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1章 副书记比书记更有底

接到刘进然的电话张青云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已经跟郭雪芳说名了利害关系，她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萧日生这人还是按照老皇历在办事，对清江近几月的政治博弈视而不见，所以这次注定了他想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郭周群从京城归来，似乎跟上次一样立了功，但这都只是明面上的文章，实际上在清江政坛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关键是那块土地问题太敏感了，成王拜寇，郭家人退缩了，大家对郭家人的印象自然都不好。

所以这个时候萧日生想推荐此人进常委班子根本就不能服众，张青云甚至都懒得自己的去干这事，给郭雪芳打个电话方便多了，果然在和郭雪芳通电话的第二天便接到了刘进然亲自打来的电话。

以前张青云在省委组织部，他和刘进然的关系经常是磕磕绊绊，基本没怎么好过。不过现在下放了，刘进然倒好似换了一个人，对张青云是另眼相看，处处都还有几分照顾，对张青云的态度和对其他地市干部态度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次他打电话，开口语气就不好，道：“青云，你是我们省委组织部出去的干部，怎么现在我发现你越来越见外了呢？”

张青云愣了一下，道：“部长，这话怎么讲？我可一直把省委组织部当成自己娘家的哦！”

“嘿！”刘进然哂笑了一下，道：“你少来这一套，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这次干部处拟定推荐的你们清江的两名常委人选是清楚的吧！萧日生和陈琳两人在乱弹琴，难道你没看出来？为什么没见到你提建议？”

张青云沉默了一下，犹犹豫豫的道：“部长，这……算我的错吧！不过有句话也不好怎么说，我现在毕竟是下来了，对涉及清江班子的问题我也要避嫌不是？”

“避啥嫌呐？你在清江就是抓党群工作的嘛！我一向是主张要我们的干部处多尊重下级党委的意见，可是……可是……这个老萧，哎！”说到这里刘进然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这样吧！清江政法委书记的人选我觉得谈守言还是合适的，但是常委副市长的人选郭周群还嫩了点，把武德的武德之调你们清江你看如何？他在武德可是搞得风生水起啊……”

张青云不自然的从座椅了站了起来，还好隔着电话，不然真就失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念电转，迅速明白了刘进然的意图。

刘进然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就是要给张青云一个好处的意思，张青云不知道郭雪芳干了一些什么，刘进然态度积极得让张青云有些不自然。

让武德之调过来清江？张青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在清江如果自己有了武德之的支持，很多方面真就高枕无忧了，刘进然送的这是一份大礼啊！

“咚，咚！”有人在敲门，张青云抬头用手捂着电话应了一声，松开手平定了一下心绪对刘进然道：“部长，我早就说了，我尊重上级组织部门的意见！”

“那行，就这样定了！一个副市长劳烦这么多领导关心，他武德之够荣幸的了！”刘进然在电话那头呵呵笑道，张青云听得瞳孔一收，刘进然的暗示很明显，那便是清江的这个常委副市长竞争很激烈，他力推武德之是用了心的，这笔人情账可能要记在自己的头上！

张青云拿着电话，半天挂不下来，这让刚推门进来的段鹏飞不知所措，半晌才弱弱的叫了一声：“书记！”

“嗯，啊！”张青云恍然清醒，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刚才发呆发傻，忘记有人进门了，忙道：“鹏飞，什么事啊？我跟你说了，不要把日程定死，你就是记不住！”

“不，不是日程的问题！是焦山谈书记和郭副市长等着见您，这是何书记的意思，您看……”段鹏飞道。

“什么？”张青云一惊，心下马上反应过来了，省委组织部要任命谈守言和郭周群的消息可能已经下到何茂森那里了，何茂森让自己跟谈守言和郭周群谈话这是在走流程呢。一念及此，他忙抬头道：“鹏飞啊，你知道省委组织部这次关于清江常委增补人员公示日期是从哪一天开始？”

“不太清楚，不过应该就这两天吧？”段鹏飞迟疑的道，他只是一个秘书，虽然对领导的事情比较关心，但哪里能准确知道这些事情，所以回答得不是很有底气。

张青云皱皱眉头，心想好个刘进然，他这是一石二鸟啊，既卖了自己一个体面的人情，又在组织部里面通过这种突然行动立威，萧日生那老东西看来最近尾巴翘得有点高。想想也为那老家伙可怜，他在组织部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还不了解刘进然的秉性呢？也真是活该。

