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梦主会

下午4点，李行来到了京都市人民医院。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来到了一间VIP病房外。

“病人的身体状况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最多聊十分钟。”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严肃对工作人员叮嘱道。

在这个场合，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医生永远都是最大的，所以工作人员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转身对李行说道：“你进去吧，何老在里面等你，十分钟后我来接你。”

“好的。”

李行点头道。

然后工作人员为他把门打开。

李行迈步进入其中，很快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何志平。

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老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看上去风烛残年。

李行心中一酸，几步走到病床边坐下，轻声道：

“会长，我来了。”

何志平听到动静后，缓缓睁开眼，看到李行后，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我本来以为能亲眼看着你再折腾几年，折腾出一些更大的动静来，想不到这身体说不行就不行了。”

李行闻言，回想起眼前这位老人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包容和照顾，不由得有些伤感：

“您好好养病，肯定会好起来的。”

“呵呵，生死有命，我都这个岁数了，没什么看不开的。”

何志平笑得很坦然。

“不过啊，有些事我还是放不下，所以才特意把你叫来。”

“您说。”

“你是我这些年来见过最有才华的年轻人，无论是武功创造，还是武功修行。”

何志平笑容和蔼地看着李行，宛如在看自家争气的晚辈。

李行被他夸奖地有些不好意思：“武功修行方面，陈克敌前辈我还是比不了的。”

哪怕是苏云来，李行都自信自己早晚有一天可以在剑术和剑意上都超过对方。但是对于‘世间武道有多高，自身修为就能有多高’的陈克敌，他实力越强，反而越感到敬畏。

何志平呵呵笑道：“陈克敌本就不能用来作比较。”

李行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何老这意思是陈克敌是‘论外’级的，正常人类不应该和他作比较？

“不过你身负‘如来神掌’的传承，未来也不是没有机会追上他。”

何志平又‘安慰’了一句。

“会长，您今天特意把我叫来，肯定不只是为了我夸我吧？”

李行问道。

何志平微微点头：“你的才华母庸置疑，要说恃才傲物，还不至于，但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却总是难免的。以前没关系，毕竟我定的规矩就是只要能完成任务，并不约束武星在梦魔境中的任何行为。但以后换成顾泰禹来管，肯定就不一样了。”

李行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何志平。

“老顾以前和我是同学，我俩刚开始的关系其实挺好的。以前我和他聊过一个话题：如果杀一人可以救十人，要不要救？我和他都选择不救。但如果杀一人可以救一百人呢？我选择不救，他却开始犹豫。一直到杀一人可以救万人时，他觉得可以救，我依然没有点头......”

何志平眼神如烟云，陷入了回忆中：

“最后他问我，如果杀一人可以救天下人，我是不是也不愿意？我当时没有回答他。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两人分道扬镳，很少再有往来。

对他来说，掌舵者就应该做取舍，在严峻的现实面前，绝对的理想主义是要不得的。”

李行欲言又止，何志平似乎看出了他想要说什么，笑道：

“如果牺牲他顾泰禹一个人就能拯救大多数人，相信我，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我牺牲。”

李行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

“就算如此，他也只能决定自我的牺牲，而没有权利去决定他人的生死。”

何志平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孩子，梦魔的存在是有可能威胁到全人类生死的。如果你是掌舵者，有一天真的面临了那样的极端情况，你会怎么选呢？”

杀一人而救天下，杀不杀？

如果选择不杀，你的父母，亲人、爱人、朋友等等，都会面临危险。

如果觉得可以杀，万一哪天需要被杀的那个人恰好就是你的父母，亲人、爱人、朋友，又该怎么选？

李行沉默片刻，看着何志平，一字一句地说道：

“且问为何有此困局？

若由之于山，则移山。

由之于水，则治水。

若是星海泛滥，填海。

大日凌空，射日。

既有外祸则平之，内乱则定。

天若倾斜，便撑。

若天破裂，便补。

若天道不公。

当诛！”

何志平神情一怔，完全没料到李行会说出这样话。

然后他便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李行连忙起身帮忙顺气。

何志平平复下来后，认真地看着李行：

“我希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能记住自己今天说话！”

“一定！”

李行重重地点头。

“但说大话是要有大能力才行的，在你真正拥有那样的能力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和顾泰禹发生冲突。”

何志平说道。

李行觉得这或许才是对方今天特意把自己叫来的主要目的。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会长，我听说上面一直想在武道圈进行一番改革，到底是什么样的改革？这次顾泰禹接任代理会长，是不是就是要进行那样的改革？”

何志平微微叹息：

“梦魔境有数万年的历史，远古时期的各种传说犹如神话，藏着无数秘密。而且梦魔境中地域广阔无垠，说不定什么地方就藏着远古的传承，又或者是某处存在特殊的秘境，存在天材地宝，神兵利器......这些都非常值得我们探索。但探索这些，大多数时候是会耽误破梦任务的。”

李行点点头，确实如此。

如果想在梦魔境中去探索远古传承，又或者别的什么秘境，那很可能和破梦任务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一直以来主张的思路就是以破梦任务为主，但顾泰禹却认为可以将重心放在探索梦魔世界中更有价值的东西。”

何志平说道。

“那梦魔怎么办？”

李行忍不住问道。

都跑去探索世界了，梦魔难道就放着不管了？

“如果真的找到了更有价值东西，可以先不去管梦魔。”

