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8 峰回路转

“……怎么样？这番话听起来是否像是公关稿，就好像操控机器人一样，输入颁奖季指令，然后自动输出程序编码。”

“但我是认真的。”

“‘爱人’这部电影能够取得如此成功，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比起我的导演工作来说，董瑞茜的信任、麦家安的配乐、裴成琳的表演、林汉洲的剪辑，当然，还有陈慕的摄影，这些都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视频里，缺少了这段话。

在这段话后面，才是那句“我不会说导演是最轻松最简单的工作……”，上下文才能够完整地联系起来。

从本质和根源来说，在接受采访的时候，陆潜肯定的是“爱人”作为一个整体的气质，导演所扮演的角色份量，并没有以往作品那么多。

这一点，和“解除好友”、“突袭”，乃至于“游客”，都是不同的。这也是陆潜结束“爱人”的拍摄之后最大的感悟。

尽管陆潜知道，这番话听起来着实像是为颁奖季公关量身打造的公关辞令，但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然而——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学院会将这段视频剪辑出来，作为提名的“解读视频”进行播放；而且还剪掉了一段。

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可能产生一些误解了。

且不说其他人如何想，但至少，其他四位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自己创作理念的提名导演，应该会不舒服。

断章取义！

这是媒体记者的拿手好戏，杀伤力巨大；却没有想到，在金册奖颁奖典礼也见识了一番。

却不知道，这是无心之失，还是颁奖季大风大浪过后利益集团有心让陆潜“冷却冷却”的背后小小手段。

当然，也许只是陆潜多想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转瞬即逝，还没有来得及等待思绪蔓延，短视频的播放就已经结束。

从高地剧院的掌声和欢呼来看，至少大部分人并没有多想，而是真心实意地为陆潜的发言送上喝彩。

全场，雷鸣。

那么，得奖者是……

此前就已经提到过，“狂暴之路”的米勒和“还魂者”尹图一路遥遥领先，而其他三位导演的声势都弱一些。

但米勒和尹图各有自己的短板。

米勒的话，“狂暴之路”着实太过张扬太过尖锐太过另类，而且商业气息太过浓厚，并不符合学院的取向。

尹图的话，去年才刚刚登顶金册奖，难道连续第二年赢得最佳导演奖吗？“还魂者”真的有那么出色吗？

亦或者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其他三位提名者在最后时刻杀出一条血路，逆袭登顶？

这也……未必不可能。

从今晚颁奖典礼的走向来看，“聚焦”拿了最佳原创剧本、“大空头”拿了最佳改编剧本、“爱人”拿了最佳女主角，“还魂者”则拿了最佳摄影和最佳男主角，另外，“狂暴之路”在技术部门横扫千军。

也就是说，其实“狂暴之路”一枝独秀之外，其他四部作品半斤八两，这也意味着——

麦凯、麦卡和陆潜，未必没有一博之力。

同时，如果米勒能够赢得最佳导演奖，那么最佳影片的悬念也就基本解除，“狂暴之路”将一骑绝尘冲向终点；但如果不是米勒，其他四位提名者之中，任何人最终胜出，也将在最佳影片争夺战里领先半个身位。

冬冬冬！

悬念，骤起！

也正是因为如此，高地剧院的空气明显微微涌动起来，特别是经历黎文贞爆冷登顶之后，就更加亢奋了。

空气，微微燃烧。

万众瞩目之下，罗雅书，撕开了手中的信封。

“撕拉”。

明明听不到声音，却彷佛能够真实感受到撕裂的琐碎声响轻轻撞击耳膜一般，如此清晰。

然后。

心脏就勐地收缩起来，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地朝着心脏冲刺上去。

陆潜以为自己并不在意。

事实上，今晚他一直保持平稳的心态，始终关切着剧组成员的奖项，为麦家安、林汉洲、曾远文和陈慕等人的错失奖项而扼腕，却并不在意自己奖项的得失。

正如此前他对修仲钧所说的一样，他们不应该太过贪心，今年是蓝鲸影业首次参加颁奖季，也是陆潜自己作为导演首次进入颁奖季视线，提名即胜利，而面对奖项，他们应该保持平常心，没有必要太迫切。

说到做到。

陆潜今晚就一直做得很好。

但是。

当最佳导演奖即将揭晓的时刻来临，一种难以言述难以总结的情感就汹涌上来，一点点期待一点点紧张一点点好奇一点点胆怯，全部错杂交织在一起，却依旧无法准确形容自己的情绪，心跳就漏了一拍。

不知不觉地，悄无声息地，就被卷入高地剧院的现场气氛之中，心脏撞击胸膛的轰鸣声就在耳膜之上逐渐放大。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宛若蒸汽火车的引擎一般，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快速，一呼一吸之间就已经触碰到了极致。

濒临炸裂。

那种漫溢出来的情感，充斥着整个胸腔，因为太满太挤太热，以至于下一秒就要再也无法支撑一般。

最后，演变成为一阵轰鸣在耳边渐行渐远，那一声“嗡”的声响，越拉越长、越拉越远，却始终不曾消失。

其实，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却彷佛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然后，罗雅书就已经宣布了结果。

“……得奖者是……尹图……‘还魂者’……”

一字一顿。

如同宇宙尽头传来的声响，跨越几个光年触碰到自己的灵魂，整个世界的速度都放慢下来，几乎就要静止。

噗。

魔法，解除了，一切又重新恢复了原样。

心脏，松了一口气。

嘴角的笑容就这样上扬起来，双脚重新找回地面的实感，地心引力稳稳当当地拉拽脚踝，然后陆潜就站立了起来。

拍打双手，为尹图送上掌声——

遗憾，当然是遗憾的，却不是因为自己错过奖项而遗憾，而是为米勒遗憾。

在陆潜看来，今晚这座奖杯应该是属于米勒的，发自真心实意地这样认为，也许，这就是米勒距离金册奖最近的一次，但终究还是失之交臂。

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意味着，雄狮影业在最后时刻还是完成了逆转，反超流光影业，击败今晚一路领跑的“狂暴之路”，登顶今晚最重要的一个奖项，为今年颁奖季的纷纷扰扰画上一个句号。

谁能够料想到这样的结局呢？

啪啪啪。

啪啪啪！

全场，掌声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