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屋邨的少女与烂仔

等三人回了月华街，一直沉默的乐仔才出声说道：“峻哥，是不是我们拍人体摄影照片赚钱的事被人知道了？”

霍东峻点燃一颗烟，摇摇头说道：“靠他那赌狗每次都输的脑袋不可能想得到，无非就是敲打敲打我，不用理他！不过你们花钱时不要太大方，露出马脚总归不好看。”

此时已经夜色降临，整条月华街都被各种大排档和摊位占满，一盏盏昏黄的灯泡也都点亮，屋邨里的人如同监狱放风的犯人般涌上街头，开始属于香港底层穷人们的夜生活。

霍东峻喜欢这种非常平民化的夜市，卖进口药的老头，替人占卜的神婆，卖廉价服装的中年师奶，大排档前卖力翻炒的赤膊师傅，让霍东峻感觉自己更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耳朵里那些嬉笑怒骂夹杂着香港俚语的声音，很嘈杂，却让人不至于生出烦闷，只是让眼中的生活更显生动。

“智慧写完功课估计要九点钟，陈豪差不多也要八点多才出来，峻哥，不如吃点东西先，肚子饿。”黑仔用询问的语气问向霍东峻，黑仔和乐仔是霍东峻从小的玩伴，从小到大，一直为霍东峻马首是瞻，这么多年来，哪怕上厕所，黑仔和乐仔都恨不得要先问问霍东峻的意见。

“肚子饿？想吃什么？车仔面还是碗仔翅？要不就肠粉？”霍东峻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几个大排档说道。

黑仔撇撇嘴：“峻哥，不是吧，口袋里刚分完钱，吃顿好的不夸张吧？我请客，不如去九龙城吃狗肉火锅！”

霍东峻摇摇头，九龙城寨那种地方还是不要去，连香港政府都没办法，警察都不敢去里面巡逻，自己几个人带着钱进去，被人抢了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敢反抗，说不定连人都别想再从里面出来。

乐仔看霍东峻摇头，提议道：“要不坐小巴去深井吃烧鹅。”

“痴线！吃完烧鹅几点才能返家？”不等霍东峻说话，黑仔已经叫道。

“天香街有家官记海鲜酒楼，我请你们吃海鲜好了，搞两条东星斑尝尝。”霍东峻看两个家伙馋得可怜，想了想说道。

其实霍东峻对香港这些本土小吃很感兴趣，上一世他香港菜吃过不少，但是这种车仔面肠粉之类的小吃却没吃过，这辈子吃了几次，倒是觉得比那些大酒楼的酒菜更让人有胃口。

“乐仔去叫智慧陈豪和耀辉三个，黑仔去酒楼订位子，去吧，我先去吃碗车仔面，一会儿酒楼见。”

黑仔和乐仔搞不懂为什么霍东峻每天吃这种食物都吃不腻，不过他们对清蒸石斑的渴望让他们没时间去研究霍东峻的心理，两个人转身就走，眨眼间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里。

霍东峻走到车仔面的大排档，挑了个位置坐下，朝正捞着热气腾腾的粗面出锅的老板叫道：

“一份车仔面，多谢！”

车仔面其实就是电影《食神》里的杂碎面，在香港属于很常见的廉价食物，穷人偶尔晚上不想做饭，就会出屋邨坐在大排档前吃一碗车仔面，十块钱就能吃到牛腩，猪皮，猪血和青菜萝卜，算是菜料丰富。

老板的动作很快，将煮好的淡黄色粗面盛在碗里，浇上一勺汤汁牛腩，又切些煮好的猪皮和卤肠，最后是两颗咖喱鱼蛋和几棵青菜，前后没有三分钟，一碗香气扑鼻的杂碎面就被端到了霍东峻面前的桌子上。

霍东峻递给老板十块钱港币，用筷子绊了一下汤汁，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这家大排档的老板手艺很好，不存在电影里的那种情节，什么猪血太散、猪皮太烂之类，面条劲道，沙嗲牛腩香味十足，让霍东峻食欲大开，没一会儿就把这碗面吃光。

吃完面听老板用夹杂着脏话的俚语抱怨了一会社会经济问题，这才准备起身离开，还没等转身，就看到六七米外冯志荣带着两三个小弟在一处廉价首饰摊位前纠缠两个女孩子，冯志荣下午被霍东峻打得满脸是血，现在鼻子上还裹着纱布，脸上也有两块青紫，怎么看都一副衰相，可是这家伙还没有自觉，站在那里拦住两个小女生叽叽歪歪。

霍东峻不想找事，说起来，如果不是冯志荣这伙人看照片不给钱，他才不会动手打人，霍东峻只想赚钱，对打架这种事说实话没什么兴趣，现在的社团虽然还威风，可是等九十年代的时候，再厉害的大哥，口袋里没钱，也没小弟鸟你，而且屋邨这种女孩也未必是被调戏，好多时候装出一副样子玩打情骂俏，要知道，屋邨的小太妹开放程度比小混混更让人瞠目结舌。

