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死亡之前

“恩？”

勒星翻身坐了起来，刚刚周易醒来时骤然加速的心跳，已然将他惊醒，只是他以为周易是睡不着或者做了个噩梦，便并没有理会。现在听到周易痛斥这一声“老猫”，他便觉得不对，彻底清醒过来。

周易脸色铁青，唐月一直有在通过他们附近街道上的摄像头来监视附近的情况，刚刚便是她将沉睡中的周易唤醒。她拍摄下来的监控录像中，分明通过了一辆又一辆雷克萨斯，然后停在摄像头附近，像是不愿弄出声响来惊动二人。从那辆一看便知是与前几天一般来追杀自己二人的雷克萨斯中下来的，是几个西服男，还有那个“老猫”。

“快走，暴露了！”周易连忙出声。“50米。”

勒星立刻起身，好在两人都颇为警觉，入睡前将一应物品放置整齐，这般收拾起来便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不过待两人出门，“老猫”领来的二十来人已经离他们所在的这栋小楼不到20米远了。这个距离，出得小楼便是死路一条。

勒星当机立断：“你先上楼顶！我顶一会！”

这种紧急情况下还是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为妙，周易也没犹豫，便由勒星断后，先行爬上了这栋三层小楼的楼顶。他们住的这栋小楼颇为奇特，中间部门是天井式设计，周易伏在楼顶，可以很轻松看到楼下和走廊里的动静。此时夜色尚黑，他伏在楼顶，很难察觉。

“快上来！”

周易自楼顶觑得分明，楼下已经围上了人，还有一些正在进入小楼，便连忙低声道。

不过这一嗓子让楼下的人察觉到了，勒星已经与他们交上了火，双方都使用了消音器，大约是怕惊扰到周围的居民，而让警方插手。勒星神准的枪法压得那些人一时间抬不起头来。但是他却得不出空子来上楼顶，如果让这些人缓过气来，那就轮到他倒霉了，十来把手枪足以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周易咬了咬牙，自胁下逃出了华尔特P99，快速装上了消音器。他一直不想用枪，但是现在勒星陷入困境，不支援看来是不行了。

“唐月，帮忙吧。”周易心中默念道。

这两天虽然在基地靶场里打了不少子弹，但要说练成枪法还为时过早。他现在的水平，也就是能保证十米内三秒十发速射大半子弹不脱靶而已。情况紧急，关乎两人生死，还是得请唐月帮忙才保险。

开启二级融合，唐月暂时获得了他身体的一半操控权力。周易眼前迅速出现了一个虚拟准星，随着唐月操控手臂挪动，很快对准了走廊另一边正与勒星交火的那些人。

处在周易这个角度，却是能够觑见躲在墙角后的敌人，准星随他心意一闪，飞快锁定在了他的额头，周易正要开枪，又是心中一慌，叹息一声，将准星挪到了那人的肩膀上。

“啾——”

加装了消音器的P99枪声很小，不过这一枪效果不凡，问问命中周易瞄准的那人。子弹的冲击力由那人的肩膀扩散开来，将他击倒在地。这些人正与勒星交火，周易这一枪枪声细微，又有消音器消去了枪口火焰，示意他们并没有发现周易的踪迹。

“阿星！快上来！”周易又是一声低喝，勒星见那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暂时震慑住，便立刻爬上小梯，飞快向着楼顶爬来。

这些人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跑掉，他们将受伤那人拖到了后方，便又蠢蠢欲动，伺机想要开枪。周易自是不能让他们如愿，当下“砰砰”两枪，再次击倒了两个想要对着勒星开火的敌人。

这次，对方便发现了他的踪迹，周易行藏已露，不过争得了这片刻功夫，勒星便已爬上了屋顶。

“快，别停！我们跳过去！”勒星上得屋顶，便急急将枪别在了腰后，开始跑动起来，看他的样子，竟是想跳到与这栋小楼相邻的另一栋楼的楼上去。他不管不顾走廊里敌人的开火，飞快地跑过了十来米的距离，一个姿态优美的跳跃，便稳稳落在了距离三四米外的小楼楼顶。

周易见状，也不敢停留。胆子一麻，头一蒙跟着跳了过去，勉勉强强落在了小楼上。看他样子，再多那么一尺的距离，他便要掉下去了。

两人继续在楼顶跑动起来。勒星领路，竟是向着昨天到过的“老猫”的驻地那儿奔去。天色昏暗，后面的追兵一时不察，被他们两人遛了出来。

昨天开来的雷克萨斯SC430还停在这儿，这辆价值百万RMB的敞篷跑车，原本是要抵押给老猫用来当做偷渡费用的。现在老猫出卖了他们，自然是不能留下，他们还指望着要靠这辆车逃命。

周易刚刚发动了车子，勒星便甩手一枪，集中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西服男。他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好，他们可能在外围还埋伏着人。”

“我们冲出去！”有了车，周易便胆气一壮，现在正是人流稀少的时候，相信对方拍马也赶不上由唐月操控的车子。再说，有层铁壳挡着，多少也算是有点防弹效果不是？

勒星却拒绝了，他摇摇头：“你先走，我掩护你冲出去。去契科夫那儿等我三天，如果我没过去，你就让他想办法把你送回华国去吧。”

