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联盟初成

两日后，晨雾未散。叶深一身朴素灰袍，气息内敛，与寻常游方修士无异，带着柳文轩，离开了归墟谷。石坚留守山谷，主持阵法，兼有教导新入门的陈四熟悉环境、处理杂务之责。柳轻舞则如一道无形幽影，暗中随行，既是护卫，亦负责警戒与情报收集。

此行目标，黑岩城。

黑岩城，坐落于黑水泽·东北边缘，依山而建，城墙斑驳，多以附近盛产的黑岩垒砌而成，故名黑岩。此城规模不大，常住人口不过数万，修士约占二三成，乃是方圆千里内散修、小家族、小帮派最主要的聚集地与交易场所。城中势力盘根错节，但大体以城主府、金家、血狼帮三家为首，呈三足鼎立之势，下辖诸多依附的小家族、小帮派，以及数量最多的、挣扎求存的底层散修。

叶深与柳文轩并未掩饰行迹，但气息普通，走在黑岩城略显脏乱、人流混杂的街道上，并未引起过多注意。柳文轩早年曾随家族在黑岩城短暂停留，对城中格局略有了解，低声为叶深介绍着沿途所见。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多以售卖妖兽材料、低阶丹药、符箓、法器，以及收购各种荒野产出为主，档次普遍不高，顾客也多是炼气初中期的散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低语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兽皮腥气、丹药异香、汗臭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构成了一幅典型边荒小城的浮世绘。

“谷主，前方那处最高、最气派的楼阁，便是城主府经营的‘百宝阁’，也是城中最大的交易场所，据说偶尔会有筑基（天仙）修士需要的一二阶宝物出现。金家的主要产业是‘金玉楼’，经营丹药、符箓，口碑尚可，也收购灵草材料。血狼帮则控制了城西的坊市和大部分地下赌场、风月场所，其麾下的‘狼牙商行’行事霸道，强买强卖是常事。”柳文轩低声指点着。

叶深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黑岩城，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和……贫瘠。灵气稀薄，资源有限，修士水平普遍不高，争斗却更为赤裸残酷。在这里，弱肉强食的法则体现得淋漓尽致。归墟谷要在此地立足、发展，乃至整合资源，难度不小，但机会也同样存在——正因为混乱与压迫，才更容易打破旧有格局，建立新的秩序。

他们没有直接前往金家或城主府，而是先在城中看似随意地逛了逛，在一些茶馆、酒肆稍作停留，看似闲坐，实则神识微展，收集着市井流言、各方动向。

果然，关于“归墟谷”、“叶深”的传闻，已在黑岩城底层散修和小势力中悄然流传开来。版本不一，有说归墟谷主是隐世不出的筑基大修，弹指间击溃血狼帮贺千；有说归墟谷内有仙矿出世，引得血狼帮与金家争夺，却铩羽而归；也有说归墟谷主修炼邪功，需以生人精血修炼……但无论如何，归墟谷主叶深修为深不可测、不可轻易招惹的形象，已初步建立。而血狼帮近期在西边的活动明显收敛，其附庸黑虎帮、毒蛇会等，似乎也接到了某种警告，行事比往日“规矩”了一些。金家则闭门谢客，态度暧昧。

“看来，那日的震慑，效果初显。”柳文轩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叶深不置可否，放下几枚铜钱，起身道：“走吧，去金家。是该见见这位金家主了。”

金家府邸位于黑岩城东区，算是城中较为清静、灵气稍显充裕的地段。高墙深院，朱门大户，门口立着两尊石狻猊，虽无灵光，却也显出一方家族的体面。守门的是两个炼气三层的护卫，神色警惕。

柳文轩上前，递上一张简单的拜帖，上面只写了“归墟谷叶深”五个字，并无多余赘述。“烦请通传，归墟谷叶深，特来拜会金万山金家主。”

守门护卫接过拜帖，看到“归墟谷叶深”几个字，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显然也听过了相关传闻。其中一人不敢怠慢，连忙道：“二位请稍候，小人这就去通传。”说罢，转身快步向府内跑去。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府内传来。只见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富态、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带着数人快步迎出。为首者，正是金家家主金万山，炼气八层修为，气息沉稳，目光精明。他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前几日狼狈而回的二公子金不换，此刻脸色依旧有些不自然，低着头不敢看叶深。另有几人，应是金家的长老或核心子弟，修为在炼气五六层不等。

“哎呀呀，叶谷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金万山人未至，爽朗的笑声已传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与叶深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前几日犬子无知，冒犯谷主虎威，金某心中着实不安，本欲亲自登门致歉，又恐打扰谷主清修。不想谷主今日亲临，实令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一番话，既点明了金不换之事，表达了歉意，又给足了叶深面子，姿态放得极低。不愧是能在黑岩城立足多年的老狐狸，这份圆滑世故，远非其子可比。

