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他在说些什么

李思明在座位上还未坐稳，他又不得不再一次上台。因为在一段助兴的节目之后，要宣布与编剧有关的奖项了。

《阿甘正传》的剧本是格卢姆和李思明共同改编的，没有李思明对叙事方式和故事情节外科手术般地改造，这个剧本就不会这样更有吸引力。本来李思明不想署名，但是格卢姆坚持这一点，否则即使得奖也拒绝上台领奖，李思明只得照办。

根据奥斯卡的规定，如果是两人共同得奖，两人都会得到小金人。格卢姆很兴奋，在台上将李思明夸得上了天，李思明杵在台上，眼睛盯着大厅的顶部，表情很古怪。

他没法不古怪，因为原片中格卢姆虽然也参与编剧，但获得提名的是另一位编剧，因为李思明，他拿到了奖，因为觉得他是应该感谢自己。摄影机也捕捉到了李思明的表情，人们都想知道李思明在想些什么，只有上帝才会知道李思明在想些什么。

又轮到李思明发言了，霍普有些不情愿，他不想被李思明再耍一次。

“我请求用中文发表演讲！”李思明请求道。摄影机不停在工作，镁光灯在不停地闪烁，伴奏的音乐在四周响起，台下的嘉宾用尊崇的目光看着自己，李思明却想到了自己只不过为美国人拍了一部电影而已。

“李，你知道，这里的嘉宾都不懂中文，这里没有同声翻译，现在还在对全美转播呢！”霍普有些为难。

“那我拒绝这个奖！”李思明坚持，“我只想对我的同胞说几句。”

“那好吧。”霍普看着李思明坚决的表情，只好同意。

“……”李思明接过麦克风，神情专注，声情并茂，配合着他的肢体语言，洋洋洒洒地讲了两分钟，还好超时不太长。

曾智的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眉头一皱，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在说些什么？”弗兰克尔很好奇。

“他说的我听得不太懂，好像是我们中国的一种方言！”曾智摇了摇头，郁闷道，“这是不是成心让人听不懂？”

“谢谢！”李思明讲完后，向着不知所云的霍普耸耸肩后，走下台去。

全场所有的人沉默了好半会，还是习惯性地鼓起掌来，但没人听懂李思明到底在说些什么。

负责转播的ABC电视台这时已经行动了起来，他们想在第一时间将李思明所说的话翻译成英文，要不然让别的媒体占了先机，就太对不起观众了。

很快在ABC电视台工作的一位华裔被找来了，这是位自称主修语言学的打短工的洛杉矶大学的学生。

“这是中国的一种语言。”大学生反复听了几遍，作出了这个“重大”结论。

“废话！”ABC电视台负责这一档节目的负责人听到这话，立刻火冒三丈。

“我听不懂，我告诉你，中国的语言跟她的版图一样广大，她的语言大致可以分为……”大学生好像是找到了发挥自己专业特长的舞台。

“够了，你现在去找会计，领了你的薪水，然后回家研究你的语言学吧。”负责人下了命令，他心里在抱怨李思明这个中国人为什么偏偏用一种难懂的方言来演讲，这不是故意找麻烦吗？

就在ABC电视台寻找所谓中国语言专家的时候，最后要依次颁发男主角奖、女主角奖、影片奖，这是晚会最高潮部分。这是除最佳导演奖之外，最重要的三个奖项。

任何奖项的评选的诀窍，就在于其中竞争的悬念和唯一的结果。没有悬念的竞争，就不存在了评奖的意义，可以关起门来直接受奖。失去了唯一的结果，就不存在了最佳的意义，可以“照顾面子，照顾人情”，来个“共同最佳”。就像假打球，让过程和结果都成了摆设。

但是今天这个晚上的来宾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心知肚明，李思明将会成最大的赢家，《阿甘正传》深得美国人心，任何一个对历史对美国社会稍有了解的人，都会将阿甘社会视作美国人心目中道德的化身，对其中的批判深有同感。把最佳影片奖颁给李思明的这部电影，就是对美国中产阶级道德规范的褒奖。李思明迎合美国主流阶级的观点，占了大便宜。

汉克斯实在不相信自己会当影帝，尽管此前自己的呼声一直很高，但是他是新人，这一点他否认不了，表现在电影表演上的就是还有些稚嫩，这是李思明这样认为的，同时也是评论界这么认为的。

“谢……谢！”汉克斯激动地热泪盈眶，将李思明狠狠地拥抱，让李思明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身边每一个人都被他过分热烈的举动给弄得哭笑不得。

“不至于吧！”李思明笑着道，“咱们明年还要再拿它一次呢！”

“小点声，阿明！”曾智道，“别吹牛不打草稿，闪着了舌头。”

