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计生站的事故

县交通局的专家头疼死了，一个个都后悔不该参加这次验收活动，县里领导想让这条路合格，而市领导不想让这条路合格，而这条更邪门，可以合格，也可以不合格。

多一分，就能及格，少一分就不及格，关键就卡在这一分上。

如果检测合格，一切正常，镇政府该付款付款，建筑公司该收工就收工。可是检测不合格，就对对不起了，镇政府不但不给钱，还要向建筑公司追讨罚金，让他们赔偿重修的误工费等等。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县交通局的专家很想让这条路合格，但是市专家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盯着呢。哪个地方多加零点1分，就会被人指出，当众质疑，然后又不得不改回原定分数。

于是十几分钟之后，重新计算出的分值仍然不及格，只差那一点点分值。

县里的专家苦着脸，不敢面对县交通局的领导，特别是副局长陆长空，不仅丢面子，还将丢财。儿子陆一晨的公司，他知道得很清楚，如果这个工程赔钱，今年也别想挣上钱了。

这么多条路段，只有这一个路段不合格，市交通局的专家一口咬定，说它不合格，县里专家也被迫承认不合格。

本来预定好的竣工表彰大会，也没开起来，肖县长气恼之下，当众命康美镇镇政府严厉处罚这家名为鹏程建筑公司的中标单位，说要亲自看到处理结果。

王羽和康美镇的官员送走县领导之后，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可惜，市里的检测小组仍没有离开，付秘书长神态倨傲的走到王羽面前，很不客气的说道：“王镇长是吧？就这段标号为8—2的公路工程的质量问题，你需要向市里有关单位交一份检查，详细说明一下原因和解决办法。”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王羽一眼，也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就带人离开了。

王羽表情平静，脸上甚至还带有一丝微笑，依然恭敬的送他们离开。毕竟是领导，身为下属，也不能乱使脸色，传出去，会被人说没规矩。

镇委书记黄子路却有些急，本来他安排了一出好戏，没想到对方这时候还没有来，这让他如何不恼。他不时的看表，还想和市领导攀谈，想拖延时间。

只是付秘书长今天扮演的角色就是不近人情，给康美镇官员无尽的压力，所以虽然听说过黄子路的背景，也没给他好脸色。

正要登车离开，却见从路旁突然冲出十几名普通村民，神情或悲愤，或哀伤，举着一幅白底红字的横幅，当众喊冤。

“青天大老爷啊，求求你帮我们申诉冤情吧，我那可怜的儿媳妇啊，因为被计生站的人强行引产，患上了精神病，目前还在医院治疗……”

“呜呜，都七个月了啊，我那没出生的儿子就被那帮畜生害死了，我生了三个闺女，在外面躲了七八年，才怀上这个儿子啊，没想到一不留神，就被人引掉了啊……”

“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主持公道啊，这天杀的镇政府没人性，这么丧尽天良的事也能做得出来……”

一时间，哭喊声混成一片，说什么的都有，骂什么的都有，但都是说一件事。说计划生育服务站把一个女人强行引产，七个月的婴儿引出来死掉了，孕妇因为受到强烈刺激，患上了精神病。这些人请求上级领导来调查，处理那些没人性的计生站官员。

王羽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刚才虽然探测到黄子路想要使坏招，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

从上任开始，王羽对计划生育这一块管的不紧，最多听常务副镇长乔虎说一说情况。闹出这样的事情，他是想也没有想到，别说这些受害人家属，就连他这个官员都觉得这事办得没人性。

胎儿都七个月了，都成形了，眼看就要出生了，就算再超生，也不能不顾孕妇和胎儿的安全，硬生生的引掉吧？

而且出事之后，王羽也没听说过家属到镇政府上访，他这个镇长还不知道这事。

“乔镇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计划生育这一块工作，是你分管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向我报告过？”王羽阴沉着脸，强忍着怒火，低声问了一句。

乔虎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却有些无奈的解释道：“我是昨天才知道的，不过忙着工程上的事，没有时间过问。计划生育服务站的同志也太过分了，我一再要求，让他们人性化办事，却还是惹出了这样的事，计生站的负责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回头我会责命相关同志作出书面检讨。”

“检讨？远远不够！”王羽说完，大步走上前，对正在向付秘书长哭诉的受害人家属说道，“我是康美镇的镇长王羽，现在刚知道你们的事，有什么冤屈，向我诉说就行了，不要耽误付秘书长的行程。如果真如你们所说，我绝不姑息相关责任人！”

