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2章 天伦之乐

回到蓉城，赵佳瑶带着女儿从京城返回，张青云高兴得不行，专门亲自去机场接机。

等他到机场的时候，才知道这次赵佳瑶弄的排场不小，伍姨提前返回了江南，今天她亲自率领两辆车过来迎接赵佳瑶一行。张青云恰好在贵宾通道门口碰到她，伍姨高兴的道：“哎呦，姑爷来接机了？小公主曼曼可漂亮了，已经在学走路能站了，还会叫妈哦，忒聪明！”

张青云欣慰一笑，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女儿，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

伍姨又道：“小姐说了，这次来蓉城就不走了，以后就尽量呆在蓉城，这样姑爷也就不会寂寞不是？”

张青云一愣，瞅了瞅伍姨，敏锐的发现了其神情有些暧昧，他不由得眉头一皱，这话听起来味道不对啊，心头不禁开始狐疑。

“怎么？这次除了佳瑶和曼曼，同机来的还有其他人吗？”张青云问道。

“还有，宏燕小姐在家里呆了一阵子，说是喜欢上了江南的小吃，这次又跟着小姐过来住了，大公子别人不放心，也就只放心小姐和姑爷您，还指着姑爷能够多帮帮宏燕小姐摆脱心结呢！”伍姨乖巧地说道。

张青云皱皱眉头，心头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赵宏燕九成九是在跟她姑姑添油加醋说自己的事儿，弄得家里的佣人都知道了，想起赵佳瑶每次自己提起郭雪芳时她那有些莫名其妙幽怨的眼神，张青云就只摇头。

郭雪芳和赵佳瑶两女似乎是天敌，两人拥有相似的家境，却彼此之间都没有好感。凭赵佳瑶的冰雪聪明，自己和耿霜之间的亲密关系她肯定有察觉，但是她却能调整心态，从来就不提起这一茬，由此看其终究是视大体的，奈何偏偏遇上了郭雪芳，自己和她什么都没有，赵宏燕也只是以讹传讹，她却偏偏较真了？

张青云嘴唇动了一下，正准备说点什么，伍姨叫了一声道：“小姐来了……”

张青云迎声望去，没有看见赵佳瑶，倒看见了自家的几个保姆出现在贵宾通道朝外面而来，他忍不住探头想找找，猛然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一愣，回头，一股馨香入鼻，赵佳瑶已经俏生生的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怀中抱着女儿曼曼，小家伙正非常好奇的打量着张青云，眼睛睁得老大，似乎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事般。

“姑父，你浑浑噩噩的想啥呢？我和姑姑都走到你身后了，你咋就没发现呢？”赵宏燕就在赵佳瑶的旁边，她个子＋赵佳瑶小，说话的时候脑袋似乎是从赵佳瑶背后探出来的。

今天的赵宏燕又恢复了以前的活力与气色，没有了当初逃往江南时那般叛逆和非主流了，也没有被张青云轰回京时的那般委屈和不情愿了，大有“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气度。

张青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立马化作了满脸笑容，伸出双手不由分说的将女儿抱进的自己的怀里，边抱边道：“叫爸爸，曼曼乖啊！让爸爸抱抱！”

小丫头脑袋左摇右晃，开始是痴痴地看着张青云，乌黑的灵动的眸子让张青云只觉得其分外可爱，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继续引导了小家伙发声。此时的张青云心中竟然有些紧张和激动，从来就没被人叫爸爸，今日总算有了，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好！

“哇！”丫头发声了，不过不是叫爸爸，而是嘴一咧哭了起来。张青云努力了半天，可能在她眼中就是大灰狼在演戏，再加上张青云的怀中似乎也没有母亲的怀里舒适，脸上还有胡茬刺得她不舒服，小公主才不管张青云是否有诚意呢，姑奶奶就是要给“陌生人”一下马威又咋的了？

“好了，青云！我们回去再说，这丫头认生得很，你们父女半年没见了，总得要个适应的时间不是？”赵佳瑶道，伸手将女儿抱了过去。

张青云尴尬的一笑，再看小家伙到了她妈怀里早不哭了，很有警惕的打量着张青云，似乎是在示威，伸出小手舞了舞，嘴中却道：“妈，妈！”

