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Seven——Teen

“跟她有什么关系？”

赵宥真眉头紧蹙，声线里的温度也随着入喉的玛格丽塔酒降了下来。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徐忆如红唇轻触杯沿，低吟浅笑。

“知道什么？”

“她喜欢易易这件事情……”说到这里，徐忆如翘起握住玻璃杯的那根食指，纠正自己的措辞，“她追求易易这件事情。”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宥真矢口否认，“我从来不跟我管理的艺人谈私人感情方面的问题。”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小如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跟你说我知道，那我肯定就是知道了呀。不然下午在后台找到你的时候，我为什么要问你她在哪里呢？”

“我能想到很多原因。”望向徐忆如，赵宥真难得打趣了一句，“你想找她要签名，你在台北的亲戚想找她要签名，你在台北的亲戚的孩子……”

“今天早上，我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面见到她和易易待在一起，旁边还有芭芭拉。”但徐忆如显然没有兴趣去听对方干巴巴的笑话，也不会允许她用这样拙劣的方式来转移话题，“我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她们在吵架，争论谁才是他的女朋友。”

皱起的眉头，在徐忆如的话语落下后瞬间冻结。赵宥真极力保持着表面的镇定，但骤然凝滞的眼神里，依然透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愕然。

“看来她没有跟你讲这一趴。”

小如认真观察着宥真的表情变化，以每一处肌肤的细微震颤为依据做出判断。

“那她有没有……”

“不管你要问什么，答案都是，没有。”

宥真将西装上衣的纽扣系好，声音又陡然冷却了几度。

“另外，我觉得你这样的行为很不妥当。”

“我的……”此刻愕然的人换成了徐忆如，她食指一屈，对准自己，“什么行为？”

“对我和麦蒂的……挑拨离间。”赵宥真呼出一口热气，目光凛冽，“你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呢？小如，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宁愿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你现在正在做的这些事，正在问的这些话，就是挑拨离间。”

“那不是我的目的。”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柔柔软软地道歉，再解释自己的意图，面对赵宥真的诘问，徐忆如没有展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也没有做出丝毫让步，哪怕只是语言上的让步，“我只想知道真实情况，仅此而已。”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宥真语气生硬，“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跟你说的，你们之间又聊了些什么。”与宥真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小如的淡定自若，“没猜错的话，你们这场对话应该是发生在下午我找过你之后，所以你应该是今天才听到她亲口告诉你，她喜欢易易的。但是……在这之前，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了吧？你天天都呆在办公室，又那么聪明，没可能发现不了麦蒂的蛛丝马迹。”

“我们的确今天聊过这件事。”沉默片刻，宥真忽略掉小如的后半段问话，只回答了前者，“她知道我的感受，我也知道她的感受。我们互相坦白了一切，并达成了一致，不会让它影响我们的生活。无论是私生活，还是职场生活。”

“所以你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现状？”小如的音调上扬了半个八度。

“如果还想我继续回答，你应该把你的问题阐述得再清楚一点。”宥真很不喜欢小如这种被动攻击型的提问方式。

“她，艺人。你，她的经理人。”徐忆如放下玻璃杯，将两只手像托盘一样平举到半空中，“你们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他是……我不想用‘老板’这个词喔，但……我找不到别的词可以拿来替代L了。”

“你觉得……这种情况是可以接受的？”

“感情这种事，是没办法控制的，我想你比谁都明白。”

赵宥真倦怠地抬起眼皮，望向徐忆如。虽然玛格丽塔刚刚滑进胃袋里，但韩国姑娘已经能感受到几分似有若无的醉意了。

“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按某种标准去喜欢别人，去选择自己该喜欢的人。”

“我只是麦蒂的经理人，负责她职业生涯的规划与把控。她的个人感情生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她的任何选择，我都只有尊重的份。”

“She's

seven——teen。”把一个单词分成两段读，徐忆如想要强调的意思不能再明显了，“她还没有成年呢！”

“你也只比她大了不到四岁而已。”

“我……”小如一时语塞。数秒之后，她晃晃脑袋，换了一种提问方式，“我问你喔，宥真姐。你十七岁的时候，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美国，读高三。”

“那个时候，你有喜欢过谁吗？”

“我读的女校。”

“这不算回答喔。”

“没有。”宥真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在跳，这个小妮子今天着实有点气人。她挑挑眉毛，反问道，“你呢？我记得你读的应该不是女校。”

“我也没有。”小如摇摇头，如实回答，“学校里的那帮男生太幼稚了，跟小孩子一样。”

“所以……”赵宥真双手交叠放在膝前，饶有兴致地帮徐忆如打了个总结，“十七岁的你，也会喜欢比自己更成熟的大人啰？”

“嗯，对啊。”出乎宥真的意料，小如直言不讳地承认了下来，“但是啊，宥真姐……你能想象吗？如果十七岁的我，或者你，真的喜欢上了现在的他，会是怎样的结果？”

一句设问，让赵宥真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十七岁的自己，遇上现在的韩易，会是怎样的结果？

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爆炸。

不懂分寸、不知收敛、无所顾忌。

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爱是没有边界的，是无限膨胀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是可以冲破一切规则和界限的。对于她们而言，恋爱并不需要教科书式的规范，因为所有人的感情观，都是在一次次跌跌撞撞的试探中塑造定型的。

