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蕾丝包裹的花束

夜色下的东京城何其瑰丽，这已经不是堀北真希第一次用感性的目光去看待她所生活的城市了，或者说再见到姜俊昊之前，她从没醒过自己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每天只是上学和工作，和朋友上街去购物都是难得一见的大动作，偶尔压力大了就在家里打扫卫生，将自己生活的空间打理到井井有条，甚至在给马桶圈套上套子的时候不小心被抽一下，都会一下子哭了鼻子。

车窗外的灯光渐渐变得昏黄起来，驶入隧道之后，黑暗在一瞬间就笼罩了车内的两个人。堀北真希想要看看姜俊昊的侧脸，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去做。

前车窗后放着一束被白色类似包裹的花束，当它落在姜俊昊手里的时候，堀北真希甚至都不能相信，就好像是中岛洋子背后涨了眼睛，因为这次“传递”的让人无话可说，姜俊昊站在原地，他只是摊开双手，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就是这份淡定，怎么可能让没抢到花束却做了半天无用功的人不嫉妒？

是，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明确的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都不会激动一下，一直展现完美男友的那一面。他从不会和自己说他有多么脆弱和痛苦，甚至连过去的所有精力都在她面前半点都不提起。

堀北真希知道，每一次她想要了解更多事的时候，姜俊昊总会让她对其他东西感兴趣。

车子驶出了地下通道，堀北真希的脸上重新泛起五彩斑斓的光，车前有条岔路，一条是回家，另一条是去往别处。

“我们去哪？”

姜俊昊声音如常的问着，堀北真希甚至可以感觉到如果她不抓住机会，在未来三十年甚至是四十年间，她都会听着这种语气，跟操着这种语调的人生活在一起。

有时候，对于一个上街购物就算是难得一见的女孩来说，她的生活需要一点刺激。

“我们去国立艺术大学吧，在我们第一次见到的地方，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姜俊昊没有回答，他沉默的打着转向灯，开着车子驶入岔路。

车子行驶了一阵，与堀北真希想象的正好相反，车内沉默的气氛并不让人窒息，反倒是让她感觉轻松了许多。或许直到看见姜俊昊在杂志中笑着，胸口带着那枚戒指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不可能不在乎，或者说，她发现了在姜俊昊对她的笑容中，不存在的东西。

小时候，女孩们会幻想白马王子，是不是因为明知道他是完美的呢？

远处的风景渐渐看不清了，正式因为夜色渐浓，它隐藏了很多秘密。但是不管什么样的秘密，在有些时候都必须浮出水面，即便人们都知道，真相在很多时候，最伤人。

到达目的地两人下了车，姜俊昊没有去牵堀北真希的手，而是跟在她身边和她并肩走着，走进他们第一次相遇的这座校园。

秋天的校园应该是异常萧索的，但这里却并非如此，除了樱花树之外，园区内还种植了很多松树，不知道是不是寓意着四季常青。但是秋天就应该是秋天，这里应该有秋天的样子，堀北真希就是这样认为的。

顺着柏油马路一直走到距离小剧场不远，这里的路段则更加的葱郁起来，甚至连路灯都变得少了。幽暗并没有让堀北真希恐惧，反而给她带来了一种掩饰自身胆怯的安全感，她忽然摘下墨镜，让身边的姜俊昊微微一愣。

“我不想再遮遮掩掩了。”

“好，你想公开的话，我可以负责媒体。”姜俊昊同样摘下了墨镜，在夜色下仰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显得更加神秘起来。

但是，堀北真希却是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到此为止。就好像是在礼貌的告诉她，姜俊昊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而已。

“我看了那本杂志，看到你的照片，也看到了你在美国就带上的那没戒指，我知道它是什么……”

姜俊昊静静的听着，他听堀北真希完完整整的说完，没有惊讶，同样也没有慌张。他的反应，更是出乎意料的让人费解。

因为他说：“这里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如果是说第一次用真性情交谈的话，我们还应该再往前走一段。”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么？因为我不想在家里和你吵架。你就没有一丁点的愧疚么？难道你就不想说一句我错了，对不起，但是我能忘掉她么？”