周围的人“轰”都笑了起来，张青云也禁不住莞尔，心中更是有太多的愧疚，自己整天到晚忙着工作，女儿半年不见和自己都生分了。不管无论怎么说，他心中还是高兴居多，多漂亮的丫头啊，真就是自己的心头肉。

张德年两老在雍平，一听说小公主回蓉城了，雍平也呆不住了，第二天便一起来到了蓉城。张青云这一家三代算是团聚了一次。还别说，小公主好似天生就和爷爷奶奶亲，张德年两老倒没有经历张青云的尴尬，抱着丫头就教他喊人，那都是一次性上口。

张青云啧啧称奇的同时心中更多是妒忌，自家的丫头跟谁都亲，咋就跟自己这个老爸忒见外呢？他整整努力了一天，小公主金口才开，张青云乍听到“爸爸”两个字，抱着家小伙举到头顶，激动得不行，弄得家里的佣人都私下说姑爷越活越年轻了，像孩子似的。

天伦之乐让人沉迷，不过张青云注定了是劳碌命，工作上的事情是放不下的。在蓉城呆几天，接到的几个电话都让他感到有些头疼的。

首先科技园那边随着下半年投资规模加大，工程项目增多，各方面打招呼的越来越多。毛春晖有很多事情都不敢擅专，打电话过来请示很频繁，让张青云觉得有些烦躁。

其次，组织人事那边田启耀的电话也来了几次，提到了下半年区县班子的调整和市直单位班子调整的问题，他在电话中虽然没有明说，但张青云也明白他的意思，何茂森在人事方面对张青云已经很有警惕了，在这方面他放下的权利在缓缓往回收。

这是让张青云头疼的事儿，倒不是因为几个人事任命的问题，而是何茂森的态度问题。随着自己在清江地位越来越巩固，书记和专职副书记之间的矛盾和利益纷争似乎在表面化。

其实在张青云内心，他就从未想过要和何茂森博弈太多，最好是能和平相生，大家都把握住分寸。可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上次政法委那个“神秘的一刻钟”更是让张青云和何茂森以前的那种默契迅速淡化，随着张青云渐渐的强势，书记和副书记之间的蜜月期似乎也走到了尽头，后面的走势变得叵测难以预料……

这可以说是张青云现在心中最大的心病，副书记和书记搞不好关系，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是自己摆不正位置，尤其是现在自己手握大权，党群人事、科技园规划领导工作都被自己一手掌控，在这种状态下自己和何茂森搞不好关系，那不是摆不正位置是什么？

何茂森显然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了他最近频频的试探，张青云如果不乖顺点，那就干脆将斗争再明面化一点，此时正是书记可以步步紧逼的时候，只要能成功将张青云手上的权利限制住，那孙悟空也翻不了天。这便是何茂森现在的如意算盘。

第三天早上，段鹏飞和司机马大年驾车来接张青云，这次张青云回蓉城本是召开全省组织干部工作会议，可是会议只开一天，张青云倒是在家陪了两天家人，好日子总是短暂的，归期到了。

上午十时后，张青云还是有些舍不得曼曼，捧着她的小脸逗弄了半天，才搂了搂前来相送的赵佳瑶道：“回去吧！赵宏燕用心不良，但是办了一件好事，以后希望赵总能多抽点时间呆在蓉城，既能看住老公，又能享受老公，岂不是最美之事？”

赵佳瑶被张青云说得面红耳赤，如不是张青云身后不远处就是段鹏飞在那边恭候，赵佳瑶真就要动手动脚了，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悄悄的伸出手来捏了一下张青云肩上的肌肉，就像是拭去他肩上的尘埃那般随意，只有张青云能感到一阵刺心的疼痛，这丫头下手是越来越狠了。

汽车缓缓地从南山别墅离开，一路上段鹏飞开始跟张青云讲日程安排，第一条竟然是下午何书记要主持书记碰头会。

“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没提前跟我说？”张青云瓮声说道，所谓书记碰头会实际上就是何茂森约见杜慎科和张青云，党委三巨头就一些重要问题交换意见，如果碰头会能达成共识，一般就可以直接形成决议，没有必要再开常委会了。

书记碰头会早些年代人数很多，因为以前党委副书记人数非常多，所以党委的势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现在这种情况，市长的话语权就会大很多，实际上成为了党政一把手交换意见，张青云作为润滑和缓冲存在与他们之间，所以对张青云来说，书记碰头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事先摸清情况提前做准备，开会的时候往往会很被动。

