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赌性

对于剪辑师来说导演们就像是贪得无厌的孩子，导演对于自己的每一个镜头都会无比的珍惜，因为这些镜头都带着其特殊的意义。

不管做了多少年的导演，对于剪辑师洪基善都充满了仇视，因为就是这些人的手将他辛苦拍摄的镜头分割、精简，然后拼凑成一部电影。虽然看上去剪辑师应该是个受到感谢的职业，但是他们终究是会掉了导演眼中的艺术，并且还将其中一部分评价为只能放在陈列室地板上的废物。

这就是电影洪基善第无数次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它一门让人痴迷、疯狂的艺术，而且绝对不是可以被一个人所掌控的。不大的剪辑室内空调全力的工作着，姜尚佑和洪基善都是面色不善，在剪辑师到来之前，两人已经争吵过很多次了。

“好吧，开始我们的工作。”剪辑师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回过身来，犹豫的看着两个男人，“你们两个谁是主事人？我不想随时都听到两个意见”

“我是”，伴随着洪基善的声音，姜尚佑也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OK，希望二位不要在这里打起来。”

……

“这一段是检察官和犯人最精彩的镜头，不能改”

“等等，往回去五秒，这一段怎么可能剪下去，没看到姜俊昊的眼神么？为了这个镜头我们几乎熬了一个通宵”

“停停下来你是在毁了我的电影”

洪基善的怒吼声不断的响起，他的嗓子虽然已经有些嘶哑，但却还是那样的震耳欲聋。在片场上的洪基善都并非是火药桶，但是在剪辑室中，任何一个导演都不可能继续的镇定下去。对于他们来说每个镜头都是他们的作品，都是他们脑中片段的结晶，如果就这样被无形的剪下去，那简直是一种变相的谋杀。

剪辑师被洪基善弄的没了脾气，如此下去这部电影到明年也剪不出来姜尚佑拍了下洪基善的肩膀，严肃的轻声说道，“你和我出来谈谈”

剪辑是必须的，不然绝对无法上映。韩国的检察官机构可比什么议员和政要人士具有更加巨大的影响力，但是在当年，这件案子是因为检察官机构办案不力，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幽静的长廊中只有姜尚佑和洪基善两个人，沉默中仿佛孕育着激烈的争执。

“你想怎么样？”，姜尚佑抱着双臂，对着面前的导演微笑着说道，“我不懂剪辑，但是我知道你要留下的镜头有一部分会出大问题。电影必须尽快上映，很多尾款需要我打出去。”

面对姜尚佑的担心，洪基善不屑的轻笑了一下，“我不想怎么样，我需要的是一个证明了事实的故事，你需要的是更好更新的房子和车。”

“我们是同一战线上的。”

“从不是”

谈话的气氛急转直下，姜尚佑也是来了脾气。他冷言冷语的说道，“你的好故事需要被人知道，因为剪辑原来联系我的几家发行公司现在很不满意。你要知道，姜俊昊不能参与电影的前期宣传，虽然他有票房号召力，但是他一直都在日本活动”

沉默了半晌，洪基善突然惊讶的问道，“你借了高利贷？”

“姜俊昊的身价涨了，我需要更多的钱”，被人点破了心思的姜尚佑没有半点犹豫，轻描淡写的说着这可以让很多人怕到不敢睡觉的事实，“你需要记住一点，你需要更多的人看到你的故事，他们有自己的头脑，他们长了手，不需要你全部告诉他们。但是你要知道一点，如果我出了问题，不单单是你的电影这辈子都要在收藏间里，你也别想再拍电影了”

洪基善虽然固执，但是并不愚蠢。姜尚佑已经将自己逼到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地步上，借了高利贷的人能干出什么事情，他是知道的。

“剪辑势在必行，你不仅仅需要一个好故事，你更需要一个可以上映的大卖的故事。如果可以的话，你的电影还能在海外上映。但是你要清楚一点，它必须要被重新剪辑”，姜尚佑的语气一直都是颇为平淡的，但却是带着坚定的。

……

韩国电影的审查制度将《梨泰院杀人事件》评为SG18的等级，姜尚佑对于电影的票房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信心。姜俊昊的表现很好，堪称完美，但是受到了故事题材的限制，这部电影从很多方面来看大卖的可能性都并不高。

就算是如此，姜尚佑也要搏上一把，不管是赢是输，他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到目前为止上映日期还没有确定，发行方的暧昧态度让他更加的焦躁起来。高利贷并不是什么自动提款机，银行卡透支如果出现了问题会收到法院的传票，最多会进监狱，但是高利贷到期如果不还钱？姜尚佑不能想象。

“怎么样？”

“很难办，审查委员会不愿意再放过可能得罪人的片子，你要知道现在马上就要大选了，就算是在剪辑之后，能不能上映还要看评级的结果。但是，很不乐观。”

