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原来是管狐啊……”在迅速斩落了那些只有约莫手掌大小的黑影后，白清炎收起了太阿剑，仔细端详着那些残留在地上的碎片。

管狐，即饭纲术当中所使用的使魔，同萌会六大地仙当中的魏安途便使驭着四只分别对应风、雨、雷、火的管狐——不过面前的这些跟魏安途所饲养的管狐实在没法比，人家手中的管狐个个都是超过千年道行，还特地用青丘国的秘法祭炼成了九尾狐，当日甚至可以硬撼日本第一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手中的十二神将。而被派出骚扰几人的这些管狐个个都小的可以，估计也就是长了几年。如果是用于侦察、附体、诅咒一类的还可以，但要是正面战斗完全是炮灰一流。

不过对方的目的也达成了，一周目的谏山黄泉被迅速的救走了。

“以为救走了没事了么？”福尔摩斯脸上露出了一丝略带狂热的笑意，“别小看了侦探啊魂淡！”

目暮十三用力咳嗽了两声：“我认为警官也是不能被小看的。”

“龙套就不要在主角面前多嘴了。”

一旁的但丁却是疼的龇牙咧嘴的，身上足足被一周目的谏山黄泉用狮子王划了十几刀，所幸全都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什么的。饶是如此，他的脸色也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将印有符文“eoh”的大衣披上后又连续给自己使用了两个治疗符文“beorc”才算好了些。

“下面怎么办？追击么？”白清炎先是将大衣给但丁披上，而后又从一旁捡回了沥泉枪。一旁的乱红莲早已分崩离析，不用再管，因此黑岩也自动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刚才那个家伙……”但丁咬了咬牙，“应当是饭纲纪之，没想到他居然也过来了。”

“这样说来，或许是有着某种特定的技术喽？”福尔摩斯先是摸了两下下巴，随后和目暮十三对视了一眼，“追！”

……

在出于“世界线穿越”这项技术巨大的诱惑下，哪怕是宽度赛高度的目暮警官也是跑得飞快。四人之中没有一个是体力方面的弱者，仅仅只用了五分钟不到就追上了黑影和一周目的黄泉。

其实准确的说起来，并非是“追上”。地下坑道内四通八达，对方多半是认为几人根本找不到踪迹，奈何福尔摩斯和目暮十三都有相关专业，对方故布的疑阵压根半点作用都没有起到。

当几人追上黑影的时候，那个名叫饭纲纪之的男子——准确来说也是恶灵——正抱着一周目的谏山黄泉瘫坐在地下，而本世界线的谏山黄泉也倒在一边。

但丁一看见自己的未婚妻就什么也不顾了，明明对方就离得这么近，有可能一个偷袭就打上来，他却选择了第一时间去抱住自己的未婚妻，检查伤势。于是白清炎也提起太阿剑就跟了上去，守候在但丁的身边。

此时以白清炎的视角来看，正好是两个男人都在抱着自己的未婚妻，他们的身影看上去是那样的相似。或许相互之间的性格并不相同，一个懦弱，另一个却莽撞，但是在他们的心中，未婚妻的分量是同样重要的吧？区别仅仅只在于一时之间的决断。饭纲纪之由于性格上的懦弱而导致于暂时放弃了谏山黄泉，而这一时间的放弃带来的后果便是永远的失去。

“我……把她……还给你了……”一周目的黄泉的声音从一旁幽幽的传来，随后又迅速的低了下去。

听到了这句话，已经化为恶灵的饭纲纪之才慢慢的抬起了头，看向了一旁的但丁：“放心，她没有受什么起他的伤。尽管她……并不是我爱的那个黄泉，但是总归也是这个世界的她，不至于对她动什么手的。”

“放屁！”但丁怒道，“要不是你们一对狗男女（目暮：你这话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还有某人？），黄泉至于这个样子么？”

“我是跟着黄泉从那个世界来的，之后的事情我也来不及阻拦。”饭纲纪之摇了摇头，“但是我已经错过了她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第二次了。”

