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五章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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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天气，总带着燥热和沉闷。无论是被太阳炙烤的大地，或是那万里无云的晴空，总是透露着那么一丝丝让人喘不过气似的沉重。太阳的威压，总是迫的人心浮气躁。这样的天儿，也就使的大多数的人，不能够静下心来去细细的品位某种东西。因为空气掠过心脾之后，留下给人们的，却是那火热难平的躁动。

夏天，是属于火热的季节。他不像春天那样能让人觉的生机盎然，他也没有秋天带给人们的深长韵味，他更没有冬日的那种恒远清悠。这个季节本身就是属于火热，属于躁动，或许，也应该属于激情。

江城某个正在建设中的工地上，一大群民工正在搬运着钢材，如此炎热的天气，每一个人在用力过后，难免会有汗湿衣背的情形。所以须臾之后，所有人都脱掉了上衣赤膊上阵，虽然一大片的黝黑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暴晒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去在意，自己究竟会不会再黑上一些。

“三老板，今天这趟活计干下来，我们能早点放工吧。”一个颇为瘦弱的中年人，在搬完了一趟之后，对着旁边正在记数着的一个年轻人询问着。

被称呼为三老板的年轻人对这样的问题显然是不耐烦的紧，他只是稍微抬抬头，看了看那中年人汗水混合和灰尘的光赤上身，皱了皱眉头又往后退了两三步，仿佛生怕那中年人的气息沾染到自己身上一样，十分厌恶的说道：“想早放工，哪那么容易，这些钢材搬完之后，还有一些沙和地板需要运到楼上去。”

顿了顿，他见那中年人还没走，立即又皱着眉头斥责一声：“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干活，还想不想拿工资了。”

“就去，就去。”中年人点头哈腰的连应几声，才谦卑的转身离去。显然对年轻人的话他显的很无奈，不过身处于下位的人，却是不敢罗嗦半分。毕竟再怎么说，那年轻人掌握着他们的血汗钱，惹得他不高兴的话，随便找个理由克扣你一些工钱，那可能就是这些人几天的辛苦劳动所得，或者说，是他们十天半个月的生活费用。

中年人摇了摇头，转身走出钢材的放置地，眯着眼看了一下火热的太阳，从兜里掏出了一包劣质烟点上，狠狠抽了几口之后，便又瞒腾腾的向工地外的钢材走去。非是因为他想偷懒，只是这样火热的下午，太阳炽晒的人身体发软，那在阴凉处的人尚且都一幅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更何况他们这些还要不停背负起百多斤重物的人。

使力的再次抗起一条钢材，中年人抽着烟往工地返回，此时因为太阳的灼热，他的脸庞早就流淌出了无数的汗水，因为双手要控制钢材平衡的缘故，他只得把烟含在嘴里，一声不吭的往回疾走。脸上的汗珠，在火热的空气中，开始一颗颗的滴落，那汗水打湿了劣质烟，一滴一滴，直到抽了半截的烟完全熄灭之后，仍旧没有罢休。

中年人很想抽空把烟再点上，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去是腾不出半只手来。微微眯了下眼睛之后，他费力的抬抬头，看见了颇为巧合的一幕。许多工友似乎正和他一样，点上了烟也是抽了半截左右，就被汗水把烟卷给淋的湿透，再想马上点燃，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想想自己和大家都是一样，中年人眯起眼睛，从鼻孔里喷出几息火热的肺气，嘴巴撇了撇之后，他便把自己口里含的半截烟狠狠吐在了地上。

“狗日的，连只烟都抽不安生。”中年人在心里恨恨的骂了好几声，仍旧继续着自己的脚步。骂归骂，他却是不敢停下来休息一会，被那记数的年轻人看到，指不定就会被罚款。谁都不想自己被扣钱，更何况这些依靠出卖劳动力，想到省城来赚几个钱养家的农村人呢。

泰半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在农闲时候都来到了城市里，像中年人这种没有什么技术的人，大多的选择都是在工地上靠体力赚些血汗钱。甚至连一些才出社会，或者没学过什么技术的年轻人，也都来到工地上和这些中年人一起忍受暴晒，也同样忍受着工头的刁难和强度很大的劳动。

