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西毒”不毒

一周过去后，荣少亨监制拍摄的《射雕英雄传之东邪西毒》进展很顺利。在这部戏里面荣少亨不忘旧情，给好友吴孟达安排了丐帮“彭长老”的角色，并且有两集戏，算是个大龙套了。至于欧阳震华，关礼杰，还有张兆辉，荣少亨也都给他们安排了几个小角色。反倒是凤若媚，荣少亨一心想要磨炼她，所以给她的角色更是出人意料，竟然是桃花岛的哑巴丫头。这让凤若媚很是不高兴，对着荣少亨不知道埋怨了多少次。荣少亨的安慰是，你想啊，如果有一天你红了的话，回忆往事，说自己出演的角色竟然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那绝对会让人很感动的。可惜一心想要早日成名的凤若媚显然不怎么明白荣少亨真正的用意，演起戏来很有情绪，简简单单的一场戏N机两三次，这让荣少亨不禁摇头，心说，有时候一个女人太有野心也不是好事儿，至少忍受不了太多平凡的日子。

这一天，在邵氏影城人工搭建的“桃花岛”拍摄《东邪西毒》的第十三集，内容主要是讲：洪七公与欧阳锋不约而同来到桃花岛，原来欧阳锋欲替侄儿欧阳克向黄药师说亲，黄蓉对欧阳克甚为僧恶，大力反对，但黄药师认为二人身分匹配，答应婚事，七公亦无力劝阻。黄蓉与郭靖宁死不肯分离，而洪七公更代郭靖向黄药师提亲，令黄药师左右为难，终决定以比武决定。老顽童周伯通知悉郭靖与欧阳克翌日比武，遂往骚扰欧阳克练蛤蟆功，令欧阳锋甚为气结。

这一集的前期拍摄进行的非常顺利，由老戏骨“秦煌”饰演的肥胖版的老顽童，非常活灵活现地将这一人物的可爱与顽皮演绎了出来，尤其他那场阻挠欧阳克练功的场景更是演得妙趣横生，连在场外观看的其他人都大笑不止。搞得一下戏，扮演“欧阳克”的黄允材就被人围着问道：“练习黄狗撒尿功爽不爽啊？”

这一场一切顺利，可下一场就出了麻烦。

原来在拍下一场戏的时候，剧情是黄药师要让郭靖和欧阳克以三回合定胜负，其中第1回合由洪七公与欧阳锋分别应战欧阳克与郭靖，因靖得周伯通之助始胜出，被黄药师判作输数。

这一场动作戏很多，作为武术指导的程小东费了很多心思，才设计出四人同时站在梅花桩上打斗的场面。由于要求在打斗中特意刻画出一招一式的凌厉畅快感觉，所以要对演员进行近距离的特写，这样以来就用不成替身来代替演出。

扮演“郭靖”的黄日华和扮演“。欧阳克”的黄允材倒是无所谓，两人毕竟都是年轻人，对于这样的高难度动作还是能够做的下来的。倒是扮演“洪七公”的刘丹对于这样的场面设计有些吃不消，毕竟是快要四十岁的人了，体力消耗的很快，所以在他和黄日华打斗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一滑，就从木桩上面跌了去。

这木桩少说也有一米多高，刘丹摔倒的时候又是身子后仰，这样很容易伤到脑袋，眼看情况危机，黄日华想要伸手去拉已经来不及了，这时候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木桩上斜冲下来，用自己的后背正好垫住了刘丹的头部，再看冲下来那人手臂撞击在木桩上，摇晃中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

再看那人却是扮演西毒“欧阳锋”的杨泽霖！

“霖哥，你没有什么事吧？”眼看出了事故，作为监制的荣少亨急忙跑了过去询问道。

“没事儿，还好这个老叫花子没事儿！”杨泽霖笑着欲将刘丹扶起，却“哎呦”一声，挽起袖子一看自己的手臂早已经肿起老高，想必是刚才撞击到木桩上造成的。

“还说没事儿，你看你的手臂都粗了一圈儿！”惊魂未定的刘丹一边稳定情绪，一边神色严肃地说道，“我真的是要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你说哪里话，我们做了这么久的搭档虽然在戏里面斗来斗去，可在戏外却是朋友哩，看见朋友有难我哪能不帮忙？”杨泽霖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笑着说道。

荣少亨看得出来他笑得很勉强，额头上都出了冷汗，可能是刚才猛烈撞击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才开始阵痛了。

“不说了，霖哥，你要去医院才行！”荣少亨说罢就要招呼人找车。

谁知杨泽霖却拦住了他说道：“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回去随便擦些药酒就没事儿了。我们的戏不能耽搁啊，要不然播放的档期就要更改了，观众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情，就像看武侠小说一样，刚看到精彩处却发现缺了几页，那心里面还不把那个耽误功夫的人给骂死。”

