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旧事重提

黄玉郞第一次到林宥伦家中做客，趁着林宥伦倒茶之际，他仔细打量了四周的环境。

客厅布置得很简单，没有什么装饰。除掉好些沙发之外，正中一个玻璃小圆几。北面与食厅相隔的左右腰壁上，都有书架式的壁橱，在前应该是有书籍或小摆设陈列的，现在是空着，有绛色的帷幕掩蔽着食厅。

林宥伦端着两杯热茶回来，黄玉郞急忙将目光收了回来。

“今天什么风把黄先生给吹来了？”林宥伦在沙发上坐下，提起左腿交叉搁在右腿上，脸部表情显得很轻松。

黄玉郞放下茶杯，坐直身子，神色肃整地说道：“今天来主要是想求林先生一件事！”

“哦？”林宥伦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说道：“我有什么可以帮黄先生的吗？”

“我最近准备投资一家电影公司。”黄玉郞抬眼看了看林宥伦脸上的表情，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是好事啊，以后我和黄先生便算是同行了。”林宥伦点点头，示意黄玉郞接着往下说。

“那家公司以前得罪过林先生……”黄玉郞终于把最难讲的话说了出来，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林宥伦默默抬起目光，望着黄玉郞。这注视，这沉默都使黄玉郞难堪。他觉得有一双火似的眼睛在烧他的脸，他受不住。

黄玉郞忍不住把头低了下去，这时候林宥伦却开口了。

“黄先生所说那家公司，该不会是曾志伟的好朋友电影公司吧？”

黄玉郞那嘴巴尽管大张着，他那手指捏得杯子死死的，简直要杯子捏碎一般，就这么花了半分钟之久，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林先生都已经知道了？”

林宥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黄玉郞什么时候和曾志伟搭上线他不知道，不过这段时间倒是已经有不少人向他开口求情，全都是为曾志伟来的。

一开始是麦加打电话来，说曾志伟可能重返新艺城的事情，以此来试探林宥伦的口风，林宥伦当时还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后面徐克也出面为曾志伟向林宥伦的说情，他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林宥伦从没有要封杀曾志伟和好朋友电影公司的想法，但是别人不这么想，因为曾志伟曾经和潘迪生走得很近，所以大家理所当然地就认为他得罪了林宥伦。

林宥伦将自己的意思和徐克说了一下，没想到徐克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不肯放过曾志伟。这样一来，连徐克也不敢帮曾志伟说话了。

现在黄玉郞也求上门，林宥伦便懒得再解释，全当是卖黄玉郞一个面子，他让黄玉郞定一个时间，他出去和曾志伟见一面，当面把话说清楚，省得更多人误会。

……

黄玉郞选择见面的是一家中式风格的豪华饭店，饭店大厅里有12根巨大粗壮的朱红廊柱，方中带圆，色彩明艳，高高撑开一片宽敞的空间，双龙戏珠藻井的天花板下，东西两边墙上嵌着重彩青绿山水画卷，迎门正中，是一座流金泻玉的圆形喷泉。喷泉身后，台坪酒廊之上，铺满暗红碎花地毯，一簇簇沙发式太师椅和硬木桌散落其间。坐在这里品茶，古典乐曲轻回耳畔，恍如置身皇家宫殿。

曾志伟站在门口，那安然自若的神情突然间变得紧张起来，他好像一个被人捕捉的逃犯那样，朝左看一眼，又朝右看一眼，想往前走两步，又感觉脚下没什么力气，两眼发怵地盯着门外，不知道该怎么才合适。

“来了！”黄玉郞一声提醒，将曾志伟从紧张的情绪中拉了回来，抬眼看去，只见林宥伦正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中下来，急忙整整衣襟，拉拉衣领，快步跟着黄玉郞一起迎了过去。

黄玉郞和林宥伦寒暄之后，曾志伟上前一步，双手伸出来和林宥伦握手：“林先生，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

林宥伦眯起眼睛，射出尖锐的光芒：“曾先生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曾志伟顿时愣在那里，心里摸不准林宥伦是什么态度，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觉得曾先生没有做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选择，以前放在你面前的是二选一的问题，现在选择项只剩下一个，我想你不会在选错了！”

