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我曾见过你

刘洋洋的父亲刘剑是一个经常出现在各种科学报道上的名人，我之前未曾将两人联想到一起主要还是因为这位科学家的儿子作风太不着调了。刘洋洋的做派虽然带着大家族的气质，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叛逆又不羁的味道。

刘剑的气质跟自己儿子差太多了，这个世家子弟出身的科学家脸上既带着那种外交风范的微笑，骨子里又有些孤傲，使得他的气质更加接近那种被诸多新闻报道所渲染出来的感觉，既和蔼，又有一定的距离感。

我这辈子见过的高官和世家子弟大概都集中在这几天了，因此看见刘剑之后也没表现得多拘谨。倒是刘洋洋看见自己爹的表情猥琐得让人想揍他，畏畏缩缩得仿佛看见了传教士的小男孩。

“家里长辈你怕的人挺多嘛。”我观察刘洋洋的神色，体贴地在关键时刻不放弃打击他。

刘洋洋朝我翻了个白眼：“我就怕两个人，一个是老爷子，另一个也是老爷子。”

这两个老爷子当然指的是刘泽畅和刘剑两人。我会心一笑：“你害怕老爷子正常，你爸跟你又不是一个体系下的，难道小时候总打你留下阴影了？”

“屁！”刘洋洋哼了一声解释道，“我爸总刺激我，说我性格懒散爱享受，是短命的放浪师料，所以一直不肯让我晋级，留在家里当个跑腿的。”

我“哦”了一声，在心中反倒比较赞同刘老爹的想法。毕竟放浪师是个十死无生的行业，让刘洋洋既保持了头衔，又不用去做些危险工作，刘剑大概为此动用了不小的社会关系吧……

我和刘洋洋说话间，被磁力轨道接过来的升降平台已经稳稳落在那幢现代风格的楼宇前，宽广的阳台设计分明就是为了人员进出准备的。我和刘洋洋跳下来，迎着刘剑，双方都做出了欣喜的表情，这场面太他妈的外交部了。

“欢迎欢迎。”刘剑不愧是大家族的科研工作者，连说话声音都有一种让人非常舒服的宽厚感，比他儿子强太多了，“小朋友你能赏脸来我这里，真是太给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子了。”

我嘿嘿一笑：“哪里哪里，刘叔叔您见外了，我本就应该来一趟的。”

来时的路上我早已注意到，这些旧时代遗迹建筑商的文字都被用某种方式给抹掉了，大概是为了暴露建筑本身的特性才这么做。从某种角度来说，各国私自掌握的旧时代科技决定了它们的命运，所以在这方面大家纷纷努力秀出自己自私的一面。

刘剑也发出熟练的呵呵笑声，这笑容没有个十几年功夫还真就练不出来，哪怕是当初拥有“艺术之星”才能的我也不例外。

政治科学家……我在心里暗叹一声，看来咱要走的路还很长呐。这种汉中国特色的产物倒也不算稀奇，毕竟哪个行业做到最顶都会多少跟政治有关。

昨天晚宴的时候刘剑没少偷偷打量我，还对我露出各种神秘诡异微笑，这会我们就也省略了好多客套。这位汉中旧时代科技研究的第一人没什么架子，虽然看上去更像政治家而非科学家，说话总归是没有太多官味儿。

“咱们就不用互相介绍了。”刘剑笑得很豪爽，还拍了拍自己儿子肩膀，“小洋跟你在一起也学了不少东西，我要谢谢你啊。”

我回忆起昨天在公路上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现在心里还是有点余悸……神国的可怕我想这些搞旧时代科技研究的人比我更清楚，只好谦虚说道：“互相学习，我在首都也没什么朋友，刘家对我的帮助实在是说也说不清。”

刘剑呵呵一笑：“你不也要谦虚，咱们之间关系是对等的。”

有刘剑这话，我也坦然笑了。在六大家族的利益当中，金钱必然是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更重要的还是谁能获得更多控制权，包括关于战斗力方面的，以及政治方面的。如果全世界都有一个大前提是随时面对神族，那么越多的战斗力和对神族的资料乃至于经验，就都是政治资本。

人类自从资源不平均分配开始，就一直致力于这方面的艺术，从未停止过探索。

“爸，你今天有点吓人。”

