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文大肚龙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搞掂前期的问题，到时会叫你做事。”霍东峻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举起啤酒喝了一口，转移了话题。

“几时去美国？”

看到大排档老板端着几份碟头饭过来，霍东峻接过自己那份豆腐火腩，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尝了一下，点点头表示正点，对林智慧问道。

林智慧用筷子轻轻拨动着自己那份和其他几人不同的海鲜炒乌冬，开口说道：

“冇几日就要出发，准备去哈佛面试。”

霍东峻喝了一口啤酒，继续低着头大口吃着米饭，像是没听见林智慧的话，就在林智慧身旁的陈豪准备重复一遍时，霍东峻停下动作，盯着盘中的一块火腩（火腩即是同豆腐炖在一起的烧肉）出声说道：

“最近钱太多就冇，等过两日我去从杂志社转笔钱出来，干净点，五十万，去美国，最重要不要让人睇不起，尤其不能让鬼佬睇不起。”

“太多了，我拿奖学金，如果再打些零工，一年两万块都有剩。”林智慧开口轻轻地说道。

其他人也都停下了动作，虽然早就知道林智慧要去美国留学，但是知道不等于这一天要来时就能无动于衷。

从记事起，这班人就混在一起，他们的作业都是林智慧帮忙代写，他们打架就是林智慧放风，如果峻哥不在，这班人遇到需要动脑的事，就一定是林智慧出面，虽然当年林智慧也要学峻哥一样入长乐被峻哥拒绝，可是他们心里仍然当林智慧是自己人，比其他长乐兄弟更亲密的自己人。

“我多了就冇，七万块，全部身家。”乐仔扔掉筷子，抹了一下嘴唇望向林智慧：“峻哥讲的对，你去美国一个人，不能叫人睇不起，你去那里是去读书，不是去当咕哩（苦力）。”

“只剩五万块，给了阿雯七千块，不然还能多点。”黑仔勉强笑了笑开口。

“钱我就冇，口袋里从来都是几千块，不过凤姨等你走后，我出钱照顾，你用心点！几个兄弟，只你一个够格去外国，争气些，多搞一些金毛大波妹为国争光的嘛！他们殖民香港，你要抱着反攻他们的必死决心，不精尽人亡，何B仔永不停歇！”

陈豪前面的话说得很上道，不过后面几句话就变成了取笑林智慧。

耀辉“挑！”的一声：“一个个都几万块傍身，我钱就冇，不过陈豪探病时送我的。”

耀辉说着话，从手腕上褪下一块五万块的劳力士放到林智慧面前：“去美国，戴块名表也能硬气些，我在中环，想再买一块很容易的。”

“搞乜鬼呀？钱我都出了五十万，够他两年啦，你们一个个凑钱出来，是不是抢大佬风头？”霍东峻抬起头，看看面前的几人问道。

“知道峻哥不缺钱，只是智慧不止是你细佬，仲是我们手足，他现在要去外国，总要给些机会表心意。”陈豪呼了一口气说道。

“真的不用，钱太多反而麻烦，我去哈佛，家庭环境都有介绍，我穷人屋邨出来的，现在带几十万，戴名表？会吓坏学校的。”林智慧摘下眼镜揉了一下眼睛说道：“这些年欠你们已经够多，我又不够打，现在要去外国读书，你们帮我照顾我老妈就得。”

“你不要以为我给你这些钱是让你真的去泡金丝猫，哈佛有很多有钱佬去那里读书的，你多认识几个，将来回香港也能搭上线，方便做生意，难道同人交朋友不需要钱呀？像我滴小时候那样，用两粒糖就能成为一辈子兄弟？”

霍东峻对林智慧说道：“就好似我们食碟头饭，你食炒乌冬一样，你现在同我们不同，你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包冇性病。”陈豪在旁边接了一句。

霍东峻忍不住笑出声，林智慧白白嫩嫩斯斯文文的模样确实像陈豪说的一样，被陈豪一打断，下面的话霍东峻就再没说出口。

林智慧若有所思地擦着眼镜，片刻后才抬头朝霍东峻笑笑：“我知，峻哥。”

霍东峻举起啤酒和林智慧碰了一下：“你去美国时，我就不去送你，免得大家都伤感，一路顺风，到美国记得打电话回来，我号码你知。”

“谢谢峻哥，我会的。”林智慧微笑着喝干了瓶中的啤酒，对霍东峻说道。

说完这件事，几人都开始大口地吃碟头饭，吃完之后霍东峻站起身，对陈豪几人说道：

“明天文叔发丧，记得穿白色或者黑色，送他老人家一程。”

陈豪几个人点点头，霍东峻朝大排档老板叫道：“老板，再炒五份牛肉河粉，炒干些，打包。”

