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实用价值

林旭英很帅气地耸了耸肩，说：“看啊，为什么不看。”

那些照片随即就在萧永的笔记本屏幕上显示了出来。萧永拍摄的这组人体，非常低调，那些布光都没有直射在岳栎身体上，都是通过环境和反射，洒在岳栎的身上，将岳栎的身形从一片黑暗中衬托出来。而萧永要求岳栎摆放的那些姿势，也都是安静淡然，没有看起来很夸张的动作。如果是一般的摄影师，或许这种照片会拍得寡然无味，纯粹变成光影的测试，但萧永的照片却完全不是这样。这些照片能明显看出萧永逐步让岳栎适应人体拍摄的步调，光洁挺直的背脊一直渐渐转到侧后、侧面，再一直到最后的正面，那些看起来姿势变化不大的照片，呈现着一种连续的情绪转换。在最初的几张照片里，岳栎的身体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华美的瓷器或者玉器，但渐渐地，这器具式的华美光影中，岳栎却像是渐渐苏醒了过来，变成了鲜活的精灵。

最吸引人的，是照片里对岳栎那传达着情绪的眼神的精准捕捉。每一张照片都呈现着她不同的情绪，最开始的时候，或许是紧张戒惧，或许是忐忑不安，但渐渐地，这种不安消褪了下去，转而变为好奇、变为期冀、变为希望和一点点的热切。

如果说，萧永昨天拍摄的叶嘉莹的照片，是在雕琢一个落入人间的天使，是在描绘让人不忍亵渎的纯净，那么，今天萧永描绘出来的岳栎，则像是一个从久远的禁锢和幽暗中苏醒的精灵。岳栎的身体，的确没有叶嘉莹那么完美无暇，但她能呈现出来的，却是叶嘉莹现在所不具备的华美。

“好漂亮……”林旭英喃喃道。这组照片很能震慑人，尤其是，她看着的全都是原片，没有经过任何修正。林旭英敢说，这组照片一定能将岳栎捧上另一个层级，成为一个有一点知名度，让人能在很久之后都能想起来的摄影模特。至于其他方面的成绩，就得看岳栎自己有多努力了。

而岳栎，此刻已经痴迷在自己的身影里，在发着一点小呆了。

“谢谢你，”林旭英捅了捅岳栎，岳栎警醒了过来，连忙冲着萧永说：“真没想到，能够有那么好的效果呢。”

萧永微笑着说：“你今天帮了大忙了，这份谢礼好歹也得有这个程度才行。”

林旭英这个时候对萧永的感觉倒是很不错了，虽然“她的女人”岳栎被萧永看光光了，但她自己和岳栎都是模特，自然知道人体照、比基尼照这类，都只是尺度，并不牵涉什么道德考评的问题。而萧永，在整个拍摄过程中，可是无比君子。更让她有好感的是，萧永一点都不歧视同性恋，在听她大吼出她和岳栎的关系，也就是耸了耸肩，翻了翻白眼，随后，就像是在对待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她们。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在中国还真不算特别多。

林旭英一旦对人感觉不错，那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她全然不顾刚才还几乎一腿废掉萧永一辈子的性福生活，甚至差点一口咬在萧永的脖子上，而那更严重，一个不好要了萧永的命都有可能。她就那么搭着萧永的肩膀，赞赏地说：“嘿，哥们，技术真不错。”

萧永又好气又好笑，他轻轻拍掉林旭英的手，说：“嘿，哥们，我们很熟嘛？”

林旭英却也不生气，还是很潇洒地耸了耸肩，说：“小气！”

单单看林旭英的举止，还真不觉得这会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这个年轻人越来越接受中性化的时代，林旭英的一些行为比某些男孩子都要硬朗。

林旭英大大咧咧地问：“要不，你帮我也拍一套吧？”

“你是公司的模特？签约的？”萧永问道。

“是啊，怎么了？”林旭英皱着眉头问，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萧永说：“那等几天吧，安排好了之后公司会统一安排重拍模特卡，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林旭英瞪大了眼睛，指着萧永说：“我说的是单独拍一套，你技术不错，怎么理解力那么差啊。”

萧永嗤笑着说：“理解力差？小妹妹……好吧……小兄弟，我凭什么帮你拍啊？公司拍模特卡是工作，帮岳栎拍这套照片是还人情。帮你拍？算什么啊？”

林旭英语塞，她双手伸进自己的头发一团乱揉，原本富有层次感的一头短发立刻变成了一团凌乱，但居然凌乱得都很好看。“说你小气还不承认，不就是踹了你一脚，差点咬了你一口么？我也说了，那是在捍卫自己的女人。要是你，你难道就缩回去？这种事情么，兄弟们说开了就好，用得着放在心上？还是说，你要我道歉？那我道歉就是啦。……亲爱的萧大哥，对不起了。成了不？”

“道歉倒是不必，”萧永玩味地看了一眼缩在一边，装作盯着电脑屏幕看，目不斜视的岳栎，说：“我不也把你的女人看光了？就当扯平了好了。”

“你……”林旭英这次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这事情我们不提了成不？你是摄影师，我们是模特，看光就看光吧。我这不还主动提供给你看光的机会么？”

萧永一阵恶寒，说：“好吧，那我可要问你，就算我答应帮你拍，我把你当男人拍，还是当女人拍？还是中性？”

林旭英站在那里，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下子，萧永可是看出点名堂来了。拉拉那个社群他的确是不怎么排斥，主要是在时尚圈工作那么久，混到了很深的资历的人，几乎每个人都不得不和一大堆性取向各异的人打交道。那些对他觊觎已久的男同他尚且不在乎，一个对自己没什么威胁的蕾丝边就更不放在眼里。只是，一般来说，一个同性恋到底对自己有没有性别定位，定位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有所转移，多数人自己还是有点数的。可现在这个林旭英，显然不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她的表情是十分犹疑的。

“你该不会说得豪迈，就是光在岳栎身上试试手感，实际上是来假的吧？”萧永不客气地说。

“放屁！”刚刚还在称兄道弟，笑语嫣然的林旭英，瞬间又变成了被踩到尾巴的猫，她跳了起来，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萧永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活的不耐烦啦，敢管老子的事情。小气就是小气，老子让你拍这是看得起你。Emily，我们走！”

萧永打量地看着林旭英，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浓厚了。现在，他倒是对给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拍照有了点兴趣，显然，这个林旭英肯定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所以才会变得如此特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