就在霍东峻准备离开时，两个女生中一个穿着红色裙装的女孩侧过头，有些惊惶地朝一旁打量时，露出一张清纯惊艳的容颜来，白嫩如脂玉的俏脸因为惶急而微微发红，一双眉眼动人心魄。

女孩的样貌让霍东峻感到有些熟悉，可是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不过这么一个含苞待放的小花怎么也不应该叫冯志荣那浑蛋亵渎，无论见没见过，帮帮两个女孩子无非举手之劳，所以霍东峻几步走了过去。

左手熟练地搂住了红裙女孩的腰，头在女孩的发际处微微停留，似乎在嗅着发丝的香气，但是嘴里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女孩耳旁说道：“别怕，我帮你。”

饶是霍东峻轻声提醒，红裙女孩还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身体想要躲开霍东峻的手，可是霍东峻反应很快，手里微微用力，将女孩搂得贴在自己身上，故意一副桀骜表情，乜斜着对面的冯志荣笑道：

“怎么样，大E哥？最近想吃清淡口味去去火气？来月华街泡妞？”

不等冯志荣说话，霍东峻已经一巴掌扇在了冯志荣旁边一个正拉着另一个女孩胳膊的小弟脸上，然后单手采住对方的领口说道：

“兄弟，这里是月华街，不是钵兰街，动手动脚，回去摸你老母！”

说着话的同时，已经松开了红裙女孩的纤腰，当着冯志荣的面，把手搂上了女孩的脖子，从另一侧探过去，捏了一下女孩的胸口：

“这种靓女是有主的！她男人叫飞仔峻啊！滚！下次泡妞找女人，眼睛放亮一点！”

冯志荣的脸红得和猪肝一样，下午他大佬招摇为他出头，结果被狗仔波带人打了回去，连医药费都是自己解决的，晚上几个小弟带他出来透透气，刚碰到两个美女，还没上手，霍东峻居然就冒了出来，自己明明站在他面前，这浑蛋居然还敢动手打自己的小弟，分明是不把自己看在眼里，有心动手开打，又怕自己几个人打不过霍东峻，整个玛丽诺中学都知道霍东峻从七岁开始就跟着拳馆的一个师傅学拳，出了名的能打。

好在卖首饰的师奶帮他解了围，出声对几个人抱怨道：“勾女打架走远点！我还要做生意！不然我就去叫巡逻警！走开啦！”

冯志荣哼了一声：“下次把你马子看好！走着瞧！”

放下这句场面话，冯志荣带着两个小弟转身走了，霍东峻笑笑，对三人的背影说道：“伤好了叫我，我帮你放病假！”

说完把手从红裙女孩的肩上收回来，侧头看看这位女孩俏脸绯红，一双小鹿般柔润的眼睛里满是惶然和羞怒，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幅，淡青色的血管都从白嫩的手背上透出来。

“他们走了，下次在这条街逛街再遇到调戏你们的烂仔，就报飞仔峻的名，不过出了这条街就没什么用了，自己小心点。”霍东峻也没指望两个女孩说谢谢，只当她们也是月华街屋邨的，随手帮忙而已。

红裙女孩脸色羞怒，连白皙的脖颈都慢慢变成了淡红色，沉默不语，倒是旁边那名女孩语气兴奋地说道：

“你就是飞仔峻？霍东峻？”

霍东峻已经迈步朝前走，听到女孩说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打量这个女孩，穿着一件蓝底白花的布裙，留着半长的头发，相貌也还算不错，只是脸上长了几颗小雀斑，稍稍降低了分数。

“你认识我？”

“喂！当然认识了！我们同班！我是中五C班的何芷曦！”叫何芷曦的女孩笑嘻嘻地对霍东峻说道：“不过我们没见过几次就是了，你整天泡病假都不见人，自然不知道我是谁。”

霍东峻转过身来时，红裙女孩才有机会看清楚他的模样，发现这个占自己便宜的男孩真是英俊，想起刚才自己被他袭胸，脸上本已渐褪的羞红又再度泛起。

霍东峻点点头不置可否，他没兴趣结识有今天没明天的小太妹，要是想的话，凭他在月华街的名头，飞女们早就倒贴上门，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处男。语气敷衍地回应了几句，转过身边走边说道：“那今天就算认识了，我说了，这条街很乱的，有烂仔招惹你们就说你们是飞仔峻的朋友，应该没事的，我朋友等我吃饭，再见。”

看到霍东峻消失在人潮里，何芷曦拉着红裙女孩说道：“好帅啊！月华街飞仔峻啊！学校里的大哥！阿May，你有没有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叫阿May的红裙女孩被何芷曦花痴的样子逗笑，轻轻捏了一下何芷曦的鼻子取笑道：“当然有！整条街都看到你发花痴！要不要帮你打电话去青山道精神医院？”

何芷曦朝阿May晃了晃小拳头，叫道：“关秀媚！你敢说我花痴！”

可惜霍东峻没听到这个名字，不然一定会想起，为什么看到这个红裙女孩会有些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