“放心吧，对我要有信心！”李思明毫不再意。

李思明看着汉克斯两步并一步地跳上台上，心里觉得好笑，好歹这次没有把这个重要奖项给丢失了，也没有“拔苗助长”。这个男人正逐步走向他的光辉，而且演技是越老越精湛。

“今天是我一生中第三高兴的日子，第一次是我娶了我的太太，第二次是我当爸爸，第三次就是今天。二十年前我在加入麦克肯纳电影公司之时，就希望某一天能够投资拍片，今天我代表公司获得了这个奖，比我想得到的更多。在此我要感谢两个人，一位是我的老板，来自香港的曾先生，他入主本公司，从而使我们从一个小公司一跃成为可以拍大制作电影的公司。第二位就是李思明先生，是他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和荣耀。当然，还有我们的演职员，正是他们全力以赴，让我站在此处接受这个奖。”代表公司领取最佳影片奖的大卫·弗兰克尔站在台上，十分激动，“但是，我借用一下李思明先生的专利：我们麦克肯纳公司的下一部电影更棒！谢谢！”

弗兰克尔也实现了他的愿望。但是还有另一个人失意，那就是朱迪·福斯特，在原来历史中这一个角色根本就没有获得提名，在这个时空，李思明让她得到提名，但是最终输给了《母女情深》。

该片是一部旨在以人生酸甜苦辣来诠释母女复杂亲情关系的温馨小品，情节感人，思想深刻，原本的历史中以黑马姿态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共五项金像奖。但是很不幸这部电影遇到了本不应该出现的《阿甘正传》，结果只得到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两项金像奖。

《阿甘正传》中女主角的戏份不多，只能称作男主人公身边的绿叶，这在评选人的心目中很难得分。朱迪·福斯特有些失望，但是她也感到满足了，从此她将会以一个演员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而不是一个涉嫌政治谋杀的主角。她的演技又一次地得到了肯定，迎接她的将是灿烂的明天。

晚会终将会结束。李思明和弗兰克尔等人，不得不又一次应付围上来的嘉宾和明星，在接受祝贺之余，又不得不接受诸如寻求合作之类的邀请。当然，最多的是，那些从没得到提名的或出名或不出名的明星们，纷纷表达希望能在他的电影中获得一个角色。

“很遗憾，我的下一部电影人选基本已经敲定了，只差几个配角，我希望用新人！”李思明又一次表明他的立场。其实内心中，他希望钓到一两个未来的大明星，伺候现在的大明星，还不如当伯乐要风光得多！

李思明居心颇测，却打着很高尚的旗号。

晚会虽然结束了，但是记者们都还未离去，甚至那些嘉宾们也没回去，人人都在等着看戏：李思明和霍普约定要是此时此处“练一练”的！他们当然知道，这两人不会真得练一练，他们只想知道霍普会怎么应对。

怀尔德，这位对奥斯卡憎恨的记者，此时也跟他的同行一样架着摄影机，等着李思明出现。他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了，可是他还得钉在这里，你可以理解为敬业，也可以理解为这不过是工作中的一部份而已。

“名人的一句话，就让我们这些记者乐此不疲，真想念家中舒服的床啊！”怀尔德在心中对自己这样想道，“奇怪的是，我们还以此为荣！”

“这些人还在这里干什么？”李思明走出大厅，不解地问道，“真够敬业的！”

“这都是你惹得祸，你不是说要跟霍普先生‘练一练’吗？”曾智指着李思明，恨恨地说道，“真丢人，跟一个老头过不去，真后悔跟你在一起。”

“我冤呐，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李思明手抚额头，一脸郁闷，“他不会当真吧？”

“那就看老爷子的心情了。要不然，胜了，你胜之不武啊，输了，那就更丢人呐！”曾智道。

“那倒也是，希望老爷子从后门溜了！”李思明道，“不过，我跟一个老头练一练，怎么会输呢？”

李思明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跑路。这正好给了那些记者进行采访的机会，李思明宁愿跟一头野牛练摔跤，也不愿面对记者们铺天盖地提出的问题。

鲍勃·霍普去哪了？人人都在想这个问题，终于学院的某位职员，战战兢兢地走到李思明的面前，以外交词汇对李思明说道：“尊敬的李先生，鲍勃·霍普在主持晚会之后，身体不适，状态不佳，严重影响他的发挥。并且，他说他现在改学拳击了，对中国功夫已经不感兴趣了！”

“先生们，女士们。这可不是我让大家失望哦，是霍普先生的兴趣发生了改变。你们可别写我不尊重老人，直播取消了，再见！”李思明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众人大笑，在嘻嘻哈哈之中，一个盛典结束了。

不过有些人还在忙着，至少ABC电视台的负责人还在寻找能“翻译”李思明的演讲的“中国语言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