付秘书长接到上面的命令，只对公路工程的事上心，对于这样的临时突发事件，他也两眼一摸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而且以他的职权，也没有处理的能力。

不过，该说的场面话是省不掉的。

付秘书长装作很认真的听取了受害者家属的申诉和请求，然后一脸正气的说道：“好，你们的事情我记下了，回头会向市领导反应。同时，我会随时关注这件事情的进展情况，你们就放心吧。王镇长，既然你做出了保证，那我希望你认真的对待此事。”

说完，付秘书生怕被人围住走不掉，趁这些受害者家属犹豫之机，钻进了轿车，带人匆匆离去。

黄子路觉得自己给王羽上眼药的目的达到了，只是县领导回去的太早，没有看到，太可惜了。不过，今天下午肯定能传到县领导的耳朵里，到时候本就看不王羽不顺眼的几个领导，说不定会让王羽更加难堪，把他叫去教训一顿。

这些上访者家属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对镇里的官员都不信任，就算是面对王羽，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出过事之后，我们想去镇政府上访，可是连大门都没进去，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如果不是市里来了领导，你会接待我们吗？你会帮我们洗刷冤屈吗？”

“就是，反正镇里当官的说的话，我是不相信了。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狗官叫方敏，不但在计生办当副主任，还在镇政府当大官，说是宣传委员之类的，你能把她送进牢里帮我们报仇吗？”

“就是那个狠毒的贱货让人把我媳妇抓来的，也是她让人强行引产的……”

黄子路听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变，眼中的得意瞬间消失。他听说这家人正四处告那个强行帮孕妇引产的计生办医生，所以才让人把这家人引到这里告状，让王羽难堪。哪曾想转了一圈，真正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宣传委员方敏。

王羽知道方敏兼任计生办的副主任，听说这事和她有关，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对受害者家属说道：“如果大家信任我，就到我办公室去谈，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受害者家属一看王羽王镇长如此有担待，接了他们的投诉，顿时生出一丝希望，也不再骂骂咧咧，一个个乖乖的跟着王羽，回到了镇政府办公室。

王羽询问他们事情经过，让助理何庆宏记录，同时让受害者家属出示相关证明。在听受害者家属诉说的时候，王羽也让派出所的警察去查一查事发时的全过程，不能光听受害者家属的一面之词。

当天下午，王羽招开镇政府工作会议，议题有两点，一是8—2公路工程质量事件，二是计划生育服务站的粗暴执法致人精神分裂、胎儿死亡事件。

8—2公路工程事件好处理，有市、县交通局专家给出的检测报告，都说它不合格，按照合同书上的条款，不但不用给钱，还可以索赔。至于市里索要的书面检查，王羽提也没提，就当没这事，他倒想看看，有哪个领导敢向他要书面检查。

当初在畜牧局当兽医时，那位高科长曾向他要过检查，只是那位高科长现在还在牢里呢，王羽到康美镇上任之后，高科长就因贪污受贿罪被双规。贪到的钱虽然捐出一部分，但是被人捅出来之后，一查到底，发现的问题太多了，窟窿补都补不上。

所以三言两语，就谈完了公路工程质量问题。第二个议题也很好说，王羽决定明天去镇计生办调查此次事件，常务副镇长乔虎陪同。

会议结束之后，会议内容已被有心人传出去。快下班的时候，镇计生站的站长陆可蕊就怯生生的敲门，说要向王羽汇报工作。

王羽扫了一眼站在门外，有些紧张的中年女人，对她有点印象，外观有三十七八岁，长相普通，声音挺柔和的，以前开会时见过两回，并不熟悉。

“陆站长是吧，进来说话。”王羽放进手中的文件，并没有凉这个计生办站长的打算。

陆可蕊走到王羽桌前，有些战战兢兢的说道：“王镇长，我来是向您检讨的，我不敢坐。胡三娃媳妇的事我有责任，如果方主任能听我的，就绝不会发生强行抓人，强行引产的事件了。”

王羽一听，感情这当官的就没有一个省油灯，看着陆站长一脸柔弱，可一说话，就把自己的责任摘了出来，把方敏像靶子一样推了出来。

“这个陆可蕊站长不简单啊！”心中赞叹一声，打起精神，准备套一套她的底，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