刘洋洋大概是因为我在的缘故，跟自己父亲说话口气比较随便，可骨子里流露出来的神态还是比较哆嗦的。

“今天你就少说话吧。”刘剑对自己儿子的态度还是有点严肃，这大概是所有大家族里当爹的通病。

我们在刘剑的引领下进入研究所，入目所见是相当空旷的走廊。我也去过不少政府相关的建筑，这是我见过最空荡荡的没有之一。放眼望去，没有装饰没有点缀，整洁的墙壁和过道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见我有点吃惊，刘剑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自己定的规矩，简洁到极致，就不会牵扯精力，可以专心做事。”

“那研究设备怎么办？”我虚心好学地提问。

刘剑指了指墙壁：“全部是信息联网，我们主要是做修复工作，实验部分不在这里进行。”

我点头表示理解，旧时代的科技恢复工作主要以解读为主，这也是我在图书馆为什么看不到真正特别专业类书籍的主要原因。大部分真正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被各国牢牢攥在手里，时代发展的速度说白了主要是看各国政治家们共同商议后的结果。真正执行的人则是这些专业人士，他们的研究决定了下一项技术如何汇入民用。

“旧时代的科技解读工作其实已经完成了大半。”刘剑对我说话没有什么保留，这大概是老爷子的意思，“按照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再有最多五十年，这个世界的科技将步入瓶颈期，旧时代的所有科研成果将被我们掌握，而他们未曾研究透彻的项目则是五十年后的研究重点。”

我咧嘴一笑，貌似莽撞地问：“包括弑神者计划吗？”

刘剑愣了一下，继而温和地笑笑：“当然不，那是很久之前就开始的计划，现在只是雏形阶段。”

“所以知道这个世界秘密的人最有危机感是吗？”我故作好奇地继续问道，“想想还有一个世界，随时能毁灭我们，那滋味真不太好受。”

一路上我们跟几个路过的研究人员打了招呼，长长的走廊却还没走到尽头，刘剑对我的肆言好像没太大在意，反倒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从小就学会了一句古语，最近十几年一直把它当成自己心中铭言。”

“是什么？”

“朝闻道，夕可死矣。”

早已看过无数旧时代图书的我当然知道这句话，默然点点头。刘剑哪怕不像一个科学家，他若真如自己所说这样执着，倒也值得人尊敬了。对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享乐始终还是第一位的，愿意真正执着于个人心中理想的人太少了。

更可怕的是，很多人愿意把欲望和理想混为一谈，总认为自己的欲望就是理想。

走廊的尽头，依然是毫无任何装饰的电梯，我们三人进入之后，观察到电梯四壁居然有两侧镶了玻璃，使得这个电梯显得多少有些诡异。刘剑按动按钮，电梯立刻开始冉冉上升。

经过数秒钟后，两侧的玻璃窗外终于露出了景物，电梯居然已经出了刚才那栋小楼，在巨大空旷的遗迹中穿行，肉眼可见牵引电梯的轨道没入朵朵云彩中，整个场面犹如梦境。

面对如此奇景，我啧啧惊叹了一声，摇头叹息道：“看来这个世界果然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刘剑却是一脸严肃地解释道：“既然你很快就拥有旧时代图书馆的最高权限，这些对你来说都不必保密。我们的科技水平比当今民用所接触到的要高出不少，各国政府对此都严加管制，不允许走漏太多消息。”

对此我倒是很能理解：“因为现阶段的科技发展速度和社会结构是最稳定的对吧？”

“是的……”刘剑颔首道，“如果你真的认真看过旧时代图书馆里的内容，也会发现上古时代的文明与今天的相似之处。”

我回忆起自己看过的东西，与艾尔西娅的闲聊，以及自己所了解的那些……有些出神地喃喃道：“是啊……苦难的时代容易滋生英雄，而幸福的时代让人娱乐至死。”

这才是当今时代最可怕的症结，所有人都安于享乐，军人也只是虚张声势的摆设，而我们所要面对的威胁，除了自身，还有不同空间里俯瞰我们的那些存在。

仔细想想都头皮发满。

刘剑对我的认识水平看来挺欣赏，看着我，脸上到底还是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容：“没错，这个时代很糟糕，所以我们才要竭尽全力。”

此时我们所在的这个“电梯”已走了好一会，窗外的景物变幻了数次，让人感觉格外不真实。在这几乎是独立的空间里，我们几个人都默默沉默着，一直到刘剑忽然打破沉默。

“岑梦无，说出来你别太惊讶，其实我曾见过你。”

我蓦然抬头，望着那个一脸威严的科学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