林宥伦话里不乏敲打的意味，曾志伟回过神来，急忙点头称是。

黄玉郞见事情解决，心里也很高兴，叫过自己身边站的年轻人，把他正式介绍给林宥伦认识：“马仔，这位就是林先生！”

林宥伦这才注意到黄玉郞身边站的年轻人，面色白净，短发看上去很干练，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又给人几分斯文的感觉。

这人和黄玉郞站在一起，林宥伦立刻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位就是马荣成先生吧？”

“林先生和老板一样叫我马仔就好。”马荣成并没有因林宥伦认出自己的名字而显得特别喜悦，不卑不亢的态度倒很合林宥伦的胃口。

林宥伦的身份特殊，站在门口黄玉郞会担心被路人认出来，便招呼大家一起进去，路上林宥伦简单的和马荣成聊了几句，其间便提到了2年前他和黄玉郞说过的一桩旧事。

“【铁血天骄】和【昆仑】都还没有改编成漫画，当初黄先生因为这件事找到【明报】报社，我就和他说过，希望由马先生来执笔，负责这两部漫画的改编。”

马荣成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不禁朝黄玉郞望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困惑。

黄玉郞当初出于一些特殊的考虑，没有和马荣成提起这事，现在林宥伦当着马荣成的面说出来，他也不好否认，急忙解释说：“林先生当时确实和我提过这个想法，但是我考虑到那会你正在创作【中华英雄】，不想让你分心，所以就没和你说。当然另一层考虑是，当时你画风还没有现在这么成熟，冒然接手改编林先生的武侠作品，做好了固然对你的名气各方面都是一次提升，但要是做砸了，对你的发展会是一个很大的挫折。”

马荣成可以获得今天的成功，绝对和黄玉郞的支持绝对密不可分，当初的【中华英雄】，其实就是黄玉郞根据马荣成的创作条件、个人风格，刻意构思出来的。而马荣成也终于不负重托，使【中华英雄】在画坛中大放异彩。

当然黄玉郞那时候也有一点私心，那时候他还没有凭借改编【搜神记】在画坛重振雄风，而马荣成却因为【中华英雄】的成功，渐渐有取代他在画坛地位的趋势，如果马荣成接手改编【铁血天骄】，凭借着这部小说的影响力，势必会将马荣成的地位进一步提升，这是黄玉郞不太愿意看到的。

黄玉郞的这层心思不足为外人道，马荣成也没有怀疑，因为当时他全部心思都放在【中华英雄】上，确实没有时间再画别的漫画。

从创刊到现在，【中华英雄】已经连载了近四年，曾经创下了一期销售20万册的佳绩，以一本漫画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绩。如今【中华英雄】创作已经完全步入正规，马荣成只是担任主笔，有更多空余的时间来创作其他的作品。

而黄玉郞如今已经凭借【搜神记】在香港画坛树立牢固不可动摇的地位，这个时候林宥伦提出将【铁血天骄】和【昆仑】交给马荣成来改编，按理说黄玉郞是不应该反对的，可他却还是拒绝了。

“林先生要是早几个月提出这件事，我们欢迎都还来不及，但现在却是不行了。”黄玉郞知道自己解释这事会让林宥伦往别的方面猜想，那眼神给了马荣成一个暗示，马荣成会意，接口解释说：“感谢林先生的厚爱，但事情真的很不凑巧，最近我刚刚想到一个新的漫画构思，为了一段时间恐怕会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在上面，实在是没法完成林先生交予的工作。”

“新漫画？”林宥伦眉头一挑，他记得马荣成在整个80年代就只有【中华英雄】一部作品，现在突然冒出这个新漫画又是怎么回事？

林宥伦顿时来了兴趣，不搞清楚这件事，今天这饭肯定吃得没味道。

“马先生又要有新作面世了吗？不知是什么故事题材？”

别人要是这么问，未免会显得有些突兀，但林宥伦却不一样，马荣成和黄玉郞见他这般感兴趣，都面露喜色。

“林先生就是不问，我也正准备和你说这件事呢！”黄玉郞兴奋地说道：“马仔新漫画的构思给了我一个想法，而这个想法其实还是向林先生偷师学来的。”

“是吗？”

林宥伦脸上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黄玉郞也没有再买关子，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当初林先生的【搜神记】是先改编成漫画然后才出书，这次我的想法是先把马仔这部漫画改编成电影，用电影打开知名度，然后再出漫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