“不错过也好。”但丁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我送你们一起下去做一对亡命鸳鸯如何？”

“那还真是多谢了。”饭纲纪之的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

两个男人同时将自己的未婚妻轻轻放下，然后同时走到了场中，亮出了自己的兵器。

“先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先问一下。”福尔摩斯突然说道，“还是那件事，我想要知道你们两位是如何穿越世界线的。”

“具体操作说起来很麻烦，大概就是特殊的体质还有……那个叫波长什么的吧？可能跟黄泉自己身为‘黑之巫女’也有一定的关系。”饭纲纪之毕竟不是科技侧人才，皱着眉头想了一小会儿后才给了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后却又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但丁说道，“我这里还有一块杀生石，黄泉已经快死了，她身上还有一块杀生石。如果给你的未婚妻安上的话，身上的伤是都可以痊愈的。”

“那种东西老子才不需要！”但丁不屑的说道，“瘫痪又怎么了？少了条胳膊、少了只眼睛又怎么了？老子养她！”说到这里，他用力的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我爱的是‘谏山黄泉’这个人，和她有没有破相、是否瘫痪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围观的三人一同叹气：“这个白痴。”

诚然拍胸膛撂话是很有气势啦，但是考虑到但丁之前身上才有那么多伤，好不容易才止了血，这么一拍的必然结果就是那些伤口再次破裂。于是但丁拍完胸口后就疼的龇牙咧嘴的……

“说的也是呢。”饭纲纪之点了点头，手中长棍一横，“那么来吧。”

……

战斗的结果是毋庸置疑的，饭纲纪之的战斗力与一周目的黄泉比起来都是相去甚远，就算但丁现在是挂彩状态，那也不是他能对付的了的。槲寄生之枪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管你什么东西只要是生物捅上了就是伤着了，承载了世间万物一切祝福的光明神巴德尔尚且被弑杀，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恶灵？

放出干扰视线的管狐被如尼符文轻而易举的消灭，长短随心的长棍在槲寄生之枪面前也只是玩具，恶灵对于一般人来说或许还有威胁，可密斯特鲁逖家系好歹也是传承数百年的血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密斯特鲁逖家系的破败乃是由于他们植根的一切魔术都是围绕槲寄生之枪，如果传人没有足够的资质重现魔枪，那么魔术几乎等于废柴。现下但丁·密斯特鲁逖正是重现魔枪之人，那么密斯特鲁逖家系自然也可以瞬间恢复当年条顿骑士团的荣光。

饭纲纪之的身体迅速的被魔枪洞穿，灵体已经开始陷入了崩溃当中。他的眼睛只是尽力的去睁开，看向了躺在一边的一周目的谏山黄泉。

“事情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我不想再看着你死去了，哪怕是和你一起死也好。”他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从你死去的那一刻起，我的时间就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随后他只觉得后衣领一紧，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

“真特么烦人。”但丁嘴里嘟囔着，单手就将饭纲纪之给抓了起来，随后丢到了一周目的黄泉身旁。

“那个时候……我要是跟你一样做就好了……”饭纲纪之用了最后的力气对但丁说道，随后又将手轻轻地放在了黄泉的额头上，“其实……我是一直爱着你的……对吧？”

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了。固然杀生石可以迅速的回复伤势，但槲寄生之枪在谏山黄泉的心脏中停留的实在是太久，结构早已被完全破坏。

听到饭纲纪之的话语，就算是一直处于破案状态的福尔摩斯也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如果换成是什么比较骚包或是比较脱线的人在这里，说不定还要来上一句“论世间情~~~为何物”之类的话语。不过这未免有拖戏的嫌疑，所以我们就不再另行安排了。

但丁可是顾不上去感慨那俩人怎么怎么了，他心底里恨不得把那俩人给挫骨扬灰了，把饭纲纪之扔过去都算是天大的面子了。随后他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屁颠屁颠的就往自家未婚妻那里跑。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

“你说这样值得么？”

