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4章 乡巴佬进城

清江市商务考察团一共有50多人，其实内面的干部一半不到，大部分都是家属，张青云觉得自己是带领的一支老婆孩子军迈进目的地的。

考察团除了张青云带队外，郭周群副市长任副团长，考察团启程前张青云召开了一个专门会议，郭周群见到张青云还是有些尴尬，瞥开以前的故事不说，最近频频举报樊江南复职有内幕的人中也有他，这样和张青云见面他不尴尬才怪。

他心中对张青云意见很大。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在清江这块地盘上，一个副市长根本不能跟专职副书记相提并论，所以郭周群只要在清江的地盘上，他就必须对张青云恭恭敬敬，老老实实。

况且张青云的手段他也见过，从他下放衡水的失利，到争公安局长的落空，张青云根本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尤其是他争公安局长之前，郭雪芳还专门跟张青云打过招呼，谁曾想还是管不了用，郭家就好似根本没在张青云的眼中。

郭周群心中有鬼，张青云却也没心思跟他计较那些芝麻绿豆的事儿，考察团出行之前，张青云着重强调的便是纪律。人太多，张青云根本就没法照应过来，而且其中还有家属，一盘散沙是绝对不行的。

张青云将这次考察的重点定位在了临港市，届时到临港不仅要去了解他们的高新科技园和近30年的经济建设的历程。而且还要跟那边的企业家代表会面，顺带着向他们介绍江南清江科技园的情况，以达到真正的交流目的。

“张书记？您没有带家属？”在飞往黄海的飞机上，管委会奚梅玉道，她就坐在张青云的旁边，和她同行的正是他老公，公安局的梅金麟，名字很优雅，长得却是五大三粗，地地道道的北方汉子。

张青云瞟了她一眼道：“我看辛秘书长就有徇私的嫌疑，整个考察团，全是成双成对的，让我们这些老婆没在体制内的半边户不好安排！”

他这一说，飞机上众人的心思都松了不少，老实说这刚出行见张青云孑身一人大家心里都还有些紧张，这毕竟是商务考察，领导都没带家属，下属们却都是妻儿随行，万一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得不偿失了。

最后还是奚梅玉是张青云的直接下属，她最先忍不住，因为和书记比较熟，这才有了刚才这个问答。

感受到大家气氛的变化，郭周群脸色紧了紧，他是考察团的副团长，可是现实却是人家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在出发前自己还专门做过纪律讲话，可当时下面叽叽喳喳，很多人根本没有听进去。

可后来等张青云一到，一个个立马噤若寒蝉，这种反差便是权柄的差别，同时也是威望的差别，在清江，自己的威望和人家根本就不能比啊！

“行了吧！看来以后我还是接受建议和郭副市长一起坐头等舱，不然有我们在，碍手碍脚，你们都不自在！”张青云笑着对奚梅玉道。

奚梅玉脸一红，她老公梅局长接口道：“张书记，领导和群众打成一片也没什么不好的，您大可随意！”

张青云哈哈一笑，一行众人都跟着笑起来，机舱内面的气氛便活跃了起来，这次商务考察团出行的第一天大家都有个好心情。

黄海由于是直辖市的缘故，和清江级别相差太远，所以黄海方面只是由一名发改委副主任出面接见了张青云一行，而且由他来负责安排张青云等人对黄海进行考察。

黄海和清江没有太多可比行，发展方向也不相同，底子就更不用说了，人家现在的目标是打造世界金融中心，清江跟他们比就是乡下。

负责接待张青云一行的黄海市发改委副主任叫申淑荣，名字很女性化，却是地地道道的男子汉，考察团下榻在海燕酒店，申淑荣来得很快，不过等张青云见到他的时候，他却在小会客厅跟郭周群聊得异常火热，两人看上去非常熟络的样子。

张青云推门进来，屋里的笑声一止，郭周群先道：“淑荣，这是我们清江张书记，也是这次考察团的团长！”又对张青云道：“张书记，这位是黄海发改委申主任，他的家也是京城的，跟我还是同学呢！”

“你好！”张青云两人几乎同时道，都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申淑荣似乎对张青云的年轻很惊讶，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道：“早知道江南有考察团来我们黄海，实在没想到是你们清江，看来江南省委领导对清江可是另眼相看呐！”

