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字千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新公民之一，李小明同志，正在享受着两代人外加一帮护士阿姨的精心呵护，而他的父亲李思明正带着他的外公参观公司。

李思明内心中有些自豪，在岳父面前展示他的“伟大成果”，有些炫耀的意思，单从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可以看出来。

“这座大楼花了不少钱吧？”岳父冷不丁地问道。

每一人看到这座气势磅礴的大厦都会这么感叹一番，不为它的高度，而是它占地面积的广阔。这座半月型的大厦，就像一个巨人张开双臂，拥抱远方来的客人，李思明希望它能成为一个圣地——所有伟大的梦想开始的地方。李思明忽然有些惶恐，希望有多大，失望有多大，对于他来说，梦想总归是梦想，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站在大厦之下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实在太渺小。

“相对于顶楼的研究设备，和工厂区仓库里的高精密设备和工艺线来说，这座大厦毫无价值。有钱任何人都可以造世界第一高楼，但是有钱，却不一定能买来我要设备和技术，更买不来我要的人才！”李思明深有感触地说道。

“这几年，你到底挣了多少钱？”岳父问道，他的笑容让李思明有高度戒备的感觉。

“我挣了多少，你会不知道？”李思明不相信。

“我知道的不细，本来我以为你挣了大概七八个亿，可我收到的最新消息，你恐怕有十来个亿美金吧？”岳父笑吟吟地看着他，意思好像在说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

“现金确有那么多，加上固定资产，也差不多二十个亿吧，当然掌握的股票价值更高。”李思明道，他也不想瞒天过海。

“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啊？”岳父张大了嘴，“现在国家缺得就是外汇啊，这么钱能办很多大事情！”

“多吗？你不会想让我救济一下吧？”李思明道。当初从岳父那里得到两千万美金原始资金，是有口头协议的，他真担心要是对方狮子大开口，就麻烦了。

“你别想得太多！没人敢向你要一分钱，我只是没想到你挣钱的速度实在是……让人意外！”岳父感叹道，“当初我以为你不到一年就会打退堂鼓，然后回北京。没想到，你还真有做商人的头脑！”

“商人？我如果想为了挣钱，我大可以继续拍我的电影，那玩意挣钱跟抢似的。可那有用吗？我的理想就在这里，我要让这里成为科技的黄埔人才的摇篮！”李思明望着大厦之上的一片蓝天，“爸爸，你知道吗？十三年前的今日，我在北大荒扛着锄头，但我就已经梦想到有这么一天，这才是我愿意为之奋斗的事业。”

“所以，当初你不愿留在军队？”岳父注视着这位令自己不得不钦佩的女婿，“十三年你就有过计较？”

“是的！做一位教授，我可能会培养很多人才；做一位军官，也许我某一天可以指挥一支有强大进攻能力的集团军，也许很多年后，做到你的职务。但是，这里才是我的战场！因为这里，我可以做得更多。”李思明道，“这里将会有一个良好的环境，我希望人人都有表现的机会，有才之人会脱颖而出，每天都会有新的创意诞生，进而带动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有一天，我回过头来，发现原来我还有如此大的作用。这也许是我们跟国家所有的一些研究机构不同之处吧。”

“可是管理一家公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岳父表示担心，他想起当年李思明曾说过的话，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自由，现在李思明已经办到了，只不过那时他太年轻，让人表示不得不怀疑。李思明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怀疑岳父担心的是自己的钱包。

“当然，我们的管理团队我比较满意，我们这一代人只要有一个机会，能创造一个较好的条件，什么事都能办成。况且我们每人都只会去做各自擅长的事情，我对此很有信心！”

“公司以后有什么计划？”

“现在重心放在家电业，这块技术要求不是太高，我们现有的技术完全可以在国内领先。但我更关注的是半导体方面，下个月第一批科研人员就会到位。但是在这方面的头两年，我已经做好了亏损的准备，换句话说只投入不产出，一心一意做技术积累和专利储备，产品投放市场还为时尚早，因为我们跟国外有差距，这是一个必须努力创造的过程，要不然，这个鸿沟会越来越大。”李思明解释道。

“需要我帮忙吗？”岳父难得地主动说道。

“说实话，我现在是需要你的帮忙。”李思明道，“也许过几年，你得反过来需要我帮忙。”

“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岳父对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感到不满。