姜尚佑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他勉强保持着镇定，继续说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么？”

“有，但你这是独立电影，找到的那些发行商也是利用三大电影公司的院线。不如你选择一个合作，然后将发行交给他们处理。”电话这边的人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紧接着建议道，“姜俊昊不是有些背景么？上一部电影开拍的时候制作方点名的就是他。如果可以利用一下，乐天来发行的话就会好很多。”

“谢谢。”说完，姜尚佑就直接挂断了电话，他靠着冰冷的墙壁，长出了一口气。

独立电影的摄制和发行之艰难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怪不得欧美电影会随时追加投资，那是一种纯粹的赌徒心理。既然已经投入了，那再投入一些也没关系，抱着这样的心态，姜尚佑一时间犯了糊涂，借了高利贷。

重新站起了身，姜尚佑的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凶狠，炽烈的欲望在他的目光中犹如实质。

他重新回到剪辑室，然后对着还在争吵的两人说道，“不用继续剪了，我会想办法的。”

……

夜店文化就是世界文化，不管是哪个国家都会有类似Club这样让人们宣泄压力，放松心情的地方，而在位于银座的一家夜店之内，六个大男人居然聚在一起，给三个男人过生日。

说来也巧，金在中、姜俊昊、郑允浩三人都是86年2月的生日，而且还是连在一起的三、四、五号。

除了继续准备演唱会之外，练习之余的东方神起也终于不用就呆在宿舍里，日文二辑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马上就要开始的日本夏季巡回演唱会也确定了最后一场武道馆的场地，对于组合来说，这样的成绩就是一次最大的进步。

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高兴，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为了这一次能够登上武道馆的舞台，他们整整努力了两年的时间。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现在的声名鹊起，每个人都是付出了莫大的努力。

或许在付出努力之后摘取的胜利果实并没有那样的让人激动，但却始终有一种淡淡的回味萦绕在心头，冲淡了喜悦的同时，更是加深了过去的记忆。

姜俊昊还需要遵从医生的建议，他自己也不甘于就这样变得孤僻，不管是在面对Wonder Girls的新人时，还是在回到日本的这段时间，姜俊昊发现他居然真的开始喜欢起了安静。

他并不知道闵先艺和安绍熙因为可以见到他居然在回到宿舍之后还在保持着兴奋，闵先艺更是懊恼没有要上一张签名。姜俊昊知道的是，他不能这样下去，他需要让自己活跃起来。

比起公共舞池中动感十足的音乐，包间中格外的安静，只有重低音炮不断带来的震动，仿佛是鼓动着小伙子们就此出去，然后好好的体会一下舞池中那些新鲜的肉体。

但是，包间中的目光却是全部被姜俊昊手中的蛋糕所吸引，当然，还有他提出的一个游戏。

“我先来？蛋糕只有一块儿，只有真正的寿星才可以吃到。不过要确定一点，只买一块儿真的不是我小气。”三角形的咖啡色蛋糕就这样放在了姜俊昊的身前，包间中的桌子上只有一些零星的酒水，可以吃的东西，就只有姜俊昊手上的那块儿蛋糕，“这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我要说的第一点，今年我居然忘了自己的生日，还是粉丝们将礼物邮寄给我才记起来的，而且在去年11月的时候，我还和一个女人约定，要一起过这个生日。”

房间中的目光立刻强烈起来，这都是带着惊讶的好奇。

“嗨按照时间来算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我现在可以说了。”姜俊昊看向面前的蛋糕，然后继续说道，“这个真的很好吃，是一个美女推荐的，我想她不会骗我。”

蹩脚的、带着炫耀一般的冷笑话，除了一阵干笑声之外，引不起任何的波澜。

“分手了，回到韩国拍摄电影，然后就是入戏过深险些得了精神分裂，再往前一点我还经历了声带小结，Anti等等很多事情。所以这块儿蛋糕我吃大家没有意见吧？除非你们比我更惨。”

不需要继续的解释，姜俊昊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这个游戏，就是谁能比我惨。

“你经历的这些最少一部分有好结果，比如声音，还有演技大涨。你不要看着我，我说的都是事实”，金在中立刻配合起来，他笑着宣布了加入，“呃，我想想。”

眼珠转动了几下，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我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我的腿里永远少了一块儿骨头。现在身体很好，但是我也担心我老的时候它会不会一遇到雨天就疼”

“老的时候都会疼，那叫风湿”，姜俊昊鄙视的插嘴道。

金在中用力的拍了一下姜俊昊的胳膊，发出“啪”的一声响，“你说话的时候我都没有插嘴，所以我说的时候你也不能。”后者只能翻着白眼，耸着肩膀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我们继续，这个应该放在我这里。”金在中一边说着，一边将姜俊昊面前的蛋糕拿到了自己面前，“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父亲，如果是他自己做的还好，结果是我的养子新闻被放出来就是为了要帮某人挡绯闻。”

