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蚍蜉之仇

“他真的没有藏账本？”莫婉秋不信，疑心重重。

顾朝晖点点头：“我已经将他催眠了并且问过他了。他的身体已经有如枯槁，意志更如同死灰，你觉得他能抵挡的了我的催眠术么？”

莫婉秋不由相信，顾朝晖的催眠术她亲身体验过，曾经的顾朝晖将她催眠了数十年。直到她遇到了那个登徒子，才尝到了作一个女人的快乐。可恶，那个登徒子为何偏偏就是要和自己作对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杀了他的师傅？一个糟老头而已，莫婉秋哪里比不上那个糟老头？

一想到那个登徒子，莫婉秋就心思打乱。又想把这个吃干抹净就跑路的登徒子杀了泄愤，又想把这个负心汉永远留在岐山岛……

莫婉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我不是不信你，但是人死的时候总是能多生出一些奇怪的力量。你让我再问一下。”

顾朝晖倒很干脆地又把杨白劳催眠了，本来神情疲顿的杨白劳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神迷惘，像一个行尸走肉。

莫婉秋问：“杨白劳，你和赵少龙什么关系？”

杨白劳愣愣地回答：“他让我投靠他和谢晚秋，给我提薪，放假。只要我为他办事。”

莫婉秋冷哼一声，又问：“那你答应没有？”

杨白劳神色迷惘，显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答应了。”

莫婉秋脸色阴沉：“哦，是么？他让你帮他做什么？”

“还没有来得及让我做事，我就伪造了现场想要逃走。”

“为什么要逃走？”

“我杨白劳活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么尊重我，以前的天涯海阁只是把我当一件工具。呵呵，天涯海阁把所有人都当工具，一旦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弃如弊履。就算是师傅，为了天涯海阁做了那么多事，也死在你莫婉秋的手下。我要为师傅报仇，所以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先保住性命，等到赵少龙被放出来之后，把真实的账本交给他，去税务局举报，清点天涯海阁名下所有资产。”杨白劳淡淡地说出这些要命的话。

“哼，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那你到底把账本藏在哪里了？”莫婉秋问。

“我没有藏账本。所有的账本都已经被烧掉了。”杨白劳又说。

这说不通，如果他假死是为了活到安全地把账本交给赵少龙，那杨白劳又怎么会把所有的账本都烧掉呢？莫婉秋相信顾朝晖的催眠术，她看了一眼顾朝晖，这简单的一眼，在顾朝晖看来却是百媚千娇。

“看来他真的没有藏账本，大概是来不及吧。”莫婉秋皱着眉头说，“既然没有藏着账本，那你就去死吧。你的师傅就是死在这里的，看到这堆烂骨头么？这就是荣满堂的。我让你也死在这里，算是天涯海阁对你的恩典。”

说完，莫婉秋和顾朝晖两个人就离开了。山洞地牢里灯光又暗了下来，过了很久，杨白劳的催眠才自动解开。原来地上的断臂白骨就是荣满堂的。师傅一身富贵荣华，到死却连一张包裹身体的草席都没有。

杨白劳紧要牙关，死灰一般的眼中落下两行浊泪。

谁道男儿不落泪，只是未到伤心时。

山洞上面的石块被重新封住了，海风不能灌进来。杨白劳手心翻出两根金丝，双手一抖，那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子竟然哗啦啦地掉下来了。

他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惯偷，有一天偷到金堂执事荣满堂的家里去了。荣满堂当然不是个善茬，二话不说，先让人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这一顿揍得狠了，狠到如果扔到派出所，荣满堂少说也要判个防卫过当。既然这么麻烦，荣满堂就想不如杀了灭口算了吧。天涯海阁众，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的？

活埋之前，雁过拔毛的荣满堂亲自搜了一遍杨白劳的身，搜出一个小本子，这小本子上记着的全都是杨白劳偷窃的账目。荣满堂忽然就来了兴趣：“一个小毛贼还记账，过几年你是不是还要融资上市啊？得了，我也闲着想收个徒弟，你愿意做我徒弟么？愿意就做，不愿意就死？怎么样？你自己选，我从来不勉强别人。”

这有的选么？

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都已经忘掉了当年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盗圣杨如风，只有这两根平时藏在眼睛框中的金针还时常提醒着杨白劳自己曾经的身份。

