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前倨后恭

那只大金猴通体金光，亦真亦幻，身上的根根金毛直竖而起，如人一般站立在那里，气度法度极其威严，并且脑后还有一圈又一圈的光环，那是最正宗的龙虎山法门信仰之力。一共是三个半月形的光芒，看上去像是从神话世界中走出来的神物。

“大、大护法……”松石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只大猴子，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今年六十三岁，从五岁起，就被法门选中入了龙虎山清修，直到十年前才被外放至楚海出云观做掌坛住持，他当然“见识”过这位宗门硕果仅存的大护法。

当然，他所见过的那位宗门大护法并不是现在这个“活”的，而是供奉在后山里的那尊本体金身，跟现在这位倒也差不太多，区别就在于体形大小而已。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像过居然能见到“活着”的大护法，这个委实就有些恐怖了，一时间，心底下又是荣幸又是恭敬又是激动又是忐忑，但同时，还有一丝疑惑悄然从心头涌起。

这么多年，听祖辈相传，除了几十年前抗战时期小鬼子进犯楚海要毁了出云观的时候这位大护法现身并出手过一次之外，其他的，就再没听说过它出过手。没想到，这一次不但出手了，而且还现出了真身？！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大护法对他们居然如此重视？

松石心下越想越是骇然，不过，礼节却是不敢偏废，双膝一软，赶紧跪倒在地上，五体投地而拜——这也是龙虎山弟子拜见至高领袖的时候谨拜的大礼。对松石而言，这位大护法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的时间，地位绝不啻于现任的掌教至尊，并且几百年间凭借香火供奉信仰之力恩泽无数门人弟子，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是当得起松石这一拜的。

只不过，他刚刚拜下去，那边的金猴蓦然间就向他一伸爪子，五道灿然的金光当空掠过，笼罩在了松石的头顶，直接将松石困在其中，包裹在一片金光里面。

“大护法，您这是……”松石错愕非常，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那金猴连答也不答，又是一指点出，正正点在松石身上外围的金光处，“砰”的一下，所有的金光散开，向着他的身体里面钻了进去，最后在眉心处汇聚成了一点，徐徐消散。而后，那金猴再也不看他，只是轻轻一挥爪子，又是一道金光掠过，松石的身体向着远处飞了出去，缓缓落在了一片树林中，昏死在那里，一切不知了。

“这猴子在干什么呢？怎么对自己的门人子弟下手呢？”天灵儿颇有些好奇地小声向林宇问道。

“它是在施展一门神通法术，清除松石刚才关于我们的记忆。”林宇笑笑说道。

“那它这么做，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是想跟我决一死战，却又怕打输了在自己的门人弟子面前丢丑，所以，才消除弟子的记忆关打晕了他？”天灵儿展开了丰富的想像猜测道。

“净扯淡。”林宇有些好笑地笑骂道，指了指那只金猴，“它现在都快死了，是燃烧残余生命的力量拼得了一个神魂出窍才赶到了这里来的，还能在乎那些世俗面子上的东西？我看，要是不出所料的话，它恐怕最多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活了。啧啧，用一年的寿命换取三个多小时的神魂出窍时间，这未免有些不值了。”林宇嘴里虽然是在向天灵儿说话，可是眼睛却盯着那个始终默不作声站在那里的金猴摇头叹息道，眼里有一丝悲悯的神色掠过。

“值得。”这个时候，那个始终沉默静立在当场的金猴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是口吐人言，骇了天灵儿一跳，“好家伙，你，你居然会说话啊？”

“我们都是异类，境界又彼此相当，你会的，我当然也会。”那个金猴咧嘴一笑道，倒是颇有些调皮的意味。

“哟嗬，你还敢调笑我？那你怎么没变成人身呢？”天灵儿知道它看穿自己了，不过也并没有在意，人家同样是筑基期的境界，甚至于比她隐隐间还高两个境界，达到了筑基后期，她才只不过是筑基初期而已，被人家看穿是正常的。不过她也并不害怕这只猴子，因为林宇可是名副其实的相当于金丹期的高手，这只猴子如果真敢动手的话，那可真就是找死了。林宇完全可以做到横扫它而不费吹灰之力。

“我被收服时就是妖身，大天师当时将我永久塑形，所以我除非达到金丹期的境界，否则永远不能脱离妖身，变成人形。”那猴子倒是有问必答。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身上的金光居然隐隐间开始黯淡了下去，它的眼眸中现出了急迫焦灼的神色来，不停地望向林宇，却是不敢多说什么，依旧很有耐心地回答天灵儿道。

林宇隐隐约约中倒是猜到了它的来意，不过也并不说话，只是坐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笑吟吟地望着这只猴子，静待它自己说出来意。

“那你今天是干什么的？听我老公说，你居然以筑基期的修为燃烧残年生命神魂出窍赶到这里来？什么意思？莫非是想替你的门子弟子找场子的？这还真是，打了小的，出来老的。行啊，你要找场子就放马过来吧，啊不，是放猴过来吧，本姑娘接着就是了。”天灵儿是个唯独天下不乱的主儿，摆了一个黄飞鸿的手势，威风凛凛地向着那个金猴勾了勾手指头。

谁知那金猴却是脸色大变，仓惶后退了几步，两只爪子一通乱摇，“不不不，我岂敢和您还有这位前辈动手，那真是不自量力了。”它看得出来，林宇的境界好像高得它太多太多了，它再敢动手岂不是找死的行为——修真界一般来说无论年纪大小，只以实力为尊，修为高的就算只有两岁，修为低的就算是二百岁的老头子也要人家一声“前辈”了。这里面的前字，其实说的就是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先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