没想到何志平真的如此回答。

“可是那样一来会耽误更多的时间，给梦魔成长的机会，破梦任务的难度就会变大啊。”

李行十分不解。

就好像在《国士无双》中，他们一群人不去参加殿前比试，也不去管天乾和蒙元之间到底能不能打起来，而是先跑去某个地方探险，寻找远古传承。

那样一来，时间拖得越久，蒙元的国力就越强，而梦魔在蒙元大军中的地位也会越高，最终李行等人破梦的难度就会越大。

何志平：“可以视情况而定，顾泰禹认为如果在梦魔境中发现的东西价值极大，那一些风险是值得冒的。”

李行：“那如果是高星级梦魔境呢？”

何志平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他认为，必要的牺牲也是可以接受的。”

“......”

李行彻底明白了顾泰禹的想法。

对方就是要武星们承担更多的风险，冒着破梦任务失败，在现实中修养大半年，甚至是直接死亡的风险，也要去更多地探索梦魔境！

如果把武星们全部看成是士兵，那顾泰禹这种思路就是为了战略上的优势，而故意在局部战场上让己方士兵去执行更危险的任务。

可能原本死一，两个人的就能完成的任务，为了完成他的计划，最后需要死上一半，甚至更多的人！

但最终，从梦魔境中获取到的东西却可能改变整个武道圈，从而为未来赢得更大的优势！

从大局来看，这种思路无疑是可取的，但对执行任务的武星们来说却太过残忍。

“所谓的改革无非就是两点。第一，在梦魔境中严格按照武星协会制定的计划去实施，武星们不能自作主张。第二，加强对梦魔世界的探索。”

何志平说道。

第一点其实是为了第二点服务的，因为要加强对梦魔世界的探索，那武星们在梦魔境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由不得他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必须按照武星协会提前规划好的方桉来，这样才能保证效率最大化。

也就是说像李行在《国士无双》中那样为了帮某个人讨回公道而到处跑，杀这个杀那个，这种事情是不会被允许的，因为没那个时间让你去耽误。

“......为什么上面会突然打算采取顾泰禹的方桉了呢？”

李行开口问道。

他总觉得何志平病重只是一个引子，如果不是上面已经做了决定，也不可能突然让顾泰禹上位。

何志平又咳嗽了几声，然后才缓缓道：

“这也是我今天叫你来的第二个目的，想要告诉你一些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的机密。”

“哦？”

李行精神一振。

“五年前，有一个梦魔境突然中断了浅层旁观，让所有观众强制退出，当时我们对外的解释是这是偶尔会出现的异常情况，梦魔境最终还是被我们顺利破解了。但事实上却是那个梦魔境没有被破解，而是消失了。”

“消失了？”

李行瞪大眼睛。

梦魔要么被消灭，要么就一直壮大，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结果现在何志平竟然告诉他，梦魔在没有被消灭的情况下突然消失了？

何志平眼神凝重地点点头：

“对，消失了。参加破梦的武星们根本还没有找到梦魔，结果就突兀地退出了梦境。没有演武令，没有梦境种子出现，那颗象征着梦魔的金色光球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我们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找到具体原因。结果一年后，又一个梦魔突兀消失。这一次武星们在梦魔境中刚刚和梦魔有过一次交手，将对方打成重伤，但被对方跑掉了。还没等武星们继续找到梦魔，就突然退出了梦魔境，梦魔也随之消失。

第三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在两年前，这一次我们终于找到一些端倪，发现有人在暗中帮助梦魔。对方的武功很高，但却是江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物，就好像武星们一样，是凭空出现的。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怀疑外界是不是存在着一股力量可以偷偷进入梦魔境中去帮助梦魔，甚至是将梦魔直接带走。”

听到这里，李行不由得地瞪大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各种阴谋论， 什么境外势力来捣乱啊，大国博弈啊之类的。

但何志平接下来的话让他发现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

“到第四次，我们的人终于抓住了对方。那是在一次四星级梦魔境中，参与任务的武星有陈克敌，他擒下了那个暗中帮助梦魔的高手，并且和对方有过一番交谈。

和我们猜想的一样，对方确实来自于外界，但不是人类，对方也是梦魔！那个梦魔自称来自于一个叫‘梦主会’的组织，而他则是‘梦主会’的三席成员。”

“梦主会？三席？”

李行瞪大眼睛。

“之后武星们在梦魔境中也有好几次和梦主会的人照过面，我们发现这些来自于梦主会的梦魔可以自由进出梦魔境，而且每一个的实力都很强大。不仅如此，他们还可以用特殊的方式将梦魔境中的梦魔直接带走！”

何志平目光深幽，“那个曾经被陈克敌擒下的梦主会三席成员，对方可以在四星级梦魔境中和陈克敌交手上百招而不败。我们一开始以为对方在梦主会中排名第三，所以自称三席。后来才知道，三席不是指排名第三，而是指一个档次。

在三席之上还有次席和首席，每一个档次都代表着一群人。再往上应该还有档次划分，而梦主会最高的一档叫做梦主，数量不止一个。”

听到这里，李行心中震撼莫名。

三席成员就能和陈克敌交手上百招而不败，那比三席更强的次席和首席又该是何种境界？

最高的梦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