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赛博克苏鲁

昏暗的大楼内有深褐色的荒草丛生，似乎已经有很多年无人造访，这里并不像其他街区之外的建筑一般已经成为断壁残垣，而是保留着世界衰败之前的大致样貌——

大厅里摆放的成排柜台里放置着大量外壳锈蚀严重的服务器机台，柜台的侧面大多标注着红字黄底的【有电误触】警示标志，接入柜台中服务器机台的密密麻麻如蛛丝一般的线缆几乎将地面和天花板覆盖。

很难想象当年的运营人员是如何理清这些线缆的，陈宴心想，也许他们并不需要理清这些线缆，也许这些线缆在被接入机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计划好了服务一生直到生命终结。

现在，地面上的线缆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被荒草遮掩，行走在其中的愿望看起来很小心的样子，她不想因意外踩踏到线缆之上的缺口而导致这脆弱的服务器机房再次有服务器节点从已经遍体鳞伤的互联网中断线。

‘我来了。’陈宴发出了无声的低语。

愿望身形顿了一下，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一些，回应道：

“看看我找到了什么——一间【大破灭】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服务器机房！”

愿望之前跟陈宴聊过这个世界【大破灭】的事情，这类似末日的事件似乎和他们所存在现世的【天启】差不多。

愿望行走在荒草丛生的服务器机房中，右手拿着撬棍将及膝的荒草拨开，以确认草中没有可爱又致命的小生物：

“这个星球是【大破灭】中唯一幸存下来的星球，仅仅只经受过战乱，但尚且没有遭受过天灾，所以前代文明的遗迹大多都保留了下来，一些质量好一些的甚至在被修复之后投入使用——面前这间机房就更厉害了，听说在【大破灭】的时代担当着提供整个区域网络的职能，在【大破灭】之后，公司建起顶层城市，才被逐渐弃用。”

愿望显然又获得了一些信息，她所拥有的知识再一次帮助了她。

她的气质更坚韧了，握着撬棍的手也不再颤抖。

‘这里看起来……和我们所在世界的服务器机房并无差别。’

愿望来到第一架柜台前，用绑了厚胶带的撬棍翻找着密集的线缆，同时说道：

“是的，我也没想过，两个世界竟然会有如此之高的重合度……其他更深层次世界就不是这样的，除了我们所在的现世之外，其他更深层次的世界要多抽象就能有多抽象，跟BIOS半点不像的。”

她似乎确定了自己的目标，用撬棍的顶端勾出一条线缆，沿着线缆往回找，企图找到线缆的接入点，可这实在太困难了，潮湿的灰尘几乎把密密麻麻的线缆粘在了一起，这让她十分恼火。

“在公司覆盖的区域之外，也就是劣等人们生活的街区里，到处都是自行搭建的局域网，通过每一个网关都不是容易的事，更难受的是你不知道下一个局域网中有没有感染了智械病毒的数据生命，一旦你的设备被它们感染，基本上人就没了……这个世界的人几乎没有不做智械改造的，一些人更是从出生时候就拥有智械设备……”

愿望显然不喜欢说这个话题。

“总之，人们的情况很复杂，而网络又很危险，接触和访问网站是个十分危险又复杂的事，一般人搞不来，贸然上网又会导致被邪神——感染了智械病毒的数据生命——被污染，导致做出疯癫的举动。”

陈宴看着她操作着一切，呆在旁边干着急，他的能力在这一刻全都用不上了，这种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失去了一切超凡力量的愿望并未发觉陈宴此刻的心态，她依然专注于自己面前的一切：

“据我得到的消息，这间服务器机房虽然已经停用很久，但一些尚未断线的服务器——那些足够幸运，坚持了几十上百年都还能够运行的服务器，不仅仅成为了数据生命的狂欢池，还成为了能够进入公司的节点——当年的公司也是通过这些服务器来搭建网络的，即便他们如今已经拥有了新的网络，但在底层代码中依然有这件服务器机房的地址残留。

我找到了一份很老的协议，这份协议大概率存在于公司的代码屎山当中，如果这份协议能够生效，我就能进入公司的网络。”

她吸溜了一下因空气过于寒冷而导致的鼻涕，终于从复杂的线缆中理出了某条特殊的线。

“找到了。”

她拔出线缆，并在电火花闪动的瞬间伸出左手食指，将在空气中快速变形成为线缆接入端的食指桶入插槽中，同时吐槽道：

“这些机器都是很多年的老家伙了，不动的时候尚且还能运行，但一发生变动就要出毛病，我只能碰运气……协议生效了！”

她兴奋惊呼出自己成果的同时，面前的线缆接口忽然炸出一团比她人还大的电火花！

好在她已经对自己进行了完整的智械改造，电火花无法伤及她分毫。

电火花引起的高温过载烧穿了服务器机台，一团火焰从服务器机台之上爆炸开来，愿望却没有放弃，大声道：

“陈宴！帮我！”

陈宴并不聪明的脑袋竟在这一刻福灵心至——他对燃烧中的服务器机台使用了量子纠缠通！

下一刻乾坤倒转，陈宴眼前的整个世界分崩离析又快速重新排列组合，于是一副新的画面出现了——

某个干净明亮的超大型玻璃房间内，成排巨大的书架密集排列于此，这些书架上摆的并不是纸质书，而是书本的全息投影。

这玻璃房间里没有人，所以陈宴没有参照物来对比这些全息投影书本的大小，他只能得到“这些书本非常密集”、“这么密集的书本根本没有意义”、“怎么会有人创造这种地方”的第一印象。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创造这种地方的，不一定是人。

在他观察此地的同时，愿望的声音竟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他耳边。

‘你看到了什么？’

