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8章 惊魂的跟踪

江南的六月，烈日如火，柏油马路似乎都快要融化，汽车驶过，卷起的滚滚热浪让道路两旁的青草几乎全部烧焦，原本该绿油油的草全成了干黄色。

按照清江科技园的规划，科技园的第一批清园工程已经完成，整个园区四周界止已经完全确定，很多地方已经在建铁栅栏了，和前几个月相比，这块荒凉的土地上工棚渐渐多了起来，比往日多了更多的喧嚣，清江科技园已经进入了如火如荼的建设阶段。

今天科技园正门外和往日不一样，早早就有武警巡逻站岗，下午时分，清江到科技园路段施行交通管制，省委书记占江晖在清江市委领导的陪同下对清江科技园进行视察。

这次占江晖出行的队伍很豪华，常务副省长韦忠国陪同，另还有发改委、省科协等相关领导，而清江市委这边，何茂森、杜慎科、张青云都参与了陪同，这都是书记在上午接见市常委班子后主动点的将。这也彰显了他这次来清江视察的重头戏就是科技园。

占江晖的兴致很高，不时的和旁边陪同的何茂森交换意见，杜慎科则紧随韦忠国的身旁，而张青云却比较低调的跟在占江晖的斜后方，很少插话，并没有抢何茂森的风头。

书记视察的第一站便是动漫城南国动漫产业有限公司，南国动漫的新办公楼已经选址、动工，预计明年新办公楼就能落成，现在他们住的还是以前市委在这边建的老房子。

由于房子不够，他们在科技园的也只是一部分，并没有全部乔迁过来，不过尽管如此，在目前的科技园来说，也只有它们有了大公司的派头，挺像那么回事的。

“书记，动漫产业可是一个新新产业，目前南国动漫在国内处于领先位置。按照我们青云书记的规划，要将清江科技园动漫基地在未来三年内打造成国内最好的动漫中心，这个计划颇为宏伟啊！”何茂森趁占江晖询问间隙插言道，样子很是志得意满。

现在的清江因为科技园项目的带动，经济活力和引人关注的程度在江南可谓是独领风骚。作为市委书记，何茂森心底自然是很高兴的，所谓一俊遮百丑，现在清江的班子也是空前的团结起来。

张青云分管科技园项目，现在初步的出了成绩，常委会上大家冲他的火药味自然也就少了，而在班子中他的话语权也在渐渐的水涨船高，在清江这棵参天的权利大树中，张青云来半年时间便基本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了进去，隐隐有独立于何茂森和杜慎科，自成一系的气象。

在这期间他也并不什么都是一帆风顺的，只是张青云现在行为做事已经不太喜欢大开大合了。比如科技园招商工作火爆以后，入驻的企业有很多都需要新建办公楼、仓库，有些甚至要工厂什么的。

科技园管理委员会需要帮助企业去和很多部门沟通协调，而科技园建设带来的商机也让很多人眼红，在这期间就闹出了很多不愉快。市建设局想在工程上做主导，国土资源局想刮油水，江南的几家建筑公司更是蠢蠢欲动，托关系找人闹得挺欢。

如果按照以往的脾气，张青云自然会亲力亲为，力图将事情做得尽善尽美，中间得罪人不说，可能还惹得自己一身骚。而这次，他的思路很清晰，并没有想一人将所有的活全干了，他干脆将科技园这块肥肉分散打乱，将大部分权利下放，这样从被动变主动。

把手中的权利放出去，作为科技园项目的主管领导，放出了权利也就等于放出了责任，比如张青云将建园规划，基建放给了政府那边，那分管城市建设等相关工作的副市长就得跟他汇报工作。

做得不好，他才不管是谁手下的人，该训就得训！而且在机构和人事组成上他也可以指手画脚，等于在无形中他的影响力就渗入到了政府的那一亩几分地，手上的筹码多了，平衡各种关系也便变得游刃有余了。

张青云这一思路显然是对路的，现在从市委到下面市委、政府各机关，张青云的风评都很不错，认为其正直能干的居多，即使是何茂森，遇到稍微棘手的问题都会跟他通气以示尊重，这样一来他这个副书记倒是当得游刃有余，和前几年在省委组织部的处境不可同日而语。

