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谁治谁

当徐忆如在One57#79的主卧国王床上悠悠醒转时，整间屋子还是一片漆黑。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她醒得太早，天还没亮的缘故。小如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下解锁键，微微皱眉，盯着屏幕上方的“10：34”看了好几秒，沉睡的大脑才最终苏醒过来，理解了这串数字的含义。

她好久都没起得这么晚，也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小如打了个呵欠，视线从重新被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移开，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偏移——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紧闭的窗帘上，随后持续转动，最后在韩易的脸前停住。

徐忆如很难形容一夜好梦之后，睁眼看见心上人躺在自己身边的感受。

如果非要用语言来概括，她想，那应该是巴基斯坦诗人法伊兹-艾哈迈德-法伊兹的一首诗：

既已来临，请别离去——

留下。让世界重归本来的模样：

让苍穹只是苍穹，

道路只是道路，

让这杯酒不复为镜，仅作酒杯。

The

glass

of

wine

not

a

mirror，

just

a

glass

of

wine.

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首诗的最后一句，小如以手掌托起下巴，开始用目光临摹恋人的轮廓。

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曼哈顿上午喧嚣的天光严密地阻隔在外，只有一丝极狭窄的光线，从两片帘幕中间的缝隙顽强地渗透进来。

恰恰是这道微弱的光束，成为了此刻唯一的照明，柔和地勾勒出韩易侧脸的线条。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轻浅的呼吸，那阴影仿佛也在微微颤动。他的头发不像白日里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黑发随意地散落在额前，削弱了几分他清醒时的锐气，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稚气。

小如的目光贪婪地流连，从他的眉骨，到挺拔的鼻梁，再到那双即使睡着也似乎带着若有若无弧度的唇。她看得那样专注，仿佛要将此刻韩易这副完全属于她的模样，深深地镌刻在心底。

过不了一会儿，她临摹的工具，就从眼变成了手。

掐掐耳垂——还是那么软乎乎的，想像昨晚一样，咬上一口。

摸摸鼻尖——最让小如情热的，就是每次唇齿交缠的时候，从这里呼出的炙热气息。

碰碰下唇——

“啊呜！”

韩易忽然睁开眼，张大嘴巴就要给小如来上一口，吓得宝岛姑娘尖叫一声，飞也似地将手缩了回去

。

“你干嘛！”回过魂来的小如气急败坏，捏住男友的下巴，“你真的很烦欸……差点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你才烦呢，自己睡不着就来骚扰我。”韩易嘻嘻一笑。

“你刚才肯定也没睡着，不然不可能反应那么快。”小如发现了华点，“说，什么时候醒的？”

“我啊……”韩易悠然打了个哈欠，“你刚才在那儿念诗的时候我就醒了，听了好多遍呢。”

“是什么来着？哦——The

glass

of

wine

not

a

mirror，

just

a……”

“呀，不准念了！”小如扑上来捂住韩易的嘴，脸颊羞臊得通红，“醒了还装睡，故意想看我出糗是不是？”

“出糗了吗？我不觉得啊。”韩易捉住小如的手腕，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一点一点地凑近，“我觉得很——可——爱——哦——”

“我肯定可爱呀！”小如用没有被束缚的另一只手挡在二人之间，“但你不一样，你是臭臭的……不准亲我喔。”

徐忆如不知道爱情电影里面的男女主角，是怎么可以一起床不刷牙就亲亲的……反正她接受不了。

“由不得你。”韩易把这只手也捉住，飞快地用舌尖舔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翻身下床，一溜烟直接跑去了浴室。

“韩易！”愣了两秒才从被突然袭击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小如，咬牙切齿地追了过去。可当她追进浴室的时候，却发现韩易已经在那里拿着浸湿的洗脸毛巾等她了。

“小花猫。”韩易揽过徐忆如，开始擦拭起她的脸蛋，并顺带往她嘴里塞了一把挤好牙膏的牙刷，“早上好。”

“早上好。”

本来就没有真发火的小如，瞬间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猫咪，任凭韩易摆布，含糊不清地应道。

“来，你在这里刷，我去那边洗漱。”韩易按住徐忆如的肩头，把像布娃娃一样精致可爱的她摆放到离他们最近的洗手台前，然后穿过淋浴间和浴缸，朝另一处洗手池走去。

One57#79的干湿分离，是把男女主人的梳洗空间像这样直接分成两块的。

“昨天的剧你觉得怎么样？”韩易的声音远远飘来，“好看吗？”

“还……还不错。”试着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西部世界》的剧情，小如发现她一句台词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好像看到男主角坐着火车来到了一个西部小镇，之后……她记忆里的画面，就变成了韩易埋在她胸口的那张脸。

确实还不错……

应该说，是非常美妙。

小如无法想象，如果没有真正走到最后一步，就已经这么美妙了，那这最后一步，该是多么的……

身体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受到的刺激，小如感觉，镜子里自己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还不错吗？那你最喜欢哪段剧情？”

“……”

小如的沉默，让韩易在那端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多了几分洋洋得意。

“是不是有的剧情没太看明白？《西部世界》确实有点复杂哈，那不然咱们今晚……再重新看一次呗？”

“想得美，还想重新看一次。”小如翻了翻眼皮，倏然心念一动，音量提高了几分，“那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剧情吗？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易易宝宝？”

“……”

这一次，沉默的人，换成了韩易。

这份沉默，让小如心头像吃了蜜一样甜。

这份甜蜜里面，同样夹杂着几分因为博得了恋人欢心，而有些飘飘然的小得意。

小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如白玉凝脂般的手指，随后又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晶莹剔透的唇瓣，无声地笑了起来。

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好像自己还完成得蛮出色的。

昨天晚上，她抬眼向上看的时候，韩易那副倒吸凉气、极力忍耐的模样，可一点也不比她的含蓄喔。

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好害羞……但是与此同时，也好开心。

小如，你真厉害！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说要治你这种话！

捂着微微发酸的脸颊，小如笑得更肆意更畅快了。

“小如……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啊。”小如暂停脑内小剧场，面容一肃，转移了话题，“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听你的。”韩易的回答正如徐忆如所料，“你有什么想法？想在家里，还是出去玩？”

“我们出门约会吧。”小如想了想，如是答道。其实她也很乐意跟韩易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像两块橡皮泥一样粘住对方，不断重复昨天晚上的观影活动，毕竟她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女孩子，跟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很难不去贪恋那些乐趣。但他俩能够独处的时间其实相当短暂，明天下午，她就要踏上返回台北的旅程，跟男友说再见了。

因此，她希望利用这仅有的二十四小时，跟韩易去不同的地方，创造更多珍贵的回忆。

“好啊，去哪里？”

“我们先去书店吧，我想买几本新书，在飞机上看，回台北没有你的时候也可以看。”

“然后，我想跟你一起去MoMA，逛逛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