堀北真希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她第一次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气势。说完之后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神情中有愤怒也有闪躲，就好像是不能承受这样的愤怒。

“我们再往前走走，你应该冷静一下。”

又是这种声音，如果我不说的话，难道你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这样对着我么？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不安，甚至去做那些如果没遇到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从和你出去旅游一直到企图用个孩子来绑住你，我几乎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弃妇。如果继续下去，我还要承受这种侮辱到什么时候？

堀北真希狠狠盯着姜俊昊的眼睛，她没有任何动作，因为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面前的人被她打……或者，哪怕出现一丝一毫的激动也好。

一阵秋风吹过，仿佛带着沙砾迷了眼睛。堀北真希错开自己的目光，拨开姜俊昊伸过来安慰的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就连自己都是这么犹豫，又怎么能奢望对方做出改变？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不如让大家都冷静一下。

她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认真的说道：“明天等你上飞机之后我就去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你考虑清楚了之后，打电话给我。”

她一直到最后都将自己放在弱势的位置上，堀北真希恨恨的看了姜俊昊最后一眼，然后就沉默的离开了。

僻静的小路上寂静无声，耳边只会当着她一个人的脚步声，不断用手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做出了如此决定的同时，心中涌来的痛感都那么不真实。不单单是姜俊昊都没有想到，就连堀北真希自己，都不认为她会给对方这样一个，如此艰难的选择。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望向九月的夜空，看着那漆黑一片，然后蹲下身，将自己抱成一团。

……

相比之下男人会更坚强么？情况看起来就是如此，面不改色的姜俊昊看上去有些残忍。实际上，则是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同样望着九月的夜空，他低声呢喃道：“您说的怎么就都是对的，秘密就是用来被人发现的。”

脸上带着自嘲的微笑，姜俊昊把双手插进裤兜，低下头来。眼前浮现车了金悠丽的面孔，还有一段不欢而散的记忆。

早在美国的时候，回到家中的姜俊昊就和金悠丽发生了冲突，母亲关心儿子是没有错，但并非是以安慰姿态降临的金悠丽，在直言姜俊昊还会经历分手的时候，任何一个儿子都不会坦然接受。

最伤人的就是实话，母亲的话却偏偏都是实话。

所谓的秘密就是他从没有对堀北真希展现过的，对宝儿的留恋。这是姜俊昊心中最大的秘密，这是一个他不希望真希看到的世界，一个标准的、男人的世界。

“就算是分手了，你也会发现你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

想起在美国，自己临出家门时金悠丽的总结，姜俊昊还能为出门之后摔了门而自嘲的笑出来。接受事实就是这么困难，但他仅仅是想要做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仅此而已。

他独自一人向着背向堀北真希的方向姜行走着，重新来到那段他们互相怒目而视，互相之间完全没有好印象的地方，当时还是樱花灿烂的时节，只是到了现在，入眼的只有一片凋零。

秋天的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杈错综复杂却还没有丝毫的美感。暗黄色的树叶充斥在树丛之间，偶尔一阵秋风吹过，远没有樱花那般轻灵。

脑海中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面前是堀北真希的怒容，而就在她脑后，漫天的樱花充当了背影，两人之间，偶尔还有几片樱花飘散下来，打着优雅的旋儿。

姜俊昊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当回到车上的时候，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探身取过那花束，脑海中想起了不久前得知的，有关这花束的真正来历。

包裹着它的蕾丝是普通的蕾丝不假，但却要是从新娘婚纱用的同一块布料上，完整剪裁下来的一块儿。

完整的婚纱上，需要加入这包裹着花束的蕾丝，因为那才是完整的。

姜俊昊是拿到了花束没错，但是与它相配的婚纱却并不在这。他摇开车窗，作势欲丢，只不过动作却中途停下，想了想他还是将这花束丢到了车子的后座上，再不去看它。

在某些时候，无论他如何努力，选择权都是在别人手中。但是到了现在，堀北真希却是亲手将选择权交到了他手里。

这意味着，选择，并不是那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