占江晖一听何茂森的话，不由得回头看了张青云一眼，道：“青云啊，你们这个科技园到目前为止搞得还可以，基本值得肯定！不过你要清楚，这还只是刚刚开始，最大的困难还远远没有到来，所以我希望你再接再厉，在何书记的领导下能将这个园子搞得更好，搞得更大！”

张青云连忙笑着称谢，谢谢书记鼓励的同时，也保证一定再接再厉，来了一次胸口碎大石。

占江晖笑笑，看张青云的眼神多了一丝柔和。张青云来清江这半年的工作是值得肯定的，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行为办事都日臻成熟，像他这个年纪有这种水准也是不错的了。

何茂森在旁边看到占江晖和张青云一问一答，他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总感觉张青云和占江晖关系匪浅，不单单只是上下级关系那样简单。

不过仔细一琢磨又让人费解，占书记明明的郭系的人，而张青云显然不是，即使在清江，张青云对郭系下放的郭周群也是从来没有好脸子看，他和占书记怎么会搭上一条线呢？

何茂森满腹疑惑，在他眼中本来已经看清楚的张青云似乎又变得模糊起来，越来越开不准，一向谨慎的他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占江晖书记同省常委副省长韦忠国一起视察清江科技园的消息在当天晚上江南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中被全程报道了，住在张青云家心理疗养的赵宏燕整天是百无聊赖，正守着江南电视台准备看“女生艺人”选秀节目，没想到一开电视恰好看到张青云跟在省委书记后面指指点点的镜头。

“我还以为姑父在江南多厉害呢！还不是人家后面一跟屁虫？”赵宏燕道。自从她的恋情曝光后，赵宏燕对自己这个姑父的感观就越来越不好，可当着面又不敢骂，只好一个人私下里腹诽。

她正一个人沉浸在狠踩张青云的快感中，门吱呀被推开，张青云笑道：“丫头，没看到我两手都拎着东西吗？过来帮一下手，可都是你爱吃的零食还有牛奶！”

赵宏燕瘪瘪嘴，面上却笑道：“哎哟，姑父回来了？我刚才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看你陪省委书记视察什么科技园，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张青云放好东西，拍拍手，其时电视上的“女生艺人”节目刚好开始，他不由得皱皱眉头道：“整天就只知道看这些东西，一家人都指望着你的心身能健康呢！”

赵宏燕吃着张青云买回来的东西，心中的气刚好顺了点，可一听张青云这话，舒坦的心情立马变得糟糕。心身健康？合着自己在别人眼中已经成了思想变态的人了吗？

张青云本就随便说说，一看赵宏燕东西也不吃了，气鼓鼓的看着自己，他连忙住口，眼睛扫过电视画面，愣了一下，他看到凌雪飞竟然也在节目中做评委，不由得皱皱眉头。

自去清江后，凌雪飞来蓉城打过几次电话，没想到今天这丫头竟然也回蓉城来做节目？

“这节目是现场的还是录制的？”张青云道。

赵宏燕一直盯着他看，张青云看到电视屏幕后的神色变化他尽收眼底，她心下大奇，觉得里面有什么问题，等张青云开口，她便道：“你问这个干啥？你……”她指了指电视屏幕道，“你不会跟里面某人很熟吧？想去约会？”

张青云牙齿差点咬到舌头，心中也不得不佩服现在青春少女的想象力，自己随便一个问题，她就能想到这么多旮旮旯旯儿的事儿？

咳了咳，张青云皱眉道：“一定要跟电视台领导多反映，播放的节目质量太庸俗，对小孩子的成长不利！”

“你说啥？谁是小孩子了？你见过有我这么大的小孩子吗？”赵宏燕道，“我最讨厌别人这般说话了，撇开辈分不谈，你能大我几岁？”

张青云忍不住一笑，自顾摇摇头上楼去书房，赵宏燕一个人嘀嘀咕咕半天，猛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刚才不正在聊姑父约会的事儿吗？怎么他不正面回答，反倒激怒自己呢？一念及此，赵宏燕心中咚的一跳，青春期的少女正是满脑子幻想悸动的年龄，最喜欢的便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而且张青云刚才一瞬间的神色是如此可疑，她觉得内面一定有故事。