“张书记，这个会议是昨天下午书记秘书室才通知我的，本来直接跟你去过电话，说您的电话在关机，所以……”段鹏飞道，话说一半，顿了一下继续道：“这应该是书记临时的决定，不然肯定会至少提前一天通知！”

“嗯！”张青云点点头，抬手对前面的马大年道：“老马，速度快点！”

老马应了一声，张青云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不过车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马大年以前部队出身，不愧是架势高手，如单说驾车的舒适性和平稳性，张青云对自己目前的这个司机是最满意的。

……

回到市委，恰好赶上午饭的时间，张青云索性直接去小食堂，由于他平时很少来吃饭，而其他的大领导更是很少光顾食堂，他的到来让其他人都有些紧张，个个都情不自禁的问张青云好，然后不知道是否可以落座！

张青云一看这架势，只觉得自己恐怕来冒失了，不过想想也不对，省委也有食堂，以前在省委一号食堂也可以碰到大佬，也没见这么客气的。

他边含笑让大家随便，心中边感叹，官场等级差别在下面的市比省委表现得更突出，再想想以前在雍平，常委们用餐的专用食堂更是神秘得如同保密局一般，一般干部隔老远就不敢近身了，这种反差是官本位思想自下而上的有力佐证。

张青云一个人用餐，上了一个盐水鸭，一份醋熘土豆丝，还有一份排骨高汤。他本想让段鹏飞一起用餐，段鹏飞哪里敢，他们秘书科吃饭在小食堂外间，只有领导才能到内间豪华餐厅就餐，这个分寸他不敢破坏。

张青云也没有强求他，自顾的吃了起来，期间豪华餐厅还真来了几个人，市委和政府的处干以上都在这边吃饭，所有人都认识张青云，最先做的事还是过来问声好，不过他们分寸把握很好，不会让人感觉做作和不自然，更不会影响张青云用餐。

“哈哈，张书记，你可是稀客，从来就没见您来食堂吃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张青云回头，田启耀笑着朝这边走过来。

张青云朝他摆摆手，道：“来呗，要不一起吃？”

田启耀眯眼仔细瞅瞅张青云的菜，又用鼻子嗅了嗅道：“不合我的胃口，我都是自己存的菜，听说书记是武德人，我这里恰好存有鸭子河的菊花鱼，我已经跟师傅说了，马上就会给您备一份！”

“很有讲究嘛！”张青云笑道，指了指前面的椅子道：“坐下，看你太讲究了，我就还真不信这些菜你吃不下去，我们一起吃，不然你的那些存菜我号召大家打土豪分田地！”

张青云说完，两人对望一眼，齐声而笑，田启耀说张青云的菜不合胃口本就是开玩笑，只是这样一来两人坐在一起吃饭就显得更加自然，两人的交情因此也表现的恰到好处。

田启耀没有撒谎，他果然在食堂存了鸭子河的菊花鱼，很快师傅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一锅，好东西滋味就是不一样，还没吃就让人口舌生津。

“搞得有点多了，哪能吃这么多？”张青云皱眉道。

田启耀也哭笑不得，对师傅道：“我说你把我存的东西全做了吧！这不是浪费吗？你看这一大锅的。”

师傅很是不好意思，讪讪一笑道：“刚才部长说，嘿嘿……让把鱼做了要招待客人，我……我以为不止一位！”他显然也认识张青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动。

张青云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有办法！”张青云摆摆手道，掏出电话拨给段鹏飞。

片刻段鹏飞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张青云指指一锅子鱼道：“把这个分一半出去让大家尝尝鲜，就说是田部长请客的。”

段鹏飞一愣，哪里敢动，田启耀此时也从“肉痛”中回过神来道：“行，鹏飞执行命令，告诉大家这可是上好的鸭子河菊花鱼，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平常有钱都不一定能吃得到的。”

段鹏飞这才连连称谢，一旁的师傅也是心领神会，拿过工具给段鹏飞分了一小锅，让他屁颠屁颠的端出去跟秘书科那帮笔杆子打牙祭去了。

桌上无酒，但张青云和田启耀依旧相谈甚欢，张青云和田启耀合作比较久，双方都已经有了默契。就说这次两人在餐厅的共同吃饭，那都是有内涵的。

两人从餐厅会面开始，所表现出来的都是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何茂森对张青云不是蠢蠢欲动吗？最近在人事上是频繁试探，田启耀和张青云现在就是在无声的给他一个耳光。

