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千门奇局

晨光微热，寒露尚存，人们又要为新的一天开始忙碌了，武蒙今天仍然是早早的来到岗位上，虽然八点银行才开始正式的工作。但开门和等待运钞车送钱这些事情都要在八点以前完成的。

他工作所在的银行点不大，只有六个交易窗口，但由于地段的原因，这里每天都是六条长龙横在屋中，人多了事也就多，历时会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都需要他这个保安来处理，一天当中只有早上开门到十点前后，这段时间最为轻松了。

“唉？外面吵什么呢？”武蒙正在给大堂经理的电脑开机，忽然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小周！你在给他们几个说下戏！”武蒙刚出来就看到门口不远的拐角处，一个大胡子男子对着一个带眼镜的女人高声吆喝。

银行处于街角。对面是影视城的围墙，就在墙角的另一面，此时正停着一辆半截子卡车，有七八人正在车下嚷嚷。

武蒙看了几眼觉得无聊就又走回到屋子当中，这会清洁工也来了，这个银行点的保洁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大家都叫他李嫂。

李嫂干活很是麻利，才进屋不到五分钟，地就已经拖的差不多了。

“小武！外面那是干什么呢？是不是拍电视的？”李嫂一边涮洗着拖布一边问一旁排放报纸杂志的武蒙。

“谁知道呢！看着挺想的，有个大胡子，不是说导演都是大胡子嘛！”武蒙笑着回答。

李嫂面带羡慕的朝外看了一眼后说道：“我女儿就有明星梦，现在她还小，等大一点了，我就带她来影视城碰碰运气！”

武蒙苦笑道：“我看您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吧，没听说过潜规则嘛？小女孩尽量别让他入这行，那个什么娱乐圈乱的很！”

“是呀？”李嫂带着质疑的面容，提着水桶走到玻璃边开始擦拭起来。

这时员工们也陆续到了，简单的场外会议后，大家都到了自己岗位之上，开始调试电脑整理凭条等琐碎的前奏工作。

“运钞车来了！”武蒙见持枪特警提着铁箱子进屋。慌忙走到门边，帮看着外面，此时八点刚过，门外除了拐角处那个拍电影的车外，行人都很少。武蒙很羡慕的看着特警提枪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心中不仅微叹一声。他也是警校毕业，但现在却做了保安。人生就是这样，除了叹息外还能如何？

运钞车开走了。一天当中最重要的2个任务可算都顺利过去了，武蒙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就这时外面忽然又吵闹了起来。

“你是猪脑子嘛？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包要单肩背着，你搞什么？你以为这是背背佳？”大胡子对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大声训斥。

“这批人都是什么他妈的质量啊”大胡子把手里的皮夹子丢到地上，怒气冲冲的骂道。

那个叫小周的带眼睛女孩急忙跑了过去俯身捡起皮夹递到大胡子的手中道；“贾导，您别生气，就几组镜头而已，混过去也就是了！”

“混个屁！”大胡子以更高的分贝喊道。

小周低头不语。武蒙站在银行门口远远的看着，反正现在也无聊的很，他决定看看拍电影到底是怎么一个过程。

车向外开出了一点。武蒙此时可以清楚的看到车上架着两台摄像机，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半截子卡车后面还跟着一个面包车。

“你们过来，我在给你们说一遍，你和你坐前面，你会开车对吧？哦对！就是你，你开车，你做副驾驶上，最后剩下你，坐后面！”大胡子最后把手指向他刚才骂的那个小伙子身上。

然后继续道：“你要扮演一个甘于牺牲的角色，最后断后的是你，还记得剧本吧，台词是什么你说一下！”

那个人局促的站在那里支吾了半天才道：“是向我开炮？”

大胡子听罢顿时大骂道：“向你妈开炮，就他奶奶的一句词你也记不住？你还想不想干？”

武蒙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近前，这时也有很多出来吃早点的上班的人围在四周看热闹。被骂的人见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顿时来了脾气，将肩头的背包卸下往地上一丢大声道：“不想了！老子不拍了！”说罢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大胡子不噱道：“你以为你是大牌？你不拍有都是人！”说罢抬头四下扫望。

“这位兄弟，帮搭个戏吧，多给你劳务，而且镜头多，时间短！”大胡子对着人群中的武蒙道。

“我？”武蒙一愣，见大胡子点头武蒙忙道：“不行！不行，我这还上班呢？”