她哈哈长笑两声，心中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慌乱，反而感到刺激和快活，她最讨厌张青云在她面前以长辈自居展开说教，试想如果自己能找到姑父风流的证据，哈哈！这该是多刺激的一件事情啊！

回到书房的张青云刚打开空调便连连打喷嚏，炎炎夏日就是这般难过，热得不行，一不小心还可能感冒，他根本没有意识自己被赵宏燕这个鬼精灵给盯上了。

……

为了尽快的整合好南国动漫公司，最近耿霜作为主要投资人专门坐镇蓉城，其实她手上的事务并不多，主要也就只是在橘园别墅调养。

张青云现在在清江上班，他工作本来就比较忙，所以两人也相聚很少。只是每一次相聚两人都分外珍惜，橘园别墅酷似雍平，张青云呆在这里似乎能感受到自己曾经的年少轻狂，心中总被浓浓怀旧的思想所包围。

最近一两年，耿霜行为低调了很多，不仅将公司收缩到了国内，而且她自己抛头露面的时候也减少了。这一点张青云是知道原委的，关键就是自己跟她有这份关系在，而自己权位越来越重，而且又是已婚，所以在这方面耿霜不得不小心。

借她自己的话说，作为一个女人，她拥有目前这样大的事业已经很满足了。这种口气和她前几年积极拼杀的形象相差太远。耿霜现在也变了，变得不去逃避，而是选择了勇敢面对，所做的很多事都是替张青云着想。她甚至在私下里给张青云准备了最坏结果的退路，当然这些她是不会跟张青云透露的，这条所谓的退路最好是永远都别用上才好。

这一天，张青云一个人在书房看书到晚上八点左右，起身准备去橘园别墅，驾车还没下南山，便接到了郭雪芳的电话，说无论如何要请他吃顿饭。

张青云有些奇怪这女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行踪，郭雪芳先笑道：“张青云书记，你就别疑神疑鬼了，实话跟你说，你今天的行踪我还真调查过了，知道你来了蓉城，躲你也是躲不了的。”

“行！看你说的，搞得想地下工作者一样，有必要吗？”张青云爽快地说道。

郭雪芳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想这样，只是某些人现在范儿大了，有些人成了领导，想见一面就不容易，既要见面，有得挑个好点的时候，这便是学问呐！也不由得我不去事先摸底！”

“你行！来江南几年别的没长进，这嘴皮子功夫倒是有了几分江南的老辣味道了！”张青云瓮声道，听得郭雪芳哈哈大笑，一派志得意满的样子。

张青云调转车头，驾车直奔国际酒店，还只走到下面，便来了两名迎宾帮他拉开车门，其中一人恭声道：“您好，请问你是张青云先生吗？郭小姐说了，您来了，请您直接上顶楼旋转包房！”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张青云将钥匙朝另一人一扔，面上不动神色，心下却觉得郭雪芳总取笑自己范儿越来越大，对自己却是视而不见。看现在这架势，郭雪芳比自己这个市委副书记谱儿大多了。

出张青云意料，今天就只有郭雪芳一个人，炎炎夏日，郭雪芳衣服穿得很性感单薄，一条丝质的低胸长裙根本掩盖不住其胸前的无尽春光。

开始张青云不觉得啥，可是时间久了，一个屋子孤男寡女就两人，而且对方又穿得如此性感暴露，张青云还是觉得有些不自然，不住的摸自己的鼻子。

郭雪芳倒是从未有不自然之色，一直都是神色自若、挥洒自如，频频和张青云举杯。

“青云呐，有个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堂叔现在也在你们清江做副市长，我知道你们以前有些误会，今天我在这里替他陪个不是，行吗？”郭雪芳道。

张青云眉头一皱，先前的心猿意马迅速消散，和着搞了半天，郭雪芳的来意就是给郭周群做说客的。郭周群去清江后，张青云和他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处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也不存在利益冲突，郭雪芳这是唱的哪一出？

“该说不该说你现在不都说了吗？他是你的堂叔吗？这家族大了，叔叔伯伯一多，这就真一点都不挂相了？”张青云笑道。

郭雪芳脸一红，啐了张青云一口，郭周群人长得有点磕碜，张青云说他们叔侄不挂相，讽刺恶搞的意思当然很明显。

“我知道我这个堂叔不怎么争气，不过其能力也绝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差。你现在在清江正需用人之际，如用得着的话，给他一个机会吧！有我帮你盯着，他绝对可靠！”郭雪芳道，神色变得认真诚恳。