比如自己前面的那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才二十多岁，也同样在和中年人一起抗着钢材。看他那略微有些虚浮的脚步，中年人就能断定，这年轻人肯定是才出来，或者是没找到工作，不得不来工地上讨一口吃食。

放下了这趟钢材，中年人和前面的这年轻人走到了一起，看着那年轻人消瘦的身材，中年人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虽然是一个工地的工友，别人多歇歇自己就必定要多做一点，可是看那年轻人似乎不堪重负的模样，中年人仍旧好心的给年轻人提醒一句：“年轻人啊，走慢点，得空闲的时候多歇口气。”

“呃。”年青人回头看了中年人一眼，低声的说了句“谢谢”之后，依旧快步走出工地，又往肩膀上抗了一条钢材。

见到那年轻人的脚步越趋向于漂浮，中年人不得不再次好心的劝了他一句：“不需要这么拼命，反正一天就是那么多钱，多做一点三老板也不会给你加钱，他记数只是记钢材的总量，为了防止有人偷走一条两条而已，并不是跟你想的一样，谁抗的多就给的工钱多。像你这么要是这么猛干的话，累跨了身体可不划算。”

“我知道。”年轻人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迈着不甚稳健的步伐，向工地内走去。

中年人见那年轻人依旧那样，只当是年轻人特有的倔强脾气，摇了摇头之后，他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好心提醒：“知道你还傻干啊，你这么做不行的，会把身体弄坏的。娃儿诶，你还年轻，身体是一辈子的事，为了那点钱弄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大叔。”年轻人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回身，仿佛是为了记住中年人的容貌似的，在看了中年人好一阵之后，他才轻轻的吐出话来：“您是好人。”

“呵呵。”中年人笑了，听到别人的赞美，纵使只是一就很平常的话，他亦是很开心。虽然这样的赞美没有任何实质的用处，但是朴实的农村，只要有这么一句，似乎就已经足够。中年人在笑过一阵之后，依旧说道：“既然知道大叔我是好人，那你就听听大叔的话，跟我一样得空的时候，就稍微歇口气。要不点个烟，那样三老板不会说。”

在中年人满以为年轻人会听自己话的时候，那年轻人再次看了自己几眼，却重重的吐出几个字：“大叔，我需要残酷！”

说这句话，年轻人再没有理会中年人，径直抗着钢材又向工地内走去。

中年人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摇了好一阵头，在心里暗叹一声：“年轻人啊，就是倔。”叹完之后，中年人继续眯起自己的眼睛，开始专心的抗起了钢材。

一大堆钢材虽然有不少，但是一大群人抗了一阵之后，倒也剩下不了几根。工地上的事到了最后，大家伙的热情立即就显的高涨了起来。因为快点干完手头的事，就意味着能够多休息一会儿。尤其是在这么热的下午，又经过了一场繁重的体力劳动，大家想休息一下的心思，就显的尤为迫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群工友就往那剩下的钢材地跑了去。呼呼喝喝的叫喊几声，转眼间就大家就都抗着钢材，往工棚里疾走了起来。中年人也在人群之中抗着钢材，计算着兜里的烟还剩下过几根之后，想着抗完这次就可以坐下来美美的抽上几口，他的干劲似乎也被提了起来。

“咣铛！”前面的一声响动，让中年人睁大了眯着眼睛。在睁开眼睛之后，他看到先前走在自己前面的年轻人，正无力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钢材落在了他身体的一边。仔细看了几眼之后，中年人看到年轻人红的有些发紫的肩头，轻轻叹了口气之后，走过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道：“没力气了吧。来，我们抬。”

稳了下自己肩膀上的钢材，中年人伸出粗壮的右臂，扶着钢材的另外一头，向年轻人示意着。不过这一个好意，再一次遭受到年轻人的拒绝，大口喘了会气之后，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过中年人右手扶起的地方，就再次把钢材往肩上抗去。