“金家主客气了。前日之事，不过误会，令郎既已知错，便不必再提。”叶深神色淡然，既未倨傲，也未过分亲热，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谷主宽宏大量，金某感激不尽！请！”金万山侧身相让，态度恭敬地将叶深与柳文轩引入府中，穿廊过院，来到正厅，分宾主落座。自有侍女奉上香茗。

茶水是黑岩城特产的一种低阶灵茶，灵气稀薄，但在此地已算不错。叶深浅尝辄止，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叶某此来，一为拜访金家主，二来，也是想与金家主聊聊这黑岩城，乃至黑水泽的……规矩。”

金万山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脸上笑容不变，挥手屏退左右，只留金不换与一位炼气七层的灰衣老者（应是金家大长老）在侧。柳文轩也安静地立于叶深身后。

“规矩？”金万山做出倾听状，“不知叶谷主所指……”

“黑岩城三足鼎立，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叶深目光平静地看着金万山，“血狼帮厉天，野心勃勃，行事霸道，视规矩如无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其爪牙遍布，欺压良善，强取豪夺，金家主想必深有体会。”

金万山笑容微敛，叹道：“叶谷主明鉴。厉天此人，确实……有些过了。我金家多年来，也是多有忍让。奈何其实力强横，又得青岚宗某位外门执事暗中支持，我等……唉。”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血狼帮的威胁，也点出了对方可能的靠山，同时暗示自己实力不济，不得不忍气吞声。

叶深不置可否，继续道：“叶某于归墟谷立道场，无意参与黑岩城纷争。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前有血狼帮贺千无故来犯，后有黑虎帮爪牙于吾道场边界杀人夺宝。叶某虽不喜纷争，却也非任人揉捏之辈。既立规矩，当行规矩。归墟谷三百里内，禁绝无故杀伐，禁绝强取豪夺。此乃叶某之道场规矩。”

金万山心中凛然，叶深这话，既是表明立场，也是在划下红线。归墟谷三百里，已是极大一片区域，几乎囊括了黑岩城西面大部分荒野。这规矩一立，等于直接断了血狼帮及其附庸在西面的许多“财路”和“狩猎场”，矛盾几乎不可调和。

“叶谷主之规矩，合情合理。”金万山斟酌着词句，“只是……血狼帮势大，厉天此人又睚眦必报，恐怕不会轻易罢休。谷主虽神通广大，然猛虎难敌群狼，还需谨慎为上。”

“所以，”叶深目光转向金万山，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叶某此来，也是想问金家主一句，血狼帮若行不义，侵门踏户，金家，是作壁上观，还是……愿与叶某，共维此地清明？”

图穷匕见！金万山心中一紧。叶深这是要拉金家下水，共同对抗血狼帮！他早有预料，但当叶深真的当面提出时，还是感到一阵压力。答应，意味着彻底与血狼帮撕破脸，卷入一场胜负难料的争斗。不答应，则可能得罪这位深不可测的叶谷主，以对方展现的实力和手段，金家未必承受得起其怒火，而且，血狼帮一旦击溃或压服归墟谷，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金家！厉天的野心，从未掩饰。

金万山额头微微见汗，看了看身旁的大长老，大长老也是眉头紧锁。金不换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叶谷主，”金万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厉天横行，我金家亦深受其害，苦之久矣。只是……血狼帮势大，更有青岚宗背景，我金家势单力薄，恐难为谷主有力臂助。况且，城主府那边，态度不明……”

“金家主过谦了。”叶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金家扎根黑岩城数代，底蕴深厚，人脉广阔，岂是血狼帮那等暴发户可比？至于青岚宗……其山门远在数千里之外，一位外门执事的暗中支持，又能有多大力度？黑水泽贫瘠，青岚宗当真会为了一个厉天，大动干戈？至于城主府，”叶深顿了顿，“城主苏慕白，闭关冲击筑基中期多年，不理俗务。其麾下兵丁，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只要不危及黑岩城根本，他未必会插手势力之争。”

金万山心中震撼，叶深对黑岩城各方势力的了解，竟如此透彻！连城主苏慕白闭关冲击筑基中期，以及其麾下兵丁的现状都一清二楚！这份情报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况且，”叶深话锋一转，“叶某并非要金家立刻与血狼帮生死相搏。只需金家表明态度，在贸易、情报、乃至某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上，与归墟谷互通有无，守望相助。如此，血狼帮投鼠忌器，必不敢轻举妄动。假以时日，此消彼长，黑岩城格局，未尝不可变一变。”

叶深的话，如同重锤，敲在金万山心头。不是立刻开战，而是结成隐形联盟，互相支持，共抗血狼帮。这无疑大大降低了金家的风险，却又能在实际上牵制血狼帮，为金家争取更多生存空间和发展机会。而且，叶深话中暗示，将来未必不能掀翻血狼帮，重新划分黑岩