旁边刘丹忍不住了：“你这个老毒物，就算人们要骂也该骂我才对，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不要死撑了，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再说！”

杨泽霖死活不同意道：“不能因为我让大家的一天工作全部白费，再说以前有人受了伤还不是一样坚持下去了。”

荣少亨明白他的意思。《射雕》的拍摄过程十分辛苦，明星们却都非常的敬业，少用替身，更没有电脑特技，所以很多场面都亲自上场。之前阿翁、黄日华、苗侨伟都曾在拍《射雕》第一部《铁血丹心》时受伤。翁美玲在与人对打时受了伤，差点就伤及左眼眼球，被迫要住几天医院。黄日华一样受过伤，伤在鼻梁，翁美玲还笑他这个“近视佬”眼鼻都不灵哩！

眼看劝说他不动，荣少亨只好说道：“那好吧，霖哥，你坚持一下试试，我让阿峰他们先拍其他人的戏，等你休息一会儿再把你的戏补拍进去。”

“不用哩，那样出来的效果不好，这样吧，让人把我的手臂先用纱布缠起来，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先把这场戏拍完再说！”说完这话，杨泽霖主动站了起来，笑着让人找来纱布缠手臂。

眼看杨泽霖如此坚强，荣少亨心中不免一热，心说没想到老在戏里面扮演坏蛋的霖哥会是这么一个好人。

其实对于杨泽霖，荣少亨了解还是比较多的，在前世看过很多关于他饰演配角的电视剧，比如《天蚕变》中的BOSS“独孤无敌”。还有周版《笑傲江湖》中的“左冷禅”。《雪山飞狐》中的“凤天南”，《中华英雄》中的东瀛第一高手“无敌”。太多了，多是演武林高手中的高手！很多人都认为他“欧阳锋”演的好，但荣少亨觉得他演技最好的代表作是《精武门》里面的“武田幸雄”把武田幸雄那聪明与邪恶演的淋漓尽致，在荣少亨眼里一点不比香港的那些大牌影星差。

这也难怪，杨泽霖外形高大，宜古宜今，不过却更善演一些武功高强及城府极深角色，尤其是他的眼神，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有城府与心计，也有善良和柔情。

而据荣少亨所知，实际生活中的杨泽霖也绝对称得上是一个非常敬业的好演员。当年杨泽霖从邵氏进入佳视后就很受器重。尤其是佳视版的“西毒欧阳锋”一角的成功塑造，十分传神。但却没机会演主角。在1978年佳视快倒闭时拍的古龙剧《风雷第一刀》（即边城浪子）中，导演徐克让他演主角傅红雪，刘江演叶开。米雪演马芳玲。杨泽霖为自己能有机会演主角感到十分开心。可惜戏没拍完佳视电视台就倒了。让他一生为此耿耿于怀。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演过主角。

就在荣少亨的思忖中，那边杨泽霖没有耽搁太久的功夫，就将自己受伤的手臂包扎好了。

旁边武术指导程小东召集其他演员稍微修改了一些碰到手臂的武打动作，增添了一些腿法之类的招式。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都很不用心地去学。

不多时，杜琪峰那边让人拍板开机。随着一声“艾克什”，摄影机从梅花桩上方缓缓移动，梅花桩上未完成的打斗场面再次展开，这一次大家全部精神集中，拳来脚往，经过一番认真的“拼杀”，终于顺利地完成了一次过的镜头。

经过一天紧张地拍摄，《射雕之东邪西毒》的第十三集总算拍摄完毕。

收工后，荣少亨建议杨泽霖去医院看看，杨泽霖活动了一下手臂道：“不用了，你看，没什么大事儿。”

看他这么坚持荣少亨也不再说些什么，这时正好杜琪峰喊他看拍摄的效果剪辑，于是荣少亨就又叮嘱了他几句离开。

杨泽霖出了片场，放眼望去，路人行路匆匆，不知不觉就又经历了一整天。他先是乘坐大巴来到了附近的鸭寮街买了一个旧的电视接收器，然后又到菜市场买了一些菜，这才晃悠着回家。

由于不是什么大明星，所以他居住的地方并不宽裕，而是一座七层高的公寓，手里面提着东西，刚上了三楼，就看见邻居七婆正拎着一大袋垃圾艰难地从楼上下来。

杨泽霖赶忙道：“七婆，小心点，楼梯很陡的，当心摔下去。”

七婆放下垃圾擦把汗道：“原来是阿霖呀，谢谢你关心，哎，谁让这座楼没有电梯呢，上来下去很麻烦的。”

“怎么不让你儿子明仔做呢？”

“他呀，工厂加班，今晚有不回来了，只剩下我这个老太婆一个人吃饭了。”杨泽霖知道七婆家中只有她和儿子两人，平时明仔也是很孝顺的，只是家里面比较困，明仔经常要在工厂干通宵，所以七婆就很节俭，不舍得自己给自己做好吃的，身体越来越差。