大胡子哦了一声，然后问道：“在那上班？”

武蒙道：“就边上这家银行，做保安的！”

大胡子听罢一笑道：“边上这家啊？太好了。正好我们还要找你们负责人帮忙呢，没事，你就拍吧，我让助手去跟你们负责人说一下，小周过来，带这位换服装！”

其实武蒙确实很想感受一下拍电视的感觉，但经理要是因为这个炒了自己……

见武蒙还有犹豫之色，大胡子就到：“华助理！过来一下，现在就去把事情跟银行的负责人交涉一下，然后顺便跟他们借这个保安半个小时。”然后又对武蒙说道：“你放心，我让他过去交涉了，一会这个戏还需要你们银行工作人员配合呢！”

武蒙见华助理走到银行门口，喊出大堂经理二人在门口谈话这才放心不少，见小周把服装递给自己也就不在客气，一边把服装套在制服外面一边问道：“怎么不在影视城里面拍？”

大胡子气愤的说道：“地被占了，真气人，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火气这么大，没办法只能出来，大不了多花些钱！”

这时武蒙看到，银行的经理正在跟那个华助理亲切的握手，而且最后他们两个人好像还签了一张什么东西。

当武蒙把衣服换好的时候，华助理回来了“贾导！跟银行方面谈好了，很顺利，不过人家要求要快些，说9点以后人会多起来，希望我们尽快在九点以前拍完！这是简易合同！”

贾导接过合同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虽然随手就丢到一旁的椅子上，武蒙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中国XX银行，XX分行，同意在8点到9点之间，借场地给占全影视公司……”

“那个……谁，过来我给你说下戏！”大胡子拍了武蒙一把。

“哦？哦！我叫武蒙！”武蒙急忙跟了过去。

大胡子点头道：“哦！小武是吧，来我跟你说下。戏是这样的，你们三个人，来抢这家银行，最后呢，你负责断后，就是知道警察会很早过来，所以你甘愿为大哥牺牲，有一句台词是出了门后你对他们2个说的就喊大哥，请照顾好我的老娘！就这一句，OK不？今天劳务给你200。平时我们一句台词的都是给50的！”

武蒙心中窃喜，200块就这么容易就到手了，这时华助理提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对大胡子道：“贾导，我把假钱道具给银行送过去，然后在跟他们说说戏，你们准备开机吧！”

大胡子点了点头，然后强调道：“一定要说好！让他们把惊慌感，无助感要体现出来！”

又是一阵忙碌。各个部门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正式开机。华助理也回来了，说那边已经交代清楚。伴随着一声咔。

面包车缓缓启动，然后……又缓缓停下……

“我操！搞什么呢？”大胡子在身后卡车上大骂。

负责扮演老大的胖子把头从面包车中伸出来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紧张！”

贾导瞪他一眼骂道：“三遍不过，中午盒饭就取消！”

武蒙也有些紧张，他坐在后排，手里端着道具枪，身后还有一个帆布书包，他一遍一遍的回忆着导演交代的动作和台词。

钱装满后，潇洒的甩给大哥，然后沉重的说道：“大哥请照顾好我的老娘！”然后留下监视工作人员，防止他们按警报器！

“咔！”

面包车缓缓开动，加速，加速……可还没有到银行门口又是一个紧急刹车，还没等大胡子开骂，胖子就探头出来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保准一次OK！”说完又把车倒回原来的位置，围观的群众哈哈大笑，气氛很是热闹。

“对了！你们把脸都蒙好！”大胡子在卡车上吩咐道。

“咔！”

开车，停车，持枪冲进银行，顾客和工作人员的尖叫声，都让武蒙感觉如此的真实。

“王经理表演的太好了！平时我怎么看不出他有这么好的表演天赋呢！”武蒙看着已经快要哭出来的经理，不仅感概万千。

在几个营业员惊恐慌张迅速的手法下。三个书包很快就装满了。武蒙按照剧本把书包甩给大哥，然后沉声：“大哥！请照顾好我的老娘！”

大哥说了声兄弟放心后，提钱跑了出去。武蒙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心想：“估计导演要喊咔了！”为了让自己的人生第一次表演更加完美，武蒙还给自己加了一句台词：“都给我老实点，谁敢按警报，老子崩了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假枪！

得意，无比的得意，人生的第一次拍电影，仍然持枪盯着六个窗口下的营业员的他没有发现，现在“片场”只剩下了他一个演员，就连导演的车也早已经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