在人生的这个阶段，她们所处的环境充满了安全感。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毫无顾虑地放下一个人，因为她们知道，无论如何，她们总能从伤痛中重新站起来，生活中总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青春本就充满了反复与试探——恋爱就是她们与自己、与他人、与世界之间的一场无所畏惧的碰撞。

这个年龄段的爱情，是为了感知更多的自己，为了在情感中摸索出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失落，什么是成长，什么是责任。就算受伤了，跌倒了，也能从中汲取到新的力量，再站起来继续走。她们的世界，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试错中，不断地扩展与完善。

换句话说，青少年时期的恋爱，就是人生这场游戏给新玩家提供的限时删档内测。你可以把游戏玩成PVE，也可以把游戏玩成PVP。可以一对一，也可以一对多。可以痴恋，也可以多情的移情别恋。可以无限制地开心、难过、欢笑、满足、空虚、恐惧、坚定、迷茫、诋毁、中伤……你可以尽情地挥洒游戏赋予你的每一种天赋和每一个技能，把它们用在对方身上，不管结果是好是坏。

因为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在正式被认定为“成年人”之前，绝大部分可笑的荒唐，都可以被原谅。

但如果把这些荒唐，带到成年人那个规则森严，所有人都带着镣铐行走的现实世界里，像镰刀一般天真地四处挥舞，试图斩断所谓的枷锁……

“即使你不为麦蒂考虑，也应该为易易考虑一下。”徐忆如无比严肃地沉声说道，“任由她这么胡闹下去……到最后，受伤最深最严重的，只会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易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赵宥真紧抿嘴唇，“如果他真是值得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就知道该怎么处理好这些问题。”

“到现在你还不了解他这个人吗？”小如的声线里带上了几分急迫，“如果他没有告诉过你，那你……算了，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跟你讲。

但是，他这个人从来就不懂得怎么拒绝……他总是觉得拒绝就是伤害，根本不会去考虑不拒绝的伤害会不会更大。”

“我知道啊。”宥真眼眸闪烁，“他不想成为他爸爸那样的人。所以什么事情都反着做……完全的极端对照。”

“……看来他真的跟你讲了不少喔。”徐忆如幽幽地吐出了这么一句，“既然如此，那你就更应该明白，麦蒂这种不知进退的小姑娘，会对易易造成多大的伤害。”

“只用年龄评判一个人是不公平的。”赵宥真还在为自己的艺人辩解，“麦蒂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她所经历的那些东西，很多……不对，是绝大多数三十多岁，甚至四十岁的成年人，都没有经历过。一半都不可能有。她比你想象得更加成熟，小如。”

“不，你错了。十七岁就是十七岁，没有任何定语能改变这个状态。”

徐忆如固执地再度出声反驳。

“而且，正是因为她经历过那些东西，所以她比你想象得更加幼稚。好好想想吧，我的宥真姐！她是好莱坞的明星，社媒追踪数过千万的大明星！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谩骂，也有人包容。再正确的言论都会激起负面反应，再荒谬的行径都能获得同情和辩护。你做这一行的时间不久，我也只是因为易易的存在，才能在行业边缘窥视一下，但是我不相信你没有觉察到这种现象——”

“看看贾斯汀-比伯，之所以他会做出那么多出格的行为，犯下那么多严重的错误，不就是因为不管他做什么事情，得到的反馈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吗？爱他的人继续爱，恨他的人继续恨。长期生活在这种道德标准和对错界限都如此模糊的世界里，他怎么还能维持正常的是非观呢？你说是不是？”

“我不能代表所有的童星说话，但我觉得这种心理……大概是可以揣测的吧？之所以有那么多人要自我毁灭，要毁掉他们努力打拼出来的事业，可能就是为了去探寻这个边界吧？‘我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你们才会觉得我做的这些事情是错的或者对的’，‘我到底还要再怎么极端，你们才会放弃我或者接纳我’？”

“现在的麦蒂……我不怀疑你的判断，宥真姐，她可能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善良很可爱的女孩子，但是再过一两年呢？不，按照现在她的成名速度，再过三四个月呢？等她的身边全是赞美和吹捧，点开Instagram又能看到成千上万条抹黑诋毁的时候，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到那个时候，为了得到自己喜欢的人，她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你有想过这些问题吗？”

“我知道……”

小如连珠炮式的提问，压得赵宥真有点喘不过气来，更不知该如何回应。

因为……

内心深处，其实她也深深认同徐忆如的观点。

只不过，事业与感情交缠起来的这一团乱麻，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也不敢去触碰。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现在的麦蒂还没有像贾斯汀那样失控，不是吗？我觉得如果能有正确的……”

咚——咚咚——咚！

还没等赵宥真在脑海里组织起有力的辩词，套房大门便再次被叩响。

“我点的东西到了，你等一下喔，宥真姐。”

徐忆如抢先一步，蹬上拖鞋，快步朝门口走去。

正是她占上风的时候呢……可不能让宥真看到点过来的那两杯助兴烈酒。

“One

second——”

“Could

you

please

just……”

想叫侍者把血腥玛丽给藏在餐桌下面，却发现站在套房门外的，不是客房服务部的工作人员，而是穿着一条差点裹不住臀部的黑色迷你裙，眼神涣散而又迷离，双颊晕染着浓烈酡红的麦迪逊-比尔。

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徐忆如，脑袋昏昏沉沉的麦迪逊吓了一跳，心声脱口而出。

“Oh……”

“Mother——Fuc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