“算了，还是让我帮你提下去吧。”杨泽霖看着七婆吃力的样子伸手去提垃圾袋，却不小心触动了手臂上的伤，疼得他捂着手臂，咬牙强忍着。

“怎么了，你好像不舒服是么？还是让我自己提吧。”七婆看着杨泽霖难受的样子说道。

“没事儿。”杨泽霖笑笑，“只是手臂受了点伤，不过我长得这样高大威猛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说完用另一只手提起垃圾袋朝楼下面走去。

后面七婆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真是个好人啊。”

帮助七婆倒完垃圾，杨泽霖回到了家，打开门一看妻子正在厨房里煮饭，就将自己的菜递了进去说道：“我买了烧鹅腿儿，料理一下今晚大吃一顿。”

妻子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是不是又受了伤？”

“你怎么知道？”

“每次你一受伤，不是买烧鹅就是买腊肠。我已经摸清楚你的脉了。”妻子将锅盖扣得很响。

“呵呵，还是老婆你清楚我的为人。”杨泽霖讪笑道。

“这一次伤到哪儿了？胳膊还是大腿？”

“哦，伤得不太重，只是撞到了手臂。”

“给我看看。”妻子卷起他的衣袖，“还说不重，我看你不用吃烧鹅腿了，你的手臂都够你吃几天哩！”杨泽霖看看自己手臂红肿的模样，还真与烧鹅腿有的一比。呵呵笑道：“有时候拍戏就是这样，身体不受伤哪能是好演员呢。”

“要做好演员也不用这么拼命吧！”妻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壁柜里面拿出药酒，打开盖子在手掌倒了一些，均匀地涂抹在杨泽霖的手臂上。“人家拍戏，你也拍戏，人家能赚大钱，你倒好，赚了一身的伤！”越说越气，不知不觉手上的劲儿就有些太大了，疼得杨泽霖龇牙咧嘴，大叫道：“你不要这么用力好不好？挺疼的。”

“现在知道疼了，早前干嘛去了？！我嫁给你原指望你能照顾我一辈子，反过来却是我在照顾你，这么大个人了老是不小心！”

杨泽霖忍着痛，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委屈了你，不过这都是命啊，我也不想一辈子过得这么窝囊，可是总要有人去演配角吧，再说，这是我的工作，无论如何我也应该做到尽善尽美才行。”

“美你个头啊，我去煮饭了，你自己擦吧！”妻子将药酒塞到他手里。

“哦，对了，今晚七婆一个人在家，等一会给她送一些烧鹅腿儿过去。”杨泽霖扭头喊道。

“知道了，就你是个好人！”妻子嘟囔了一句。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谁呀，这么晚了。”杨泽霖将上衣胡乱穿好，捧着受伤的手臂，走过去大开门一看，却是荣少亨。

“荣监制，你怎么来了？”

“怎么，难道我就不能过来看望你吗？”荣少亨笑着走进屋里，将手中的果篮放到了桌子上。“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东西，这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您太可气了，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杨泽霖有些不知所措。

厨房里面妻子喊道：“阿霖，是谁呀，是不是七婆？”

“不是，是我们剧组的监制。”杨泽霖心情有些激动，自己只不过是半红不黑的配角，人家却是无线电视台的高层，能来到家中探望自己那可是自己的福气啊。

“荣监制，您坐，赶快请坐！”杨泽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急忙将沙发上的报纸杂物收拾了一下，让座道。

荣少亨笑着坐下，看了一眼杨泽霖的手臂道：“伤得不轻嘛，擦药水是消不了肿的，我已经和剧组的人打过招呼了，明天放你一天假好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可以的，明天的戏……”

“放心吧，明天我们会跳过一集拍摄的，这样一来就两不耽误了。”荣少亨说完又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道：“这里面是一些钱，权当是你看病的医药费。”

杨泽霖打开一看竟然有三千多，忙道：“不可以的，就算看医生也用不了这么多钱。”说完将信封递还过去。

荣少亨笑了笑：“你还是收下吧，其实里面除了公司给你的医药费以外，还有我的一些心意，说实在话，我从见过像你这样敬业的演员，而这些只是我对你的赞赏和肯定。”

“谢谢你，荣监制，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杨泽霖觉得自己喉咙里面有些哽咽。他自从加入影视圈以来，经历了无穷的人情冷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样的局面。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没有你精彩的演绎，戏里面的欧阳锋就要差上许多，要知道他在戏里面可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邪恶力量，使这部《射雕英雄传》平添不少紧张场面，演绎恶人的难处，是怎样把他们演得有分量，一味奸恶而缺乏个性，便无可观之处了。所以说谁也不能说欧阳锋这个角色不够分量。”

听荣少亨如此说，杨泽霖知道他在为自己打气，于是便冲着厨房里面喊道：“老婆，多做几个小菜，我要和荣监制喝上几杯，顺便也谈一谈我对角色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