张青云淡淡笑笑道：“我们是乡巴佬进城，来见世面了！倒是劳烦了申主任。”

申淑荣洒然一笑，摆摆手道：“都是为国家建设出力，说这话见外了！晚上我请客吃饭，到时候我们再定行程！”

张青云没有拒绝，这个申主任看上去热情，实际上只是很强的优越感作祟，他一直辖市发改委副主任，高配了也就是正厅而已，却开口闭口江南考察团，老气横秋的对江南省委的决定做评论，还真当清江是乡下，自己带领的这帮干部没见过世面吗？

申淑荣请客的酒店是黄海喜来登，酒店临海，打开包间的窗户，可以清晰的嗅到一股海腥味儿，不过这种感觉并不差，尤其是阵阵的海风确实能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算得上是别有一番风味。

宴席上申淑荣不断的讲黄海的发展历程，从共和国改革开放前的面貌开始，详细说了一直以来黄海经历了怎样的变革才有了今天这般光景，青云听得很认真，倒受到了很多启发。

申淑荣和郭周群聊得就更多了，申淑荣似乎对张青云的来历有些好奇，旁敲侧击的探了几次。

郭周群对这块很迟钝，他只记得自己的郭家的人，这是他常常挂在嘴边的，有了这份“底蕴”在，他和申淑荣聊起来倒也没觉得有自卑感。

张青云很厌恶申淑荣和郭周群之间的那种伪贵族式的寒暄，三代成贵族，中国贫穷落后了这么多年，改革开放人民的生活才好了点，根本就没有诞生贵族的土壤，可偏偏有些人自诩为高人一等，谈吐之间似乎都是贵气逼人，让人恶心。

“张书记，您是江南本地人？我还以为你是京城人氏呢，想你这么年轻就身居高位确实难得了，这一点周群都比不上您！”申淑荣道，说得很客气，却没有了官场上的机锋，倒像是邻里大妈在夸人，好话中总夹着倒刺儿，听起来让人渗得慌。

郭周群一听这话眉头皱了皱，心下也不是滋味，倒不是对申淑荣拿他跟张青云比较心中吃味儿，只是张青云是这次考察团的团长，应该有团长的威严，这个申淑荣倒好，对自己指指点点没啥，现在竟然连张书记他都指指点点起来了。

人要脸，树要皮，尊严是人人都要讲的，郭周群有些听不下去，正准备插言，张青云咳了咳，他只好住口。

对申淑荣其人，张青云不想多说啥，毕竟自己这次率清江考察团来黄海，就有前来学习的意思，而且两地地位悬殊，被人看轻倒也是人之常情。

见张青云似乎没交谈的兴致了，申淑荣倒显得大度了起来，道：“来，张书记，我敬你一杯！你放心，既然我负责带你们了解黄海，当定当会尽职尽责，一定让你们满载而归，说不定他朝清江真就把握住了机会发展起来了，那就真是功德无量了！”

张青云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矜持一笑道：“那样就最好了！今天算是借你吉言！”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张青云笑得没什么滋味，而申淑荣则笑得很满足，虚荣心得到满足了。

“叮，叮！”包房的门被人敲响，申淑荣应了一声，一桃红色制服的服务员窈窕的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托着一瓶精致的红酒。

“您好，先生！请问谁是张青云先生？”服务员客气的道。

张青云伸了一下手，点头笑笑，女孩嫣然一笑，将手中的酒拿出来放在桌上道：“这是您的朋友给您点的酒，她希望您用餐愉快！”

张青云瞟了一眼桌上的酒瓶，眯眼仔细看了一下，82年的拉菲，这一瓶酒让这一桌子美食都失去了颜色。

申淑荣脸上也露出了惊容，道：“没想到张书记在黄海还有朋友，这酒不错哦！”

他这话说得有些酸意，估计心里在嘀咕黄海是谁不长眼，他这个地头蛇不识得，偏偏就识得外地的官员？

张青云笑笑没作声，拿起桌上的红酒仔细的端详，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谁送的酒不言自明了，耿霜这个妮子，知道自己来黄海了，她便来这么一副捉迷藏的把戏，考验自己的智商吗？