“你”，金在中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姜俊昊，“欠我一次，你要记住，就算是应该你吃的，你也应该拿过来给我吃”

“给你了就两清了？”，姜俊昊挑着眉头，有些无赖的问道。

“切，你想的到美”

……

低音炮带来的震动感还十分清晰，而包间中更是笑声不断，谁都没有想到，这些笑声居然都归功于郑允浩的幽默感。

“出身检察官家庭，听起来很好吧？结果呢，家道中落。”

“从小嗓子就出了问题，做过手术之后本来以为歌手的生活就这样离我远去了，结果是我不服气，我还要试试。就这样我来到了首尔，在家庭断绝了支援的情况下到处打工，这是为了生活费。”

“嗨，这里我帮了你，我带着你去赚钱了”，姜俊昊再次插口道。

没想到，郑允浩居然学着金在中的模样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有样学样的说道，“我说的时候你别插嘴，咱们本来就是同龄，你就大我一天，我私下可以不叫你哥的。”

看着朴有天、沈昌珉、金俊秀低头窃笑的模样，姜俊昊却还是不能动手。

“对，接下来俊昊哥带着我去赚钱了，但是有件事情我需要告诉你，”，郑允浩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姜俊昊，仿佛是要说出什么巨大的隐秘，“如果你没有出那件事情的话，被替换下去的人一定会是我，不是在中哥。”

房间中一瞬间便没了声音，就连姜俊昊自己都认为当初是金在中替代了他的位置。

“和声组合”，郑允浩一边说着一边将金在中面前的蛋糕拿到了自己身前，然后继续说道，“我的嗓子只能是低音和中音，剩下的都需要长时间的培训和经验才能唱的好。我不是天才，所以我是队长。而且这个秘密我一直带了这么久，真的很辛苦。”

姜俊昊轻轻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看起来由他开始的这个游戏，参赛者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更富有冲击性。

“辛苦的意思就是不断的努力，不要认为我是什么天生就责任感强烈的人，我努力是为了留下来。比起在中哥，我隐藏的更深，韩国舞蹈好的歌手很多，我必须跳出属于自己的特色，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练习，受伤了也要忍下去，经纪人说什么我就需要让组合里的人尽快同意，然后，现在都习惯了。”

“还好，我还以为你要说以后不干了呢。”朴有天轻描淡写的插口道。这话刚一入耳，包括了姜俊昊和金在中的其他四人都觉得没错，队长这种位置，站上去的都是天使。

“我有件事情要宣布。”姜俊昊吸引了所有的注意，“蛋糕给我留着，我出去接个电话。”

……

包间的门慢慢的关上，掩盖了就要追出来的身影。姜俊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服装，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来打电话煞风景。手机屏幕上的号码的确让人惊讶，姜俊昊真是不知道金羽诚打来电话找他是有什么事情。

“哥？”

“恩，是我。”本能的扶了扶眼镜，在金羽诚看来他这个电话也打的太晚了一些，“你的电影制作人姜尚佑？他知道你的背景，而且你的电影上映出了一些问题，可以解决的方法是交给乐天来发行，你的分成不变。”

“噢”，电影发行的一系列事宜都是由制作人和发行方搞定，姜俊昊不知道这期间出了什么问题，居然会直接找到了金羽诚身上。

“还有一点，那个姜尚佑要做这部电影的发行人。看样子好像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不知道你同意么？”

“我同意还是不同意好像影响不是很大，我和他的合作应该就这一次吧？”，姜俊昊继续疑问着，突如其来的电话让他一头雾水。

金羽诚轻轻的点着头，看起来姜俊昊也不太明白这其中的深意，“有些事情你心里有个底就好，电影的题材有些敏感，所以在发行上会遇到一些问题，比如你有几个太明显的镜头就需要剪辑掉，据说是这部电影的主旨是要改成狡猾的罪犯骗过了检察官。我就知道这些，如果你做出了决定……”

“哥，如果你认为他可以，那他就可以。因为我看的出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而且也有赌徒的潜质。记得以前他来找我拍摄第一部电影的时候么？他就是在赌这是一个机会。我们不必担心他不尽力，因为这一次他压上了自己的全部，所以他一定会尽心尽力下去。”

姜俊昊那轻描淡写的声音让金羽诚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半拍，这种看人的眼力，真的是很犀利。

夜渐渐的深了下去，不管是步入正轨的东方神起，还是在韩国不断奔走的姜尚佑，甚至是坐在社长办公室里的金羽诚，真的是谁都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