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明星的骨气

话说宝丽金唱片公司总裁布鲁斯和他的跟班“曹查理”被陈笑棠晾到一边晒太阳，陈笑棠却在这边美滋滋地躺在太阳伞下喝椰汁。

时间又过了许久，这边，胖子王晶有些看不下去了，戴着墨镜，屁颠地凑到陈笑棠面前，说道：“阿棠，可以了吧，已经把那鬼佬凉在哪里大半天了，就算是带鱼也快晒干了！”

“再等等！”陈笑棠吱溜一口椰汁。

“怎么，你还没玩够啊？”胖子惊诧道。“多少也要给人家一点面子不是……”

此话一出，陈笑棠来气了。

“老话说的好，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咱们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说这个叫好客、这个叫谦逊，这个叫礼仪之邦，可是人家领情吗？人家有没有因为我们的低姿态而多给我们一点优惠，多施舍一点友好给我们？你看看，就连我们香港最大牌的影星成龙大哥去美国也受人歧视，一部【杀手壕】铩羽而归，拍摄个【炮弹飞车】还要和许贯文一起改国籍扮演日本人……中国人为什么就不能演自己？为什么中国人要受这份气？”

“……这都是我们自找的！我们自己就拿自己当孙子，那还凭什么让别人尊重我们？”陈笑棠咬牙道：“我怎么没听说法国籍的阿兰德龙在美国受歧视？怎么没听说奥地利籍的施瓦辛格在美国受歧视？世界上那么多国家的明星，为什么中国艺人就公认的好欺负？”

“……我陈笑棠就不信这个邪！我今天就不要那个礼仪之帮，不要那个待客之道。”陈笑棠抬了抬下巴，冲着不远处坐立不安的布鲁斯道：“从今天这笔生意开始，我就要好好教教这些美国佬怎么做人，教教他们什么叫平等，什么叫尊重，教教他们应该怎么尊重我们中国人！”

中国人有个毛病，也是过于善良过于温文造成的毛病……总是用自己的心理逻辑去揣度别人的内心想法。我们总是相信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将心比心，以心换心。

却不知道此心非彼心，人心之间的距离，不会比地球距离银河系尽头的距离更近。

中国人讲人情，西方人讲理性；中国人讲谦让，西方人讲进取；中国人委婉，西方人直接……美国人从来没有我们那些弯弯绕绕，他们的势利举世闻名。当然，他们不认为这叫势利，他们把这个叫做务实。

当你名不见经传的时候，他可以明目张胆的藐视你、慢待你；可当你红得发紫，显示你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能够赚到大量金钱的时候，他又可以容忍你的一切来迁就你，一点也不会觉得自己之前的狗眼看人低有什么可尴尬的；直到你的这根红线走到了尽头，你不再能为他们赚大钱了，他们又会突然不认识你了。

这就是美国资本家，马克思告诉我们，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带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他们时刻在追求利益，在利益面前，一切都规范都可以忽略。

不过中国人对于洋人的崇拜，由来已久，尤其在前世改革开放初期开始，我们中国的各行各业就都是如此。只要到中国来的外国鬼子，不管是来卖技术的还是谈生意的，一律都是“外国专家”。这些专家一来，好吃好住，陪吃陪喝，大批人马跟着，到处参观，好象只要是外国人，都是主子爷，惟恐伺候的不周到，等到了谈判桌上、张嘴就矮三分……就这，还美其名曰：礼仪之邦！

人家占我们的钓鱼岛，我们“礼仪之邦”；人家炸我们的大使馆，我们“礼仪之邦”；人家侦察机窥探我们的领空，把我们的防卫飞机都撞下来了，人都死了，我们还在“礼仪之邦”，南海问题，钓鱼岛问题，一个问题接着一个人问题……“礼仪之邦”的次数多了，到最后礼仪之邦就变成了懦弱之邦。对不该宽容的人实行温良恭谨那一套，说穿了就是“贱”！

中国确实有许多天生就有强烈奴性的，满脑子都是奴才逻辑、二等民族逻辑的人，看到别人实力比自己强，就觉得自己应该矮人家一等。

陈笑棠其实是鄙视崇美族的，就像他鄙视哈日族一样，但是在刚与宝丽金公司接触时，第一次和布鲁斯约见时，他也不可避免的抱有这种可笑的心态。

用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思维逻辑去揣度美国人的行为。陈笑棠以为友好的美国唱片商人如布鲁斯之流，一定不会肤浅的歧视中国歌星；他还以为布鲁斯即使看不起魔影娱乐地人，大概也不会表现出来，而会很委婉的完成这次合作谈判吧！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两个中国商人之间，那这种逻辑倒真是成立的……即使双方的实力再大，也会依据东方民族的传统美德完成这次会晤。互相尊重，留有下次见面的余地，哪怕一分手实力强的一方立刻鄙夷地往地上吐唾沫。