城利益！这对于一直被血狼帮压制的金家来说，诱惑巨大。

金万山与身旁大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金不换也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若能扳倒血狼帮，金家便是黑岩城第一家族，再也不用看厉天脸色！

“叶谷主，”金万山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来，对着叶深郑重一礼，“金某不才，愿与归墟谷结为盟友，共抗血狼帮之暴戾！日后谷主但有所需，只要不危及我金家根本，金某定当尽力！”

“好。”叶深也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金家主快人快语。既是盟友，自当相互扶持。叶某不日将在归墟谷开设小型坊市，交易丹药、符箓、法器，价格公道，品质保证，尤其欢迎各类灵草、矿石、妖兽材料。届时，还望金家多多捧场。此外，关于血狼帮及其附庸的动向，也需金家多多留意。”

“一定！一定！”金万山连忙应下，心中也是一喜。归墟谷开设坊市，若能提供品质优良的丹药符箓，对金家也是好事。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一种更紧密的利益捆绑。

初步联盟，就此达成。虽然双方都清楚，这联盟的基础是利益与共同敌人，谈不上牢靠，但至少，在面对血狼帮的压力时，归墟谷不再是孤军奋战，金家也多了一个强大的潜在盟友。

又商谈了一些细节，约定好联系方式后，叶深便婉拒了金万山的宴请，起身告辞。金万山亲自将叶深送出府门，态度恭敬，引得附近一些眼线暗自心惊，消息很快传开。

离开金府，叶深并未直接返回归墟谷，而是带着柳文轩，在黑岩城中看似随意地闲逛，最后，走进了一家位于城南偏僻角落、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小茶馆。

茶馆里客人寥寥，掌柜是个看起来有些佝偻的干瘦老头，炼气二层修为，正无精打采地擦着桌子。

叶深找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柳文轩侍立一旁。点了两壶最普通的清茶后，叶深对那掌柜道：“掌柜的，听闻贵店消息灵通，叶某初来乍到，想打听点事。”

干瘦老头抬眼看了看叶深，又看了看柳文轩，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走过来低声道：“客官想问什么？小老儿这店小利薄，也就耳朵灵光点。”

“我想知道，黑岩城中，有哪些散修或小家族，与血狼帮、黑虎帮、毒蛇会等有深仇大恨，或深受其害，且口碑尚可，未曾同流合污的。”叶深说着，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三块下品灵石悄然滑到老头面前。

老头眼睛微微一亮，迅速收起灵石，低声道：“客官算是问对人了。城西铁匠铺的老李头，儿子被黑虎帮的人打残，只因不肯低价出售祖传的一块寒铁。城南卖符纸的刘婆婆，孙女被毒蛇会的人掳去，至今生死不明。还有城东以采药为生的孙家兄弟，其父进山采药，被血狼帮的人抢了药材，还打成重伤，不治身亡……这样的苦主，黑岩城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客官若想寻人，小老儿倒是可以指个路，不过……”他又看了看叶深，意思很明显。

叶深又弹出两块下品灵石。

老头脸上露出笑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个名字和地址，最后道：“客官，听小老儿一句劝，血狼帮势大，能不招惹，尽量别招惹。这些苦主，可怜是可怜，但……唉。”他摇摇头，不再多说，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叶深记下名字和地址，慢慢喝完杯中清茶，对柳文轩道：“文轩，你去接触一下这几人。不必言明身份，只说是受‘有心人’所托，问他们可想报仇，可想摆脱血狼帮及其爪牙的欺压。若有意，三日后，子时，城南十里外的‘望乡坡’一见。记住，谨慎行事，莫要暴露行踪。”

“属下明白！”柳文轩精神一振，知道谷主这是要开始联络那些被压迫的散修和小家族了。这些人对血狼帮恨之入骨，若能被归墟谷收拢或支持，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至少，在情报和某些特定事务上，能发挥巨大作用。

柳文轩领命而去，悄然消失在茶馆外的人流中。叶深则独自坐在窗边，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黑岩城杂乱却充满生机的街景。茶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茶客，似乎无意中向这边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喝茶。

叶深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放下茶钱，起身离开。在他神识感知中，那茶客在他离开后，也匆匆结账，朝着血狼帮总舵的方向快步走去。

“联盟初成，鱼饵已下，就看鱼儿，何时上钩了。”叶深心中淡然。与金家的结盟，是明线，旨在稳住一方，牵制血狼帮。接触底层苦主，是暗线，旨在积蓄力量，埋下棋子。而血狼帮，乃至其背后的青岚宗执事，绝不会坐视。接下来的黑岩城，恐怕要更加热闹了。

归墟谷的扩张，不再局限于山谷之内。合纵连横的网，正悄然撒向黑水泽。而叶深，便是那执棋之人，于无声处，落子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