“爸爸，在商言商，在国外集成电路设计和生产加工都是由一些大公司独包，比如美国最著名的英特尔和德州仪器，只有非常大的公司才有能力涉足这一领域。如果我们顺利的话，也就说我们在制造领域成熟的话，将来我们会催生许多专业的集成电路设计公司，包括你们军工企业，你设计好拿过来我给你加工。现在不行，国内集成电路公司看上去红红火火，实际上水平较低，我们如果跟国内竞争，许多国营企业就要倒闭。所以我们准备依靠自身的集成电路设计能力，自己搞一条龙，生产国内需要花大笔外汇进口的电路。但话说回来，我们光有技术还得要有市场，得喂饱生产线才行，你那里需不需要我们打个下手？”

李思明说的没错，在他印象中，台湾人创造了新的集成电路行业模式，建立了专业的晶圆加工厂，并对外开放代加工业务，不生产自有品牌产品。这样催生了许许多多的集成电路设计公司，这些公司专门从事设计工作，也培养了Cadence、Synopsys这样的开发工具设计公司。

李思明说得好听，虽说他有亏本两年搞科研的打算，但是如果能挣点钱还是挺不错的。岳父主管军工，涉及到众多高精端的电子工业，而这些跟国外比差距太大，想进口却无处购买。相反美国的一些半导体公司，比如著名的德州仪器和摩托罗拉，跟军方都有密切的关系，这也是它们能够发展壮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李思明当然也想走出国门，但如果在国内都占不住脚跟，别提国外了，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弄得不好要噎死，在想要奔跑前，要走得快走得好走得稳才行。况且，国内市场目前对外国人来说，是一个封闭的市场，如果微星科技研发能力足够好的话，单一个国内市场就完全让它成为一个巨人，未来的中国企业发展史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点，在国内是第一，到了国外就是老末。

李思明这么说，其实也是双赢，前提是他能设计和制造出来，或者从军方、国营下游工厂那里将集成电路设计方案拿过来，负责加工生产，先让自己有生存能力，然后才能谈得上发展壮大。

“这其实没问题，不过我怀疑你们的技术能力！”岳父道。他的表情很难看出是不是真心话，也许使的是“激将法”。

“您说这话恐怕是言不由衷吧？你们紧巴巴地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了一笔外汇，想买人家手中的东西，恐怕人家理都不理你们吧？”李思明笑着道。

“你小子怎么说话来着，你们只要能搞出来，并且够先进，我保证能给你们下订单，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岳父承认，用了两个“越”。

“这要就对了嘛！”李思明见目的达到，“那么我们还能有什么好处？”

“你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说话就不能正经点？”岳父笑着道，“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本正经，不显得咱们太生份了吗？”李思明不同意，“你不会希望你外孙将来跟我也是一口一个李思明同志吧？”

“你小子，哪有你这么强词夺理的？”岳父哭笑不得，“真不知道，小月怎么会嫁给你？”

“爸爸，你说这话就太让我失望了。”李思明不满，“你说说看，我让你失望过吗？再说了，你说这话你外孙就会有意见了，你别欺负人家不会说话！”

“嗯，你是很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让我宝贝女儿嫁给你。”岳父道，“不过，你这人不能夸，一夸就上了天，容易出问题。看在我外孙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不过我警告你，我外孙可不能让你教坏了。”

“要不，交给您管教？你们二老在北京也太寂寞了。”李思明道，“人家常说，军队是大熔炉，让我儿子您外孙跟着您到军营里接受一下教育？”

这话听起来总是不太顺耳，有推卸责任的嫌疑。

“思明，你不能只管生不管养，你还有没有当人爸爸的觉悟？”岳父瞪了他一眼道，“你也当过兵，从哪方面讲你都有资格！”

“我开个玩笑，我愿意，小月不会愿意，我爸妈也不愿意，我们的李小明同志也不会愿意！”李思明道。

“你开玩笑开到我头了！”岳父很想教训他一番，不过看过往的职员们太多，只得放弃。

李思明带着岳父径直上了电梯，去自己的办公室，郑秘书很体贴地送上两杯茶，连跟在身后的两位警卫员也人手一杯。

岳父看着这宽敞的办公室，颇赞叹了一番。

“这办公室挺不错的！”岳父道，“不过，做大事业的就要有吃苦的准备，你能有今天也很不容易。”

“这个对于我和大帅这一代人来说，没什么问题，现在赶上了一个新时代了，还能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奋发图强的东西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李思明感叹道，这一瞬间才是真实的自己。

