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老人家接见】（下）

庄名扬这是第一次来‘终南海’，这地方从清代起，就没对外开放过，一直代表着国家的权力中心，倒让他有些好奇。

到了传说中的红墙旁，裴玉交出证件和配枪，负责警戒的战士应该早就得到了上面的命令，确认了裴玉的身份后，仔细看了看庄名扬，就放行了。总参那台破旧的装逼车就停在了外面，里面有可供4、5个人乘坐的电瓶车，专门负责接送他们这种级别的人。

庄名扬坐在车上四处张望，只觉这大名鼎鼎的政治中心，也不过是个挺大的公园而已，无非是有水有木，建筑较多，在他看来，这类地方过于清冷，实在是只宜观赏，不宜居住，真不明白几代领导人为什么会对此地情有独钟。

穿过一片池塘，几近院子，到了个遍植青竹，红墙碧瓦的所在，这进院子掩映在一片巨木之后，小巧玲珑，就三间正屋，院子正中还有一个鱼池，若不仔细观察或有熟人领路，还真难以发现。

“难道一号就在这里见我？别说，这院子还是有些味道，不是一味的求全求大。”这趟苗岭之行，让他的眼光也高了许多，还真看不上过于雕琢的东西，这个院子倒是挺合胃口的。

到了院门前，驾驶电瓶车的两名黑西装男子一人带着裴玉去了别墅，另一人此刻才回过头来，认真打量了庄名扬几眼：“庄律师，请跟我来。”

这人目光如鹰，神完气足，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身份，但看这份气势，却丝毫不在先前所见过的白翁和北地三雄之下，估计就是传说中的‘终南海保镖’了。

跟着他走进正屋，只见宽大的木制沙发上，正坐着一位头发斑白，目光却炯炯有神的老人，这张脸全国人民都熟悉，那是经常在《新闻联播》上出现的。他含笑点了点头，示意庄名扬坐下，黑西装男子不等吩咐，主动替庄名扬倒了杯茶，然后就背手站在老人身后，双眼紧紧盯着庄名扬，眨也不眨。

“年轻人，到了我这里不必拘束，尝尝这特供的大红袍吧。”老人呵呵笑道：“我这一生没什么偏爱，独嗜这杯中之物，倒是让你见笑了。”

“嗯，真是好茶，是大红袍没错。”

庄名扬也算见了不少大场面、大人物，可在这位老人面前，却仍是有些放不开，坐下后颇有些手足无措，倒是老人主动开口，调结着气氛。

喝了口茶，人也放松了下来，庄名扬试探着问道：“老人家日理万机，不知道为什么有时间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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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是因为他和陈龙李杰两位大哥的非洲慈善活动，那也不用单独接见他，庄名扬很奇怪自己怎么就上达天听了，按说自己折腾的虽然不轻，可也还不够资格让老人接见啊。

“呵呵，年轻人，如果我建议你去人大法工委做‘立法’顾问，你是否愿意接受？”老人不问反答，然后就微笑着望向庄名扬，等待着他的回答。

“让我去人大法工委做立法顾问？”

庄名扬顿时一愣。

人大法工委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下设的工作委员会之一，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做‘立法、修法、废止法律’的研究工作，然后提交全国人大审议通过，权力不可谓不大。而人大法工委的立法顾问，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往往都是全国知名的法学家、律师来担任，比如贺成东教授、比如号称汉国刑辩第一人的田昌律师，能够获得这个头衔，那是凭借着数十年的积累，和法律界至高无上的江湖地位，他现在的名气虽然不小，但是毕竟年轻，说起在律师界的影响来，还远远及不上以上两位。

“难道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老人家笑眯眯地道：“以你的身家，其实已经不必做律师了，就算专心商业，也完全可以，可你不但继续在香港的事业，还要资助青年律师，培训法证人员，如果说你没有想法，只怕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吧？”

“老人家明鉴。”一聊开了，庄名扬也就不会感到紧张了，笑道：“这样看来，您是支持我了？”

“不是支持你，是支持我自己。”

老人家叹道：“你难道以为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想追求真正的法治么？只是身在高处有身在高处的难处，所以有些事情你来说、你来做，反倒比我更合适，成了固然是好，不成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小伙子，你能明白么？”

“老人家，我明白。”庄名扬笑道：“不过我毕竟人微言轻，还得老人家多多支持啊……”听了一号这样说，庄名扬不免大喜，如果有了老人家的支持，那他做起事来可就方便多了，更可以大展拳脚。

“好啊，年轻人，你现在名望也有了，又有我的支持，可以尝试着做些事情了。”老人家道：“如果你去了人大法工委做立法顾问，你准备从哪里开始下手呢？”

说完，老人目光炯炯地看着庄名扬。

“这是要考验哥们儿了。”庄名扬心知肚明，现在的汉国法律界死气沉沉，守成守旧的势力太大，老人家就是想有所变，也需要一个合适的代言人，很显然现在是初步选定了自己。

可是如果自己如果不能让这位老人家感到满意和放心，他也是随时可以换人或者延迟‘变法’的时间。

换人也就罢了，只要能达到最终的目标，谁做都是一样，可如果因此让老人家打消了‘变法’的念头，他可就罪莫大焉了。

“一国法律之重，当属刑法，刑法之重，又属刑事诉讼法，当务之急，自然是刑法和刑诉法的修改……”

庄名扬看到老人家脸色微微一变，笑道：“不过刑法是国之重器，我人微言轻，一开始是不能触及这个领域的，我想还是应该从国计民生出发，先提出民法方面的修改建议……”

“哦？”

老人家面色一松，微微点头道：“居然说说，你准备先从哪一部法律入手呢？”