“嗬！”年轻人站直身体的时候，开口吐声喊出了气力，硬是把钢材再一次抗了起来。不过抗起来并不意味着他能怎么样，在中年人的注视下，那年轻人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险些又摔倒在地上，好在已经到了工地的墙边，那年轻人机敏的伸手扶墙撑住了身体，才避免了摔倒的命运。

“我帮你吧。”中年人再次跟上去说了一句。

不过那年轻人却是依旧倔强的摇摇头，轻声说了句：“我能行。”便又吃力的挺起剂量，努力稳了下步伐，便继续迈着不稳健的步子，踉踉跄跄的向工地里走去。

中年人看他那漂浮的脚步，怕他再次摔倒出了什么事，急忙跟了上去，在年轻人背后不远处随时注意着，怕万一在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能够伸手扶他一把。

还好的是，年轻人虽然脚步踉跄，但是靠着不放弃的劲头，他还是把钢材抗到了工地里的放置处。在中年人提起的心准备往下落的时候，耳边却又传来了一阵巨响。中年人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心猛的跳过一下之后，立即把肩头的钢材丢到了一边，急急的向那年轻人走去。

原来在最后的关头，那年轻人终究是不堪负重，再一次摔倒在了地上。因为已经到了钢材放置地点，那从年轻人肩头摔落的钢材重重砸在了钢材堆上，触动了放置不算稳妥的钢堆，那上面的好几条钢材带着哗哗大作的声音，齐齐落向了那年轻人的身上。

等中年人醒悟过来的时候，年轻人身上已经压着好几条钢材，大概是落下的钢材伤到了年轻人的身体，有大滩的血迹，在他的身边散落着，并且还有新鲜的血液，还不停的从年轻人身上泊泊流出。中年人赶了过来，三把两把拨开了年轻人身上的钢材，却是发现年轻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三老板，出事了，出事了！”伴随着中年人大声的叫唤，原先记数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大群的工友，齐齐往这边涌来。都是外面下苦力的农村人，在别人出事的时候，大家都本着能出力的都帮忖一把的心思，往这边赶过来看个究竟。毕竟谁都料不到，在某个时候自己也有可能出事，所以将心比心，大家在这个时候都站了出来。

“赶快送医院，赶快送医院。”人群中走出了几个赤膊的工友，在扶起年轻人看看之后，立即就张罗着要抬起年轻人向外走去。但是这个时候，那个被叫做三老板的年轻人却吼吼着道：“你们这么多人去医院，工地的事难道都不做了么，小心我扣你们的工钱，一个个嚷嚷什么，还有没有点纪律性和组织性。”

“三老板，这人伤了腿上的大动脉，不送去医院的话，会死人啊。”中年人睁大眼睛向三老板说了一声之后，就没再理会三老板愕然的表情，一边立即叫了几个人去外面喊车，一边指挥着工友让出了道路，然后几个赤膊的中年人，便七手八脚的抬着年轻人向工地外面走去。

几个抬人的中年人走过后，那围观的一群工友，便有几个要跟着过去看看情况，以便在需要人的时候能够出把力。不过这个时候那三老板又嚷嚷了开来：“你们这么多人跟过去做什么。继续做你的活，要是赶不上工程进度，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拿工资了。看什么看……就是你……回来做事。”

几个想跟过去的人，被叫了回去。剩下原先的中年人，带着几个抬叶山的人和几个拦车的小伙子，一群人光赤着上身，打个车往医院直奔而去。

自己打车，这比叫120那是快速了许多，在这个烈日炎炎的下午，街道上倒也没有多少车，所以一群人很快便到达了医院。把年轻人送进手术室之后，走来的一个医生拿着一张身份证向一群光着胳膊的人喊道：“谁是病人家属，赶快签个字。”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一群光膀子的男人纷纷围了上去。那医生也不知道是被这样的阵仗吓着了还是怎么的，嘴唇抖了几下愣是没说出什么话。最先发现年轻人出事的中年人看着心急，一把夺过了医生手里的纸张，扫了一眼之后，他看到了其中几行还算是能辨认出来的字。

姓名：叶山

性别：男

血型：B型

症状：动脉破裂大出血，需紧急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