周易讶然道：“一起走啊？我们肯定能冲出去！”

“不行，我那个仇家算计颇深，肯定不像现在这么容易对付。他一定还有后手，你赶紧离开吧！眼睛放亮，保命第一。你如果走掉，我心无挂碍，脱身容易得很。”

自己变成包袱的感觉很不好受，周易咬咬牙，不再多说，便依同勒星的意思准备独自离去：“你保重！”

油门一踩，这辆敞篷小跑很快没入了夜色中。留下勒星一人，傲然取出手枪面对即将到来的追兵。

周易心里很不爽，他感觉勒星的留下便如同生离死别一般。其实最根本的原因便是自己本领不济，虽然有了唐月帮忙射击水平大涨，不过像是体力、战术、战斗素养和配合之类的基础太差，实际还是严重拖着勒星的后腿。若是换做契科夫和勒星，两人配合，别说是逃跑了，只怕反过来灭了追兵也不是难事。

心有怨念，周易难得发狠，一路高速冲过了外围追兵的堵截。好在日本内销本国市场的车辆质量很有保证，几经碰撞依旧没有出故障。他心里有事，追兵向着自己开枪，耳边仿佛呼啸而过的子弹风声也没有让他如之前那般恐惧。

随着他突破了最后一层封锁，周易心里的郁闷仿佛也发散出了几分。今晚惊心动魄而最终脱险的经历，如同看完了一部好莱坞大片一般，一时间让他的心情舒爽无比，死里逃生的结果带来的是无以言喻的满足和自信。

周易只觉得自己如同爬上了华山般险要的山峰，自此一路无阻，而那些追兵带来的困要仿佛也变得不再难以应对。他只觉得再来十次八次险情，自己也能够从容应对。

当然他这么想便错了，而且很快付出了带价。用不着十次八次，只是突如其来的一次袭击，便险些让他付出了小命的代价。

正专心驾车行驶中的周易，认为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后视镜里并没有追兵的身影，而四周也很安静，单单回响着自己车子的引擎声。

所以突如其来的火箭弹袭击差点要了他的小命。正行驶间，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忽然冒出了一道火光，周易心下一惊，也来不及细看是何物袭来，福至心灵，他鬼使神差地抓起装着合同的文件箱便跳了车。

因为是夜间，他的车速并不快，不过从超过60公里/时的车上跳下来也不是件安全的事情，更是并不好受。不过他马上便庆幸自己跳车这一举动了。由于惯性，周易的身子在地上向前滚了十来个圈，还来不及停下身子，他便在摔得头昏脑胀之时，听到了一声巨响。

无人驾驶却因着惯性继续前行的雷克萨斯SC430，此时已经化为了一团火光。车身零件随着爆炸而四散飞舞，幸好距离将近二十米外的周易已然“卧倒”在地，因此并没有波及到他。不过随声波而来的爆炸冲击波却没有放过周易，冲击波将他的身子狠狠抛起，又向着反方向落下。

周易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浑身剧痛，只觉得身上肌肉遭到了重击而绵软无力，耳中的半规管更是因为受到震动而忠实反应在了身体上，让他头晕眼花。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身边多出来不少人。不过他们只是停留在十来米外静静看着他，并没有凑到跟前来。

周易伏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缓缓自地上爬起，爆炸车子的火光照亮着周围，让他隐约看到前方的十来个身影。既然已经落入包围，周易索性放开了胆子，也不去管他们，自己呼呼喘了一阵粗气，身上才勉强多了几分力气。

那些人手持手枪，稳稳对准了周易。片刻后人群分了开来，从中走出了一个让周易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身影。周易眯着眼死死看了他一眼，怒道：“老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青帮的人吗？怎么做起了汉奸，居然出卖自己人？”

这人赫然便是出卖了周易和勒星的老猫。听到周易质问，这人却并不放在心上，反而乐呵道：“这年头那里还分什么汉奸啊？我只为求财而已，人家出了一百万美金的暗标买你们的消息，我只是个混口饭吃的小人物，你说我能不动心吗？”

“周先生，让你死得明白点吧。其实我早就叛出了青帮，你用青帮的规矩来指责我，有用吗？所以，你便安心的去吧！下去后好好生活，别想着回来找我啊。”老猫玩味的调侃道。

不再理会老猫那丑恶的嘴脸，周易暗叹自己只怕便要命绝于此了。这帮人不惜出动火箭筒这等杀器，肯定是要杀掉自己和勒星二人的。现在他落在这些人手里，他们又怎么会留自己一条小命呢？

果然，待老猫说完了话，那边便传来了一阵日语低语声：“这是另一个，不是冰妖。恩，留他无用，这边做掉吧。”

自己，便到此为止了吗？周易心下暗叹一声，却并不觉得害怕。面对死亡，他用力站直了身体，心中忽然间多了几分英勇就义的感觉。也罢，索性便死的伟大吧！即便是死，他也要站着，绝对不能向日本人和汉奸低头！

周易竟还挂上了一抹微笑，他静静看着那边十几个枪手，仿佛想清楚看到自己死亡的过程一般。似是首领的人物见他如此镇定，便也不再多浪费时间，那人的手往下一挥。

“开枪！”

连绵不绝的枪声响了起来，在这个并不平静的夜空里，传出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