两天后，包括白清炎、目暮十三、福尔摩斯等等一排人都坐在医院庭院的长椅上，看着但丁推着轮椅上的谏山黄泉幸福的到处走来走去。

“浑身上下肌肉组织完蛋，少了一条胳膊一只眼睛，要我说真亏。”八神和麻摇了摇头，“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人家才用这么点代价就换到了真爱，找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未婚娶，我觉得相当值了。”已经是中年人的目暮十三破天荒的发起了感慨，看到诸人都是斜视的样子，他连忙解释道，“你们这群人是不懂得真爱多难得！你们知道这世界上的真爱有多难寻找吗？”

“我是不知道了，结婚什么的应付下就行。”比目暮十三年龄还大的福尔摩斯说道，“不过好白菜被猪拱什么的，我倒是想听听某位仁兄觉得什么样才算合适。”

“要拱也得我先拱！”

“我就知道。”

“其实我觉得你们不必如此的。”一直默不作声的白清炎忽然发了话，“事实上我觉得我似乎应当提醒一下但丁了。”

“什么？”三人齐齐都是一愣。

白清炎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上去，拍了拍但丁的肩膀。

但丁这个时候虽然是干的苦力活，但是眼睛里幸福的都能冒出花来。此时被白清炎这么一打扰，立刻恶狠狠地盯向了白清炎，好像是不给个交代就要把白清炎给生吞活扒皮了似的。

“但丁，其实我觉得你忘了一件事。”白清炎先是咳嗽了一声才说道，“剑圣阁下不是给过你一个瓶子么？拿出来看看。”

但丁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玩意儿，他那件大衣里头口袋十几二十个，不同的工具可不能装混了，这连找了老半天才找出了那个活像是古代装大力丸的青花瓷小瓶子——也亏得之前扔出去没打碎。打开塞子一看，里面就一颗药丸，还有一张纸条。

“生死符……生死丹，一丹服下生死肉骨药到病除断肢再生……”但丁读到最后几个字后猛的眼睛一亮，“有救了！”

“不对，这玩意儿我看着怎么那么像是鸦片的宣传词呢？”福尔摩斯听见了说明书上的话后说道，却发现诸人都在看着他，“怎么了？”

“靠，你一个英国人还好意思说啊？”白清炎替所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随后将说明书拿了过来，“哦，后面还有……确实有些鸦片的成分，镇痛用。破坏可要比创造难多了，砍掉一只手一只眼都要疼成那样，长出来岂不是更疼。”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有理个屁！但丁纯粹是慌了神了。

“下面还有说明，说是让黄泉小姐也别顾忌什么淑女不淑女的了，要长出那么多肉来，肯定得大吃特吃。让到时候在旁边准备上一大堆吃的，最好按照同等的肉、骨头所含的能量弄得差不多最好，要不然吃了这药可能会被当场饿死……”

“老夫去买！”目暮听到了这话，当即就举了手，然后开着车去超市了。

更大的问题似乎是出在谏山黄泉本人身上，听到“要大吃特吃”这句话后，她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下去，看上去比杀了她都难受。不过好在她也不是什么没有大脑的人，稍一思索便答应了。不过在服下那个药丸的时候，但丁挥舞着魔枪把所有人都从病房里赶了出去，生怕有人看见——不过随后他也被赶了出来。要是说谏山黄泉最不希望被看到那副样子的人是谁，恐怕就是他才对。

……

事情似乎是很完美的被解决了，谏山奈落和谏山黄泉都没有死，同萌会还收获了两颗杀生石作为研究之用。白清炎也可以先回家好好休息，然后再来日本上学……想得美。

但丁在事后不大好意思的塞给了白清炎张纸条，让白清炎自己看。

“其实有人早都查出来了，不过几个知道的人都约好了先别给你说。”这次在谏山黄泉这件事上白清炎也出了力，但丁实在是不好意思欠人情，所以才将那个纸条给了白清炎。

白清炎打开了纸条，在那上面写的是一个地名，一个位于日本北海道地区的城市。可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去了就知道了。”但丁笑了笑，没有做更多的解释，随后便推着谏山黄泉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