可惜人家美国唱片公司的亚太区总裁不跟你讲这套游戏规则，在人家眼里，中国人这套叫虚伪；人家眼里只有实力，这叫务实。

这件事教会了陈笑棠一件事，陈笑棠的一大重要优点就是同样的错误不犯两次，他一学就会。举一反三。既然决定一切的只是钱，只是支票上的那几个零；既然放低姿态装孙子和挺起腰杆当大爷。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我们中国人还要习惯性的低声下气呢？

……

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变得越来越热，空气中弥漫着大海苦涩的味道。

那头顶的大芭蕉叶已经开始发黄，最可怜的是那翻版“曹查理”，他后悔啊，自己拍什么马屁，举着这该死的芭蕉叶整条手臂都快麻木了。就这样，还不得不陪着笑脸，一边给自己擦汗，一边安慰主子不要生气，小心身体。

如今，竞争激烈，打工不容易，做狗腿子的也不好干啊。

“曹查理”一肚子的委屈，布鲁斯却是一肚子的憋屈，要不是总部打来电话，让自己务必要和魔影合作，以便运行整个亚太唱片地区的计划，他根本不会像傻瓜一样站在这里足足登上一个多小时！

该死的家伙，你一定是在报复，绝对第报复！

去你的大明星！

没有半点中国人的温良恭谦俭！

此刻，饥肠辘辘的布鲁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出虚汗了，这么个鬼地方，别说麦当劳了，就连一个卖泡面的地方都没有，荒山野地的，去哪儿搞吃的！

布鲁斯越想越饿，他闭上了眼睛想养一会儿神，可是怎么也定不下心来，眼前仿佛有一块块炸得金黄的鸡块在漫天飞舞……如果这时候再来一大杯加冰的可乐，夹上起司片和香肠的一大条热狗，再来一些薯条或者土豆沙拉……

哦，上帝啊！感谢主，赐我食……

那边，陈笑棠已经把MV拍摄的长不多了，回头看一眼那布鲁斯，此君坐立难安，只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了。于是就招招手，让女秘书叶子媚过去交代一声。

叶子媚穿着职业套装，挺着傲人的胸脯，波涛汹涌地走了过去。

布鲁斯立刻站起来，先是贪婪地瞅了一眼那童叟无欺货真价实的咪咪，然后才大声嚷嚷道：“这是怎么回事？陈呢？我大老远从部总赶过来，约好是中午的，这都快三点了！他到底拍完了没有，如果还没有，请告诉我，我需要回去好好休息，我们可以另约时间……”

“对不起，先生。”叶子媚绝对是个做事非常严谨的女人，她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只是很忠实的一板一眼的“背诵”陈笑棠交代给她的话：“我们陈总让我告诉布鲁斯先生。上一次他为了能和您会晤，可是足足等了三个小时，现在您只不过等了两个小时，不会就生气了吧？”

布鲁斯愣了一下，顿时语塞。说起来，陈笑棠可一点没占他便宜，算起来还是吃亏了。

布鲁斯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好吧。那现在呢？”

“先生，请跟我来。”

……

布鲁斯跟着叶子媚走进拍摄场地的时候，其他人都非常主动地“退避三舍”，只有胖子王晶陪着陈笑棠“接见”这个美国佬。

布鲁斯一看见站在太阳伞下的陈笑棠，他悻悻的抱怨道：“哦，陈！你可真是个有个性的家伙，不过我喜欢！”

陈笑棠大笑的张开双臂迎了上去，道：“记住今天吧，老伙计。这是中国人的风俗和礼节，我们有句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就是说，你怎样对待一个中国人，中国人也必然怎样对待你。”

“好吗，神秘的中国人。”布鲁斯无奈的笑了，他上前拥抱住了陈笑棠，大声道：“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你和我见过的那些香港明星不一样，你是如此的与众不同，陈！”

胖子静静的站在一旁，等他们拥抱完了，他这才主动地跟布鲁斯握了握手。他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不过这位布鲁斯倒是洒脱……不过也难怪，如果你知道对方红得发紫，甚至能够动摇你在公司的地位，想来任何人都会表现的这么洒脱的，不洒脱行吗？

不过胖子诧异的是，为什么阿棠一定要和宝丽金这边合作，不是还有环球华纳和百代可以选择吗？！

胖子却不知道，在陈笑棠所来的那个世界，华语唱片做得最好的就是宝丽金，而且宝丽金拥有其他唱片公司所没有的一个特长，那就是未来宝丽金会将唱片发行重点放在亚太地区，而非北美，这对于其他大唱片公司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宝丽金最后才会折戟沉沙，被百代所收购。

不过宝丽金至少让世人知道了香港歌手，知道了华语歌坛的力量，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牺牲精神。因此，对于这位行为有些“让人不爽”的家伙，陈笑棠也只好在玩残他之后，大度地放过他一次。