“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岳父很欣慰。

跟他那些老战友们的亲属相比，李思明是他的骄傲，只不过对有着数十年军旅生涯的他来说，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情感，他一直关注这位女婿的一举一动，不动生色，如果是个庸人也就罢了，只是唯恐李思明不争气或者贪图安逸——跟那些他所见过的高干子女一样。这是一位有着真才实学的年青人，一位曾经不惮于为国奉献出生命的年青人，一位有着远大志向永不停步的年青人，更值得自豪的是，这是他的女婿。

唯一令他有些不满的是，这位女婿的性格有时过于轻浮——他怀疑李思明只是对他熟悉的人这样。李思明如果知道岳父这么评价自己，那一定会说，这是“代沟”！

“你这个办公室墙上太单调了，挂点东西更好点。”岳父指着徒壁四空的墙壁说道。

“没必要，这个办公室以后我也不会常用的，我的工作地点在实验室或者车间。”李思明解释道，他很奇怪岳父怎么忽然关心这些东西，岳父家的书房其实也很简朴，墙上除了挂了几张老照片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次，我来也没什么好送的，我送你一幅字，很不错的。”岳父笑着道。警卫员从包里取出一幅字，还是颇考究地裱好的。

“您给我送礼，多不好意思啊！”李思明嘻嘻哈哈地说道，很难知道他是真高兴，还是虚伪。

“你拿着就得了，这么多废话，我可告诉你，这字可是很珍贵的哦！”岳父严肃地说道，“要是弄丢了或者弄坏了，你自己惦量着。”

“您写的字，我一定当传家宝供着！”李思明乐呵呵地接着。岳父的字，他看过，写得相当好，至少李思明练上二十年也赶不上。人们常说，人如其文，其实人也如其字，李思明的字跟他的性格一样，过于“复杂”。

“好啊，你好好欣赏一下！”岳父喝了一口茶，笑着道，这笑意看起来意味深长。

李思明小心翼翼地将这幅字墨宝打开，即使不喜欢，当着岳父的面，他只能把恭敬状的神情也要做足了。

“大展宏图，好字！”李思明衷心地称赞道，上面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可是他却又很疑惑，“爸爸，这是你的字吗？我怎么眼瞅着，一点也不像，这字跟您的没法比。”

“……”岳父正在品着茶，被李思明这一评价，呛得差点背过气来。

“爸爸，您小心点！”李思明跑过来，挺“孝顺”地拍着岳父的背，他可不想背上一个意图谋害岳父兼高级军官的罪名。

“你再好好欣赏一下！”岳父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年轻就是年轻，不要太轻易下结论。”

李思明见岳父哭笑不得的表情，感觉自己好像真做了什么错事，捡起那幅字，仔细一看落款，大惊失色。

“爸爸，我说得没错啊，这字跟您的是没法比，因为您的字比这差远了嘛！”李思明自圆其说，不仅很得意，还让岳父无法表示不满。

“你这小子！”岳父这回没反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这幅字你要保管好！”

“那当然，从今天起，这幅字就是本公司的最宝贵的东西。”李思明心花怒放，“嘿嘿，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啊！”

李思明当着岳父的面，发出最得意的笑声，一字千金莫不过如此。这次真赚了！

李思明小心地将字幅收好，他还没想好应该挂在什么地方，肯定不是在自己这个办公室里，最起码要许多人能够看到的地方，并且足够庄重足够尊敬。李思明的脑袋飞速运转，他想了很多，如果他将这宝贵的字幅藏在家里，那他就不是李思明了。

岳父也难得休一次假，李思明陪着他四处转一转，也聊了很多。

李思明的军事“才华”（在岳父等人看来是才华，他本人很有自知之明，可没将那些见识当作是自己的独家制造），早就开始发挥了作用，看上去似乎直接采用李思明当年的建议：裁军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武警部队比原本的历史提前出现了，数十万铁道兵和基建工程兵也在几年前就脱下了军装，一些新的兵种出现，合成化的军队也开始试点。

有关部门开始筹备军衔制的改革，李思明的岳父，这位五十年代的少将，有可能在肩上增加两颗星——如果他没退休的话。他总说自己该退了，可是他的年龄上还真没到退的时候，李思明知道他是舍不得这身军装。

李思明在想，自己如果还在军队，将会授什么衔？他的内心深处总是有些遗憾的。

不过，那幅字，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奖励吧。对现在的李思明来说，最宝贵的莫过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