“书记，要不我出去说您正在忙，让他们换个时间过来？”段鹏飞道。

“谁说我忙，对了，你去让谈书记先进来，至于郭副市长，你就说改天我单独跟他沟通，今天日程有些紧张，没那么多时间，懂了吗？”张青云朗声道。何茂森性子还真有些急，等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偏偏就想提前走流程，这不是自己抽自己一个耳光吗？

……

谈守言和张青云其实并不算熟悉，但是清江科技园最早规划就在焦山区，张青云刚来清江的时候就视察过焦山，但是两人有过接触。

而后来张青云提出成立正处级单位科技园管理委员会，当时的这个提议谈守言是坚决反对的，他焦山区就指着科技园这个项目，张青云要让科技园独立出去，他哪里会愿意？

不过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张青云的提法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后来事实证明张青云是有远见的，如果科技园一直放在焦山区下面，现在不可能有今天的成果。

事情的是非现在是过了，但是谈守言和张青云的矛盾却一直没有机会缓和，在此前不久，科技园项目搁浅的时候谈守言又蠢蠢欲动去省委告状了，不过最后张青云将危机摆平了，他的一番心思也算是白费了。

不过今天，两人以前的恩怨都得放在一边，谈守言马上要被提拔为政法委书记，张青云作为专职副书记跟他谈话是非常严肃的，有了解他思想动态的意思。

从焦山区区委书记到清江市政法委书记，谈守言算是挪了一大步，他以前在常委中的排名非常靠后，而提拔以后，他也算在市委有了自己的一座码头，政法委这个机构还是不小的，谈守言掌管这一块，还要兼任公安局长，在清江以后是标准的实权派。

谈守言不是个善于言谈的人，逢迎能力也不强，进张青云办公室他除了尽量让自己保持姿态低点外，面上没有任何笑意，看上去脸色有些阴沉。

实话实说他此时心里还是很紧张的，在他想来，张青云那指定是恨自己入骨，现在自己马上要上位担任政法委书记了，市委几个大佬中最不安的可能就要数张青云了，来之前他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要忍耐、低调，千万不要让张青云抓住了自己的小辫子。

可是一进张青云的门，他又觉得不能太示弱，这种矛盾和复杂的心态也就导致了他现在这种古怪的神色。但是归根到底，在张青云面前他拘谨还是有一些的，现在张青云在清江的分量，就是何书记杜市长见他也是客客气气的，谈守言和张青云有矛盾不错，但官场分寸他还是懂的，绝对不敢逾越分毫。

看着谈守言进来，张青云就那样笑眯眯的看着他，也不先打招呼，最后谈守言实在是憋不住了，道：“张副书记好！”他也算是高级干部了，说完这句话脸都禁不住一红，张青云的这一手确实让他太尴尬了。

嘴角扯动了一下，张青云站起身来笑道：“老谈不要太拘谨，坐吧！我们的谈话只是个过场，实话实说，政法的那摊子事能由你去担当是个好事，不过我想说的是清江政法委书记不好做，我相信对于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谈守言抬头瞅了张青云一眼，他本以为张青云表现会很冷淡，现在张青云倏然变得如此语重心长，他倒有些措手不及，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张青云笑笑，他发现这世上总会有很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眼前的谈守言就是个典型，他对自己戒心很深！觉得自己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还是觉得自己一定会给他制造困难？

张青云内心暗暗摇摇头，自己和谈守言的矛盾本质上是政见的不同，另外就是谈守言的山头主义在作怪，这很常见的事。如果就因为这个原因自己就一定要把谈守言怎么样，欲除之而后快的话，那自己还是个市委书记吗？乡党委书记都干不了吧？

一念及此，张青云暗自瘪瘪嘴，觉得索然无味。本想就政法方面的工作和谈守言交换一下意见，现在看来也可以免了，只挑一些不咸不淡的问题问了一下，就结束了这次谈话。

临走时，谈守言道：“张副书记，组织部田部长就焦山区新任书记征求我的意见，我想知道，组织上对我个人的意见会很重视吗？”

张青云眉头一拧，淡淡的看了谈守言一眼，心中冷冷一笑，谈守言不愧是何茂森的人，行为做事终究还是有些急躁，政法委书记还没上位呢，就急着跟自己下战书，亮姿态，不觉得有些早吗？

