封装技术研发中心，投资规模十二亿美元。作为交换，我们希望阿麦斯的产品能获得芯火标准的豁免认证通道。”

十二亿美元。

方旭东坐在角落做记录，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田中博文紧跟着接话，日语，翻译同步。

“瑞萨同样提议，在南州设立车规级芯片联合实验室，投入不低于八

亿美元。我们的诉求一致~芯火标准对瑞萨现有通过国际CC认证的产品线，应当予以互认免检。”

两家加起来，二十亿美元。

李书恒没急着开口，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安静地等。

陈平放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瓶子搁回原位。

“韦伯先生，田中先生，两位的诚意我收到了。”

韦伯微微前倾。

“三周前，苏江省的核心电网调度系统遭到固件层攻击。攻击载体是AetherX公司的7200系列芯片。固件里预埋了未公开的调试后门，攻击方通过这个后门篡改了电网交流频率参数。”

陈平放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这是芯火团队的实测报告。攻击持续七十二小时，频率偏移0.28赫兹。再过六个小时，三千四百万人的发电机组就会产生物理损毁。”

韦伯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灰色西装下的肩膀绷了一下。

“这跟阿麦斯的产品没有关系……”

“当然没有直接关系。”

陈平放把矿泉水瓶往左挪了一寸。

“但问题在这里~如果你们的芯片也藏着类似的未公开接口，谁来兜底？国际CC认证查不出固件层后门，这一点三周前已经被事实证明了。”

田中博文的手从公文包上缩回去。

“芯火标准的核心不是卡谁的脖子，是从固件信任链的底层做安全验证。不接受这个标准，就等于拒绝安全审查。拒绝安全审查的芯片，进不了南州的关键基础设施。”

陈平放把钢笔帽拔开，又扣上。

“二十亿美元买不了安全底线。这条线不卖。”

会客室安静了五秒。

韦伯把文件搁回桌面，和翻译低声交换了几句。田中博文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喉结滚了两下。

李书恒这时候开口了，普通话，不用翻译。

“陈副秘书长，星星半导体的立场跟前面两位不同。我们愿意全线产品无条件接入芯火认证体系。”

韦伯扭头看了李书恒一眼。

田中博文放下矿泉水瓶，嘴抿成一条线。

“条件呢？”陈平放问。

“没有条件。芯火标准如果能证明自身的技术可靠性，对星星的品牌价值反而是加分。我们要的不是豁免，是认证通过之后的市场信用背书。”

滴水不漏。

陈平放没接话，看了李书恒三秒。一家国际半导体巨头，无条件投怀送抱。太顺了。太顺的东西，里面要么藏着更大的胃口，要么藏着别的算盘。

“韦伯先生，田中先生，首轮磋商到此为止。认证细则的技术条款，芯火团队三天之内出完整方案，发给各位过目。”

韦伯站起来，西装扣子理了一下，走到门口顿住脚步。

“陈副秘书长，阿麦斯会认真考虑。但我也希望您认真考虑~全球半导体供应链，不是一个省能重新定义的。”

“韦伯先生，三周前苏江差点烧掉半个省的发电机组。供应链的定义权，取决于谁能保证它安全运转。”

韦伯推门走了。

田中博文跟着离场，经过陈平放身边欠了欠身，一言未发。

会客室里剩三个人。陈平放、方旭东、李书恒。

李书恒没有起身的意思。

“方旭东，门口等着。”

方旭东收好笔记本，轻手带上了门。

李书恒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沿桌面推过来。

“陈副秘书长，这不在今天的议程里。”

陈平放没碰信封。

“什么东西？”

“M~Tek内部流出的一份备忘录。我们的人在首尔拿到的。”

陈平放撕开封口，抽出三页纸。英文打印，左上角的水印是M~Tek的标志。

标题：Shadow

Protocol~

Phase

III

Implementation

Brief。

影子协议。第三阶段执行简报。

第一段是概述，措辞晦涩，核心意思却很直白~M~Tek在龙国境内部署了一个长期渗透网络，代号“影子”，目标是确保M~Tek芯片在龙国关键基础设施中的不可替代性。

第二段。

陈平放的指尖微微收紧。

“Phase

III目标：在目标国的省级以上行政体系内，培植不少于三个关键节点人物，确保信息通道的持续畅通与政策影响力。”

三个关键节点人物。

省级以上行政体系。

“影子”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一个嵌进体制骨头里的利益集团。

周志行只是其中一个节点。剩下的至少还有两个。

李书恒坐在对面，双手平放在桌上，没催。

陈平放把三页纸塞回信封，抬起头。

“星星半导体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个递给我？”

李书恒的无框眼镜折射着顶灯冷白的光。

“因为M~Tek活着一天，星星就永远只能做老二。”

空调出风口嗡嗡震了一声，牛皮纸信封躺在桌面正中，三页薄纸把整间屋子压得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