陈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愿望的声音传到了晶体管内，被他的量子分身捕捉到了。

想到这里，陈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于是他开始尝试同步自己的几个量子分身——当这念头出现的下一刻，三个画面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第一副画面正是他面前超大型玻璃图书馆的视角。

第二幅画面中，愿望正站在荒草丛生的服务器机房中，面前燃烧着的服务器机台照亮了她的脸——这是晶体管的视角。

第三幅画面是一条雨巷，雨巷两边围满了赤着上身的帮派马仔们，他们的智械改造各不相同，智械病的感染程度也多有不同，他们聚集在此，正准备为了自己的街区和信仰的神明进行一场苦战——这是陈宴上次在BIOS的街区游戏厅里占据那个马仔眼前的景象。

量子分身的视野不再拘泥于一个个体了！

陈宴很吃惊，因为同时拥有三个视角的感觉竟然如此自然，他完全没感觉到精神出现撕裂感，也没想象同时拥有三个视角会是如此顺滑的体验。

他立刻意识到，量子分身的某种限制被解除了……

他联想到了一些事情，他心想，也许并非限制被解除，而是BIOS内拥有完整的规则，量子分身可以基于完整的规则而拥有完整的功能。

也可能是另外一种情况——基于【量子纠缠咒】的量子纠缠通是不完整的，是一种超凡力量；而在陈宴杀掉南无量子纠缠佛，成为了真正的量子纠缠态之后，基于【量子纠缠】而出现的量子分身并不是超凡力量，是纯粹基于客观物理规则的科学力量，因此能够在BIOS所在的世界完美运行——

【完美】意味着量子分身可以同时应用于多个量子纠缠态的事物上。

愿望也意识到了陈宴的变化，拥有更多知识的她轻易猜测到了陈宴现在的状态，在为他高兴的同时，她其实还是很紧张，说道：

‘你可能不能在那地方停留太久，所以你需要尽快从那间图书馆里筛选一些关键词！’

关键词？意思是这个图书馆实际上是某个服务器？

愿望的语速很快，没有给陈宴留下思考和反应的时间：

‘第一个关键词——【陈宴】。

无论你看到了什么，那些信息量必然是巨大的！

你需要【看】到那些信息——我已经用晶体管和我的脑机建立了链接，能够接收晶体管传递过来的数据流，我们需要先捕捉到一些有用的数据信息……管理员随时会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晶体管怎么可能传输数据的？管理员又是谁？这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管理员那么厉害，连量子分身都能管制吗？可这仅仅是我的一个量子分身而已，没了就没了，对我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啊？

陈宴内心有千般疑惑，都在愿望急切的声音中自我压制了，他如她所说的那般抓紧了时间——

陈宴操控量子分身进入图书馆的透明图书内，面前便如星海一般绽放开了无数数据流，他检索了【陈宴】这一词，并收集和快速扫过所有检索出来的标签之下的详细信息，由于量子分身处理数据的速度太快，他仅仅是看到了那些信息，而完全没有产生任何理解。

‘第二个关键词——你所认识的所有人的名字！’

这特么算什么关键词！

陈宴没时间计较，当即按照自己的印象，将自己认识的人——他们之中的大部分的名字检索了一个遍，并将信息一扫而过。

‘第三个关键词——【陈妍】！’

又是一个让陈宴产生无法言说情绪的词。

当他开始检索这一关键词的同时，明亮的玻璃大厅内忽然有红光闪过。

红光出现在图书馆内的一瞬间，一些看起来像是幽魂一般的东西伴随着红光一起出现了，那些东西看起来狰狞异常，像是长着镰刀手的丧尸缝合怪——这些和整个图书馆风格迥异的脏东西随着红光一同出现在图书馆的各个角落，又随着红光的消失而完全消失在图书馆内，一瞬间过后，图书馆内再次窗明几净。

‘它们来了！跑！’

愿望话音落罢，遮天蔽日的红光再次出现，红光中的怪物距离陈宴量子分身所在的位置更近了一些。

陈宴操控量子分身想要图书馆中的网关，通过网关离开此地，可整个图书馆所在的服务器空间实在太大了，即便量子分身拥有超量的计算速度，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被隐藏起来的服务器网关出口。

一闪而逝的红光又一次出现时，红光里的怪物距离陈宴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陈宴当机立断，放弃了量子分身。

下一刻，陈宴切断了和量子分身——实际上是某个芯片主板上的计算单元——之间的一切链接。

‘我回来了。’

这么说其实不对，陈宴其实始终没有离开过，仅仅是在那个图书馆里创造过一个分身罢了。

愿望没有说话，已经处于逃亡状态中的她早已不在陈旧的服务器机房中。

她一头扎进铺天盖地的大雨之中，即便脑机的电子蜂鸣器持续不断的对大雨产生的腐蚀进行报警，她也依然没有寻找躲雨的地方。

陈宴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直到他看到天上出现了一道红线——

一道红色的射线从天而降，在他全角度的视野中直直落入陈旧的服务器机房大楼中。

于是黑暗中绽放出了一道光花。

那光花璀璨夺目如朝阳初升，震撼人心的一抹火红在诞生的一瞬间就已经占据了陈宴的整个视野。

火红色的花在天地之间绽放开了，一切阴霾都被扫除，服务器机房大楼被完全掩埋在花苞之中，花瓣所覆盖之处万物燃烧直至凋零，随着花瓣绽放而扩散的高温融化了视野可及的一切，地面、空气、建筑废墟……

好在愿望逃离的足够及时，仅仅是背部的传感器全部失效而已。

大雨扑灭了她背上燃烧的火焰，让她终于能够得以进入迷宫一般的街区之中。

周围看起来似乎安全了，愿望并未停止奔跑。

当她从一处拐角冲出这一街区时，红光再次降临。

这一次，红光降临在身后人口密度很大的街区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