称之为师，恩同再造。杨白劳双腿瘫软跪下来，抓着地上的枯骨，咬牙切齿道：“莫婉秋，我一定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伏在地上摸了很久，才把荣满堂的残骨收集齐了。但是手骨只找到一只，这一只手骨被压了石头下面，拿不出来，几个指节也已经掉落，只有一根中指指着山洞深处。杨白劳仔细感觉了一下，那个方向竟然有一阵非常细微的风吹进来，难道那里连通着外界？

他爬过去，是一个下水道。从下水道爬进去，出口还是一个山洞，但是这个山洞和刚刚的地牢几乎天差地别。这里干燥干净，最重要的是，竟然堆着数不清的黄金！

杨白劳扫了一眼黄金，然后还是朝着风的方向爬去。穿过大厅，爬进一条细长的甬道，哪里风更急了。但是等到杨白劳爬到那里时，才发现，甬道的尽头，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洞，平时藏在黑暗里看不到，但是今天海风太大，杨白劳才跟着风爬过来。

路绝了。

……

我靠，点儿要不要这么背啊？才一冒头就被发现了，这个时候装成一条美男鱼溜走还来得及么？赵少龙一个猛子扎回水里，顺着岸边飞速游走。

岸上警笛大作：“发现可疑人物！”哨塔中的哨兵大喊，整个岛有如陷入了一场空袭，全岛戒备。

唐诗匆匆闯进来，顾朝晖忙把视线从莫婉秋的脸上移开，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再看的样子。但是这怎么逃得过唐诗的眼睛，唐诗心中念叨，这个男人不会对阁主有意思吧？他胆子真大！就不怕被阁主碎尸万段么？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莫婉秋狠狠地瞪了唐诗一眼，神色不善：“进来也不知会一声，你当这里是哪里？可以随意闯进来么？”

这一句话把唐诗吓得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下来：“阁主，唐诗知错了。”

冲天的警笛声传到天涯海阁每个人的耳中，莫婉秋知道唐诗冒闯和这件事有关，就问：“出了什么事？”这么大的风浪，难道还有人赶来闯岛？

唐诗颤抖着回答：“阁主，哨房的人说，后方海域发现奇怪的人。虽然一眨眼就不见了，但是他肯定的确看到一个大活人。”

这些人在岛上待了这么多年，当然不会信水鬼之说。天涯海阁的哨防又不是新兵蛋子，不至于眼花，也不至于把死人认成活人。

顾朝晖对岛上的事情知道的不多，所以也没有插嘴。莫婉秋皱着眉头，这件事不能轻视，现在正值多事之秋，绝对不能让敌人潜到岛上来。尤其她又失身，太上忘情无上功法已破，古武只剩下四成不到的功力。如果此时有人来找天涯海阁麻烦，逼她动手漏了马脚，天涯海阁上上下下都不会放过她的——一个无用的人在天涯海阁的下场有多惨，莫婉秋太知道了。

顾朝晖方一回来，就已经怀疑自己的处子之身，还好她用朱砂点了一颗假的。但是这件事一动手就会暴露，莫婉秋冷冷道：“传令下去，全岛戒备，让高天养带着人沿海搜查。对了，尤其是后……”莫婉秋想起上次莫名其妙出现在后山宝库的赵少龙，正要说尤其要搜查后山宝库，但她转念又一想，如果真的是赵少龙上岛，这样岂不是让赵少龙落到高天养手里了么？她一念转动，说道：“尤其是后……面记得请刑堂宫执事过来。”

不敢怀疑阁主的命令，唐诗马上去办。但是一直一言不发的顾朝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疑惑的光芒——刑堂执事都是浸淫武学的奇才。莫婉秋自己已经是天涯海阁第一高手，这天下武学无人能出其右，她有什么必要请宫养过来？

不一会儿，宫养就在外面待命。莫婉秋走到一个角落，低声吩咐宫养：“我要出去看看。看好这个人，哪儿也不要放他去。”

宫养点点头，看了一眼顾朝晖，又低声问道：“这个人是谁？看着眼熟。”

“天涯海阁的元老之一。”莫婉秋随口说，但是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他现在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天涯海阁的人。你就当他是个陌生人就好了。记住，千万不要让他离开这里，哪儿也不能去。还有，无论他让你看什么，给你闻什么，或者是对你说奇怪的话，你都立刻打断他的双腿，千万不要犹豫！切切！”

这话让宫养神色一震，惊愕了半天：“他就是那位催眠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