张青云皱皱眉头，使劲盯着郭雪芳的脸庞，完全是一种审视的态度。他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荒唐，郭系现在在江南势力渐长，而且有占江晖那种位高权重的人坐镇，怎么会跟自己说这话？

不过接下来郭雪芳便做了必要的暗示，她表示大家族并没有张青云想象的那边简单，就目前来说，郭周群能否掌握一定的实权对他自己很重要，隐隐也会影响郭雪芳。当然其中究竟有些什么关系纠缠张青云不太懂，郭雪芳也不会说，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张青云觉得头疼了。

老实说，对郭周群张青云没有丝毫好感，关键是这人脑子有些毛病，当初挂职干部下放是自己主管的，他郭周群又不是第一次当官，怎么当初连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都没弄明白呢？非得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目空一切狂傲的样子，即使自己当时不当权，那般做法也只能说是愚蠢的。

后来事实上郭周群的去留自己的意见成为了最终意见，他没有竞争过邹晓平，当时张青云确实对郭周群的感观差到了极点，如此不成熟的干部，怎么可能能胜任副市长这样重要的职位？这是他心中一直对郭周群的成见。

有了这个成见，现在在清江，张青云就很难将脑子往这人身上联想了，不过郭雪芳今天开了口，自己和她的关系终究非同一般，而且郭雪芳也确实曾经给了自己很大的助力。所以以后该拉还得拉郭周群一把，不然后面和郭雪芳不好见面。

一念及此，他便道：“行了，雪芳，你就不要再在我面前一本正经的假惺惺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侄女帮叔叔走后门、跑关系的，你也算是一个异类了，不过你也知道，我在清江不过是个小领导，很多事情都没什么话语权，郭周权想要到政府几个副市长中脱颖而出，恐怕还真得他自己多努力才行！”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青云咱干一杯！”郭雪芳端起杯子道，事情一谈完，她精神一放松有恢复了起初那边慵懒销魂的模样。

张青云看得脑门有些发热。他抬抬手，止住了郭雪芳的话头道：“今天不喝了，明天我清早还要回清江呢！”

郭雪芳一听这话，满脸如花的笑靥立马凝固，眼中露出无比失望的神色，道：“知道你是领导，领导忙的事情多！不过陪朋友喝酒都不能尽兴，领导当得再出色又有什么作用？”

张青云哈哈一笑，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认真的上前凑到郭雪芳的面前，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郑重的告诉你，你这是寂寞，该找个人家嫁了，现在嫁出去还能卖得一个好价钱！”

郭雪芳脸唰一下通红，神色瞬间有些慌乱，抬头准备叱喝张青云几句，张青云早已经飘然推开，潇洒的朝她挥挥手，拉开车门下楼了，没有任何的留恋。

郭雪芳张张嘴，忘记嘴中早已经想好的措辞，门“嘭”的一声关上，她的心也随之猛然跳动了一下，然后一个人呆呆站着，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这个死张青云，竟然敢讽刺我嫁不出去！”郭雪芳气恼的自语道，脸上的表情一青一白，萧瑟和惆怅交织在一起，目光渐渐的黯淡无神。

张青云下到楼下，脚下有些虚浮，今天确实被郭雪芳灌得多了点。而且酒不醉人人自醉，郭雪芳这个女人现在也是越来越有为味道了，绒毛鸭子褪了毛渐渐成熟了，几年前的郭雪芳和现在的郭雪芳完全就是两个人。

窸窸窣窣，一个人走到停车场，张青云不敢酒后驾车，正准备找一个代驾，或者跟司机打个电话，可在目光逡巡间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赵宏燕。小丫头正在停车场另外一头的空地上鬼鬼祟祟的找出租车。

张青云脸色变了变，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丫头是在跟踪自己，他不由得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今天自己原本是要去橘园耿霜那儿的，幸亏阴差阳错郭雪芳将自己截下来了，不然乱子真就有些大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闪过一丝惊醒，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些大意了，这么容易就被人盯梢，这个隐患太大了，得想个稳妥的办法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