告诉他党群书记和组织部长是很团结的，张青云现在在江南真正的盟友不多，但是韦忠国那一系的官员基本都能算是盟友，而田启耀便是韦忠国下面绝对的心腹，有了这一层关系，再加上张青云此前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厉害手段，田启耀和张青云的同盟还是很牢固的。

田启耀也愿意这样，撇开盟友不说，就是从现实考虑他也不希望张青云的党群书记有职无权，书记将人事权抓在一人手中，组织部长受到的限制也很大，总不如中间夹杂一名党群书记那般有回旋余地不是？

况且张青云是省委组织部出来的人，在组织战线的关系和人脉是田启耀难以望其项背的，所以紧随张青云，对其来说可谓是百益无害，他没有理由不在这关键时刻表衷心。

一号豪华餐厅因为有张青云和田启耀两位大佬用餐，让餐厅的气氛凝滞了不少，开头只有张青云一个人的时候，大家还过来问好，但现在连问好都不方便了，谁知道张书记和田部长是不是在就工作问题交换意见？冒冒失失的问好不唐突吗？

怀着这般心思，大家大都只敢远远的偷偷看两眼，啧啧的感叹两声。有些政治嗅觉更敏锐的人可能看得更深，不过说法终究是莫衷一是，但是有一点算是肯定了，清江干部圈子中都清楚了一件事，张书记和田部长之间的关系是绝不一般的……

今天段鹏飞心情也高兴，在食堂吃饭次数不少了，但就数今天吃得最饱！

有面子啊，书记专门打电话过来送菊花鱼，秘书科那帮秘书眼馋得差点滚了出来。

段鹏飞在做张青云秘书之前一直都只是副科，后来升了正科一度地位有所提高。不过其资历终究浅，而秘书科这一帮领导秘书那个个都是精英，段鹏飞在这帮人中只能算是后辈。

段鹏飞以前种种臭脾气让他人脉很差，所以在一帮老笔杆子面前他被孤立的局势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反而更加孤立了，吃饭用餐的时候常常是一帮秘书聚在一起海侃的黄金时间，每每这个时候他受到的冷嘲热讽是最多的。

最近更是有传言，说段鹏飞根本不被张书记信任，因为张书记每次办重要的事情都不带秘书，段鹏飞先前自己也有那种感觉，可是后来感觉那不过是张书记个人的习惯，跟信不信任没啥关系。

可是总有好事之人揪住这个话题说事，每次吃饭的时候总是让他烦不胜烦。不过今天，所有那些长舌之人都得闭上乌鸦嘴了，大家一桌子围着吃饭，都听到了张书记打电话让段鹏飞进去，然后出来的时候就是一锅子香喷喷的鱼。

鸭子河的菊花鱼在整个江南都是有名气的，大家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看就明白这一锅菜的分量。

段鹏飞看到一帮人神色各异，连忙招呼大家都来吃，还按照张青云吩咐故意风趣幽默的说是田部长请的客，弄得田部长的秘书小郑面红耳赤。

小郑叫郑侧帮，平时也是爱讥讽段鹏飞的人，他和段鹏飞是同期进清江市委的，不过学历上他只是本科，比段鹏飞差了一级。不过这几年，他在和段鹏飞的竞争中却是处处占据上风，这种感觉很好，一个本科生参加工作后把一个研究生死死的压在身下总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儿。

可是事情总是变化的，张青云的到来让段鹏飞有了展露才华的机会，他一下就蹿到了郑侧帮的上面成了市委三把手的秘书，这让郑侧帮心理有些失衡，虽然不能把段鹏飞怎么样，但是每次有热潮冷讽的机会他绝对是不会放过的。

段鹏飞冷眼看着周围一帮平常对自己冷嘲热讽的精英现在都变成了乌眼鸡，心里甭提多高兴，但是他却没有投桃报李说一句解气的话。他现在很崇拜张青云，觉得像张书记那般云淡风轻、挥洒自如那才是真正的有风度，如果是狗咬人一口，人反咬狗一口就落了下乘了，他本就是高级知识分子，这个道理他当然是一点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