“开瓶吧！”张青云摆摆手对服务员道，女孩笑着点头，手上开始工作。

“这……张书记，有些太贵重了吧！”郭周群有些狐疑的道，眼睛看着张青云，心下也觉得奇怪，生怕酒的来历不明。

“是比较贵重，不过对送酒的主人来说算不得啥，我们今天就当是杀一次富翁吧！”张青云笑道。

女服务员好奇的瞥了张青云一眼，笑得更甜，酒瓶打开给每人杯中到上一点酒才客气的告辞出去。张青云只喝一点点，便提出晚上还有安排要先走。

申淑荣心里本不是很舒服，不过也没说啥。等张青云离开后，他才道：“老郭，你们清江难不成真就没人才了吗？我看这张书记年纪也太轻了吧，能代表清江党委、政府？”

郭周群冷冷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道：“老申，你别优越感太好！”他指了指酒杯继续道：“你知道这酒是谁送的吗？”

申淑荣一呆，立马摇摇头，郭周群也不知道，不过他心中有了判断，道：“张书记是赵家的女婿，他老婆大大的有名，叫赵佳瑶！你们黄海有名的耿霜据说都是赵佳瑶的盟友，所以，张书记来黄海，跟来他回自己家本没什么分别，你认为呢？”

申淑荣一愣，脸色唰一下红了，尴尬异常。他知道张青云可能有些背景，可没料到人家的背景竟然如此深，一时他心下有些发懵，更为刚才自己拙劣的表现感到脸红。

郭周群斜睨了申淑荣一眼，申淑荣家在京城只能算是小门小户，不过人家是嫡系出来的，和郭周群这种大门大户的旁门偏枝比反而有优势，最让郭周群心里不平衡的就是这一点。

所以看到申淑荣尴尬，他心下也高兴，兴许是受张青云的影响，在这一瞬间，郭周群也觉得像申淑荣这种人有些庸俗过了头，早听说黄海人小家子气，没想到黄海的高级领导也没有应有的气度，跟自己比都似乎落了下乘。

……

黄海的夜色很漂亮，坐在银灰色的保时捷上，旁边有佳人相伴，沿着滨海大道风驰电掣感觉尤是心旷神怡。

“青云，这次来黄海受到的接待隆重吧！我看黄海方面连发改委申主任都出马了哦！”耿霜吃吃娇笑道。

“是吗？我觉得黄海政府方面的接待还比不上耿总，有美酒，有名车，有美女！这才是高规格的接待！”张青云怅然笑道。

耿霜白了他一眼，看上去依旧风情不减，她用手捋了捋耳际的长发，回头道：“坐稳了，我要加速了！我还要用黄海速度迎接你！”

耿霜在黄海的住处在滨海豪园，标准的富人别墅，为了迎接张青云的到来别墅中的佣人早被遣散干净，就只剩耿霜和他两人。别墅的二层有一个小平台，躺在平台的躺椅上可以清晰的看到远处大海之上的点点灯火，海风阵阵，携带着丝丝的海腥味，和着朦胧的夜色，让人迷醉。

耿霜用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坐在张青云的怀里，两人缠在一起，一起看海，一起数天上的点点繁星。

“我听说你们考察团的领导基本都带家属，你为啥不带家属呢？”耿霜在张青云的耳边呢喃道。

张青云嘿一声，拍了一下耿霜的背部，感受着其浑身的丰满，道：“我的家属就在黄海，我还用带吗？”

耿霜格格一笑，虽然知道张青云话语中水分不少，但依旧很高兴。不过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耿霜身子突然一僵道：“你什么意思？你这样说你下站去临港，在那边也有人在等你吗？”

“你说呢？”张青云反问道，不疑有他。

耿霜脸色一变，道：“好啊，这次你自己终于承认了，就知道凌雪飞现在在临海开演唱会，没想到你时间卡这么准，还大言不惭的无需带家属，你呀……”

“啊？”张青云心中一惊，随口一句话，这下玩得有些大了，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凌雪飞联系，根本就不知道这丫头现在在临港，来黄海和耿霜约会，去临港和凌雪飞约会，这还是商务考察吗？张青云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

“好了，好了！别瞎扯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凌雪飞现在在临港，你这有诈人的嫌疑了！”张青云皱眉道。