布鲁斯一边和胖子握手，一边眼神已经飘到了一旁的剧组盒饭框里了，刚才陈笑棠他们剧组吃剩下的盒饭，起码还有两三人份的，雪白的饭盒，摆放整齐，看上去象新的一样。

尽管布鲁斯不知道香港式的盒饭究竟包含些什么内容，总之不会是炸鸡和热狗吧，不过看上去也让他饥火更盛。

陈笑棠笑着让过一个位置，请他坐在太阳伞下，然后亲自走过去把一只盒饭拿了过来，道：“谈正事之前，想必你已经饿了，先吃点东西吧，边吃边谈。”

布鲁斯悄悄咽了口唾沫。他笑了笑，艰难的道：“还是……哦，我是说还是等生意和合约谈完再吃饭吧。”

“哦，不不不。”陈笑棠非常严肃认真的道：“我们中国是个非常强调‘吃’的民族，我们最喜欢吃饱了肚子再干活，边吃边谈是我们的一个习惯，更是尊重客人的礼节。”

布鲁斯愣了一下，胖子在旁边语气不容置疑的补充道：“请尊重中国的礼节和风俗。”

布鲁斯听两人这么说，乐得高兴，连忙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吃了。”

说着看了看饭盒上的筷子，发了两秒呆，也没找到刀叉。他想了一想，打开饭盒，对着那叉烧饭狼吞虎咽，随手又拿起一个虾饺。只不过三四分钟一个盒饭彻底玩完。

陈笑棠和胖子对望了一眼，我挑，这家伙是饿死鬼投胎吧，这么能吃！

第三个盒饭宣告完蛋。

“哦，嘿嘿嘿……太棒了，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布鲁斯才吃了一个虾饺就兴奋的叫了起来，大声道：“我发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陈笑棠看了看胖子，胖子无语道：“这东西叫叉烧饭！简称，盒饭！我们这些拍戏的几乎每天都持这种东西！”

“每天都吃？哦上帝啊，你们太幸福了，这简直就是世间美味儿！”

“当然。”陈笑棠静静的坐在那里，淡淡的道：“中国有一位哲人曾经说过，世界上最好吃的是饥饿。”

“哦，饿最好吃！哈哈，中国人真了不起！”布鲁斯已经吃得没有吃相了，他大声笑道：“我爱死中国了！不过……对不起，有可乐吗？我想我需要这个……”

“可乐地没有，奶茶你地要不要？”

“奶茶？来一杯尝尝先！”

……

十分钟后。

布鲁斯打着饱嗝，惬意的坐在太阳伞下，用湿纸巾擦着自己地大手。然后端起杯子来又喝了一大口奶茶，笑道：“谢谢你，陈。我虽然来香港很久，却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美味的东西，早知道中国饭菜这么好吃，我早就该尝尝了。”

陈笑棠微笑道：“我们中国还有两句话。叫‘何处清泉不解渴，何处山薯不饱人’。意思就是说，哪里的食物都可以吃饱人的。吃饱了以后，中国菜和炸鸡薯条都一样。”

“当然。哦，不，我打赌中国菜更好吃。”布鲁斯意犹未尽的道。

“那么。”陈笑棠还是懒洋洋地道：“中国的唱片呢。它为你们唱片公司赚来的，同样也是花花绿绿的钞票吧？”

布鲁斯一下没明白陈笑棠的意思，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是陈笑棠英语不行，发生了沟通障碍。

谁知一直懒懒散散坐着的陈笑棠突然坐直了身体，上半身侵略性的前倾，目光犀利地盯着布鲁斯道：“中国的食物和美国的食一样。都能提供热量；中国歌手和美国的歌手一样，都能帮你们赚到美元！为什么你和你的美国同行们，却总是给我们这些中国明星那么苛刻的条件，能否给我一个理由先？”

布鲁斯顿时哑然。他无法说不，因为他嘴里还飘着奶茶香，最后一块叉烧肉估计还在食道里没有完全下去，他只好想了想。摊了摊手道：“好吧，我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香港明星。你赢了！陈！说吧，你要什么？”

陈笑棠微微一笑，又松弛了下来。

这就是美国人……以前他们因为中国人的低姿态和自卑心理而刻意的对中国人压价，现在被陈笑棠指出来后却没有半点的尴尬和不自然，因为人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生意。

如果按照中国人的逻辑，这种情况下一定会觉得不好意思，仗着对方谦逊就趁机压价。这是奸商所为……这就是礼仪之邦的儒商逻辑。可惜美国人从来不遵循这种逻辑做生意，这就文化和思维上的差异，也是为什么中国人一和美国人做生意就吃亏的原因所在。

许多中国商人一辈子想破头都没想通的道理，陈笑棠和布鲁斯打了一次交道就想通了，而且占据了主动。这种过人的智慧让布鲁斯心折……这一点上，美国人又是非常可爱的，他们的情绪直接而热烈。

现在，布鲁斯要为他对陈笑棠产生地这种特殊好感买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