“老谈，你知道今日我为什么跟你谈话却没有跟郭副市长谈话吗？”张青云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谈守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摇摇头，他真没听明白张青云的意思。他和郭周群两人是先见了何茂森后再过来见张青云的，张青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青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实话跟你说吧！组织上任命你做政法委书记我是赞成的，但是对郭副市长的调整我认为值得商榷，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把我的意见向组织上反馈了！”

谈守言听得心里一跳，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张青云这话是啥意思？是说自己升任政法委书记没有他点头就成不了？谈守言觉得这是今年最大的笑话，不过现在在张青云的办公室，他倒不好表现得太过，只是一言不发告辞离去……

这次清江班子的调整在清江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谈守言高升为政法委书记，郭周群据说要进常委班子，这几天清江圈子里面都在议论这些事情。

说到班子的调整，大家现在都习惯性的把目光盯向了清江的几个大佬，平常没事的一帮人就喜欢八卦这中间的利益得失。

所以张青云在干部任命公示前见了谈守言却没见郭周群的消息传得很快，几乎只一个下午，就在清江传出了不少动静。

大家对其原因的说法也是五花八门，有说张书记对郭周群在京城的表现不满，回来反而受到提拔心中不忿的。还有说张青云早就单独见过郭周群了，两人私下里已经达成了妥协的云云，反正大家都很关注这件事。

这传来传去，渐渐连市委、市政府的很多领导都知道了这事，大家对这次都是一种谨慎的态度，虽然心中想弄清张青云的意图，可嘴上却有不说，总之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心态。

不过张青云的意图注定没有让他们猜多久，省委组织部的网站几天后终于有了干部公示的更新，其中就有拟定任命原清江市委常委、清江市焦山区区委书记谈守言担任清江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公示。不过大家赫然发现，在组织部的网站上，找不到关于郭周群要履新的任何信息。

这一下大家反应过来了，大家很容易就将这事和张青云联系了起来，张青云为什么只见谈守言不见郭周群，难不成他事先就知道了省委组织部的最终决议？抑或是他在中间还发挥了什么作用？

这一来大家更是兴趣都来了，纷纷开始杜撰着各种的可能性，就连常委领导很多人都在琢磨这中间的玄机，而这其中心情最复杂的就要数何茂森和谈守言了。

何茂森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基本确认郭周群要进常委班子了才动的。可是现在谈守言的事定了，郭周群的事情根本没动静，这让他这个书记的脸往哪里搁？要知道，他当时是专门和郭周群谈过话的，其中说了很多勉励的话，现在全成了一个空头支票，这不成了一个莫大的讽刺吗？

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拨通织部干部三处和分管地市班子萧副部长的电话，可是都没有人接听，这让他心里更不安。加之前两天张青云又单只见谈守言一个人，这事现在被下面人传得神乎其神。

这次班子的调整，何茂森本想借机会给张青云一点压力，现在似乎倒了一个个儿，反倒是他给了自己无比的压力了，何茂森心里不是滋味啊！

至于谈守言，此时他心里更复杂，一连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一躺在床上他就会想起那天在张青云办公室，张青云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当时他听起来觉得很搞笑，何书记都拍了胸脯的事，省委组织部那肯定是有了决定了，张青云一个副书记说不同意能顶什么用？顶多也就是泄泄私愤罢了。

可是现在看来这事没那么简单，谈守言自己的公示出来了，郭周群的公示迟迟不出来，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事情恐怕是有变了。

铁板钉钉的事情也会变？谈守言此时才觉得张青云那天的话可能不是信口开河，人家当时可能心下就有底了。副书记比书记心里更有底，这意味着什么？谈守言不敢往下想这个问题，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连带升官的喜悦甚至都一扫而空，却而代之的是尴尬和彷徨。

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当初离开张青云办公室的时候说的那句硬气的话，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张青云没有吹牛，自己能当上政法委书记还真可能跟他有关系。

从郭周群的情况来看，自己晋升和张青云的关系还不小，如果真是这样，自己那天的表现不是个笑话又是什么？人家张青云对自己上位根本就不忌讳，还投赞成票，表现是很大度的。

可自己却把人家的内心想得很阴暗龌龊，而且把这种感觉全写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最后觉得那还不过瘾，还要挂在嘴边，临走时还要说点话示威。

这两相比较，自己在张青云面前不就成了一个小丑了吗？人家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却还在那里人来疯，自己跟自己飙劲儿，那不是小丑是什么？

谈守言觉得自己在心胸和气度上和张青云比拉太远了，那天的谈话自己一直就是个配角，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足够让自己记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