“第一是完善物权法。”庄名扬道：“我国建立物权法，可谓是里程碑般的跨越，可是物权法毕竟在建立初期，虽然几经讨论，数次修改草案才得成文，仍然有诸多不足，例如与民生息息相关、老百姓最为关心的……”

老人家微微点头：“还有呢？”

“现在民声指向的，就是拆迁问题。”庄名扬道：“拆迁条例仅仅规定了各地政府不得违法争斗，但是对于违法征地的惩罚性规定却为零，使得被拆迁一方根本没有救济途径，这样的规定，有等于没有……”

“呵呵，罗建啊，你倒是和庄同志有缘分，至少在对于拆迁问题的认识上，你们有很多共同点啊。”

听到这里，老人家忽然笑了，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默然不语的黑西装男子道：“怎么样，我叫来的这个年轻人，还没有让你失望吧？”

庄名扬听到老人家这样说，忍不住多看了黑西装男子一眼，这个人筋精骨强，显然是个武术高手，按古代的说法，那就是大内高手了，想不到这样一个赳赳武夫，居然也关注民生？倒是让他不得不另眼相看了。

罗建微笑着看看庄名扬，低头道：“主席言重了，罗建不敢。”

老人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年轻人，继续说，依你说该如何办呢？”

“我看拆迁条例先天不足，再怎么修改，也很难尽善尽美，倒不如……”庄名扬犹豫了一下道：“倒不如设立‘拆迁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呵呵，你说得倒是简单。建立法典，是国之大事，更何况是这种牵扯地方政府利益的法律？”

老人家叹道：“年轻人，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法学家、精英，都没人提出建立《拆迁法》？就是因为这部法律牵涉过多地方利益，稍一不慎，就是毁身灭家的大祸，你难道就不怕？”

“只要有老人家的支持，我怕什么？”庄名扬摇头笑道：“我只知道，地方利益要服从中央利益，中央利益要服从全民利益，我们不是多年来一直在强调这些么？”

“哦？你是这样认为的？庄男爵……”

老人家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就仿佛他脸上趴了个苍蝇一般，庄名扬也不畏惧，只管抬目与他对视，老人家看了他半晌，忽然哈哈笑道：“好，好你个庄名扬，有担当、有胆量！也罢，你放手去折腾去吧，就算得罪了天下所有的利益集团，我也会保住你和你的家人，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多谢老人家。”庄名扬嘿嘿笑道：“我不管什么利益集团不利益集团，任何人想要动我，我都会让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老人家微微摇头：“年轻人，骁武凭凌固然是好，但是过刚易折，希望你掌握好分寸，我不希望一个有为之才，因为行事莽撞而过早夭折，明白么？”

这话听得罗建都是一愣，望向庄名扬的目光，顿时热切了许多……

庄名扬和老人家这样一番倾谈，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老人家生出倦意，才告辞离去，罗建亲自将他送出院子，临别之时，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庄律师，好好干，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与我联系。”说完竟主动留下了自己的电话。

庄名扬心里清楚，罗建这个‘天子近臣’，固然是与自己有意气相投之处，也因为老人家看重自己，有交往之心。如此看来，他可不是简单的一个保镖了，就算明面儿上没什么惊人的职位，台面下的力量只怕不容忽视。

此刻裴玉也和另一名黑西装男子驾着电瓶车过来，两人离开终南海的时候，已是晚上9点多钟。

裴玉是他的贴身保镖，自然要如影随形，跟着他回到了费宅后，两人正要下车，忽然见到巷子中站着两个黑影，虽然后面就是站岗的武警，裴玉还是警惕地道：“是谁！”

“别紧张，是我的哥们儿。”

透过车窗，庄名扬一眼就看到站在巷子里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张明礼，另一人虽然不认识，但应该是跟张明礼一起来的。不免有些奇怪，张明礼和费雯雯都是搞法律工作的，平日里也有接触，怎么他不到家里去等，跑到巷子里窝着做什么？

一把按住了裴玉，庄名扬打开车门下了车：“老四，你这干吗呢？这位朋友是……”

“三哥，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谈。”

“哦？那也别晾在巷口里啊？走，进去再说。”庄名扬万分奇怪的看了看庄明礼：“你这是演得哪一出啊，又不是不认识雯雯，怎么，害羞啊？”

“哎，三哥你就别问了，这事儿不适合在费老家里谈，您跟我走。”

张明礼风风火火地道：“这是京都律师事务所的程东主任，我们到程主任那里去谈吧。”

“程主任？”庄名扬一愣，这位程东也是全国有名的刑辩律师，他当然听说过，只是从没想过会和他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这鬼鬼祟祟的，搞得好像特务接头一样，至于吗？

上了程东的车后，程东看了眼坐在庄名扬身边的裴玉，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奇，裴玉刚从‘终南海’出来，身上穿得自然是军装了，看到一位漂亮女中校真没晚了还呆在庄名扬身边，又不像情侣模样，程东还真搞不清楚两人是什么关系，有心问吧，他跟庄名扬也不是太熟，怎么好意思开口？心里倒是又喜又奇，欢喜的是庄名扬莫测高深，自己应该没找错人，奇怪的是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庄名扬虽然有钱有名，也挺能折腾，可从没听说过他跟军方有交情啊？这可是位堂堂女中校，就算是在燕京，那也不能算是路人甲了……

庄名扬也是心里奇怪，这大半夜的，老四带个律师来做什么？有心问问，却见程东不停地打量裴玉，估计此时问他也不会说，因此也就算了，只转头看着外面。

晚上车况良好，不知不觉间，程东的奔驰车就开到了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