“哇，一份碟头饭食下去仲要再来五份干炒牛河？峻哥，下次叫他们不要称我正吃货，不如我免费送你啦！”

“滚啦，这么多事！”霍东峻朝几人摆摆手，陈豪，林智慧等人都离开。

今天开始，这些人各自都要忙自己的事，观塘五条街的场被扫，要出钱再做起来，中环财务公司的手尾也要料理清楚，黑仔估计要忙档口账目结清，林智慧要留学，总之，下一次再想坐在一起食大排档可能要很久之后。

干炒牛河很快，老板细心的分装好，拎在塑胶袋里递给霍东峻，霍东峻说声谢谢，转身朝着远处的商务车走去。

阮文海靠在车门处面无表情地望着霍东峻，霍东峻把手里的五份干炒牛河递过去：

“请你和你兄弟几个。”

阮文海接过来说道：“麻烦霍先生，我们两天不食饭也冇关系，撑得住。”

“这里是香港，不是越南，能填饱肚子，当然冇必要挨饿。”霍东峻把另一个手里的五双筷子拍进阮文海的手里，转身朝自己的宾利走去。

越南佬在防着自己，霍东峻脸上挂着笑，拉开了宾利，自己把筷子拍进阮文海的手里时，这个男人全身肌肉都绷紧。

真是警惕。

……

早上睁开眼，就看到关秀媚正眨着眼睛趴在自己胸前打量自己，霍东峻下意识地望向墙上悬挂的钟表，以为自己醒来太早，可是看清楚已经八点钟之后，对关秀媚问道：

“今天不用上学？”

关秀媚白嫩修长的小手一下下地搓着霍东峻腰背部的文身，听到霍东峻的话之后，嫣然笑道：

“今天周日，所以才多睡了一会儿，峻哥？”

霍东峻翻了个身，将关秀媚压在身下：“咩事？”

“你后背的文身看起来很怪的样子。”关秀媚被霍东峻压在身下，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羞涩，只是脸上仍然有些绯红，不过已经能继续开口说话，不会如同之前一样，紧张的身体发抖。

听到关秀媚说起自己的文身，霍东峻愣了愣：“有多怪？”

“你那条龙怀孕一样，肚子变大。”关秀媚轻笑着说道：“是你后背一块肌肉发达，所以那一块肌肉上的图案就变形。”

本来还想早上起来活动一下，听到关秀媚的话，霍东峻下床赤着上身站到镜子前，背对镜子打量自己的文身，果然和关秀媚说的一样，自己前身那个白痴十五岁就学人家文身，这条云水龙此时因为身体的发育和成长，彻底变成了Q版漫画，不要说杀气，拍照拿出去给人看，能当成笑话红遍全港。

一条呆头呆脑的云水龙张牙舞爪已经够逊，更逊的是，肚子处大了一圈，好像大肚婆一样。

关秀媚穿着长款的棉质白色花纹睡衣，赤着一双小腿踩着地毯走过来问道：

“能不能去掉？”

霍东峻叹口气，现在文身清洗技术还未成形，想彻底洗掉文身根本就不可能，唯一的方法就是重新纹一副，遮住这幅让人抓狂的大肚龙。

“等过两日，我重新文过就冇问题。”霍东峻拉开衣柜，取出一件衬衫穿上说道。

关秀媚帮他在后面整理了一下衣领，笑道：“那一定要保密才行，不然人家睇见堂堂大佬居然纹卡通龙，会和我一样忍不住想笑的。”

霍东峻将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好，转过身捏住关秀媚的下巴：“我如果听到有人知道我后背文了一条大肚龙的消息，我就让你也变成大肚婆，你最好小心点，不然昨晚便宜你，今晚就难说，当心我老妈又要抱怨耳朵塞棉花。”

留下关秀媚一个人在卧室里脸色绯红，霍东峻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出了别墅，士巴拿已经站在宾利的车头吸烟。

士巴拿也有烟瘾，但是很少在宾利车内食烟，哪怕霍东峻对他说不介意，他也轻易不会去点烟，更多时候都是靠在车头处吸烟，看到霍东峻出门，士巴拿笑道：

“峻哥，这么早？”

“早？八点钟，再早也早不过你。”霍东峻看看士巴拿，今天士巴拿也换了衣服，不过不是西装，而是一件白衬衫。

“去湾仔见阿公，今天文叔发丧，社团要给他风光大葬。”霍东峻坐上副驾驶，对士巴拿说道。

“知道，所以特意买了一件衬衫。”士巴拿握住方向盘，慢慢地将车驶出别墅，朝着钻石山的山道开去，嘴里说道。

“很靓，今天文叔发丧，不知老顶要排出咩样场面。”霍东峻脸上带笑地说道：“这场丧事之所以风光，不是因为文叔，是要做给整个江湖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