“真的不知道？”耿霜绷着脸道，脑袋越凑越近，两人的嘴唇都快贴上了，张青云的脸庞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嘴中哈出的热气。

张青云双手只稍微一动，“嘤咛！”一声，两人便吻在了一起，朦胧夜色，点点繁星，好一番旖旎的风情……

……

在黄海呆了三天，张青云用三天时间率团考察了黄海市的两个新经济开发区，考察学习他们的招商引资经验，项目运作经验和管理经验，对其他的干部张青云没要求。

但是对这次参加考察团的管委会干部和经贸局干部，张青云给他们是有任务的，回去以后必须组织学习讨论，将心得体会形成文字，不能是白来一趟。

张青云的这一要求还是很有效果的，在考察期间，经贸系统干部的精神面貌完全不一样，其他的人有请假逛街的，经贸系统的干部一个都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奚梅玉，这女人做事认真爱钻，经常问题最多，问得对方很多人都是面红耳赤答不上来。

他老公梅局长也尽职尽责，完全担任了她生活的秘书的角色，整天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也没见他叫苦叫累，这样一来考察团内部大家对奚梅玉夫妇印象深刻了，他们倒也成了考察团的一副别样的景致。

在考察期间，申淑荣一直陪同张青云，自从上次晚宴后他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没有了当初的生分，却拥有了更多的儒雅。一举一动都很有高级干部的素养和风度，如果不是张青云此前和他有接触，还真被这人给迷惑了。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黄海不过是张青云考察的一站地而已，所以他对申淑荣也没用官场的那一套人情世故处理事情，提的要求一切都是为了考察更彻底、更全面，出人意料，申淑荣非常配合，两人的这次合作也算是圆融圆满。

……

临港（深圳）市是共和国改革开放的奇迹，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临港的发展一日千里，从最初的一个小渔村现在已经变成了国内经济最发达的一线城市之一，短短的30年，走完了西方国家走了数百年的路，临港成为了国人心目中神话般的存在。

张青云将这次考察的重点定位在临港也就是这个原因，临港和黄海不一样，临港是从无到有起来的一座城市，以前没有任何的根基。所以临港建设的这种大规划很有借鉴意义，不是小修小补的规划，而是从头再来的规划。

科技园对与江南来说就完全是新兴的东西，也属于是从无到有，张青云在科技园的项目运作过程中也尝试过大规划的思路。先后规划了动漫产业基地，创业型高科技企业孵化基地等细分化的专业园区，这种规划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对形成规模化、产业化，打造产业链非常有帮助。

目前清江可以说是尝到了这方面的甜头，张青云这次期望能借鉴一下临港的相关经验，力求能够学以致用，回去以后能够将清江科技园的规划做得更好，更科学。

临港市隶属岭南省，属于副部级市，但是这次临港对清江的考察团表现出了很高的热情，接见张青云的领导为政府常务副市长高川山，只看这个姓大致就可以判断其背景。没错，张青云打电话给倪秋月证实，高川山正是京城高家的人。

从高川山的年纪来看，他和高谦比应该还小一点，所以张青云判断高川山在高家应该地位还是不错的。

张青云和高川山会面是在丽思卡尔顿酒店，高川山显然也知道张青云的背景，一声张书记叫得很自然，后面更是聊了很多京城的家常话，表现得一点都不像高家人。

张青云觉得和高川山说话没有跟和高谦还有高吉祥说话那般不自然和不舒服的感觉。

高川山人和气，谈吐洒脱、自然，也不矫揉造作，留给张青云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他仔细听取了张青云关于这次考察的想法，道：“张书记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五天的时间我认为不够。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你们下一站不是去香港吗？我认为你们可以分开，没有必要所有的人都去香港嘛！因为经你刚才一说，我觉得临港的考察对你们清江的科技园建设更有针对性，你认为呢？”

张青云点点头，心里也正在朝那方面想，没想到高川山倒不客气，先提出了这样坦诚意见。

“行吧！高市长，我们考察团来临港，能得到您亲自接见感到特别荣幸，具体的东西我今晚开会商量一下，明天早上我再告知你我们的考察计划，你看行不行？”张青云道，他思路很清楚，如何做好这次临港考察才是他最关心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