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心似狂潮

“志远哥哥，再见。”

看着孙越泽带着一脸得意笑容慢慢离开，姜志远除了带着一脸冷冽的笑容站在那里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不是没有想过亲自去解决这个家伙，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肯定都在这个家伙的监视之下，想对他出手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别说出手了，哪怕就是接近孙三都很难做到，特别是经过这件事之后。

但是，他却异常不甘心再看到孙三继续如此嚣张，无论是作为一个痞子还是一名警察，姜志远对孙三的忍耐都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

王坚当然是最好的一枚棋子，当然说他是棋子的话，多少带有夸张的成分，毕竟不是每一枚棋子都有自主选择权的，而王坚不但有选择权而且还会硬拉他人下水。这也许就叫诡局吧，大家都是棋手，每一个人互为棋子。这样……其实谁下棋，都已经不重要了。

而坐车离开的孙越泽靠在椅背上，问着前头副驾驶的阿信：“这三天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等回去你就清楚了。”

孙三似是早有预料，并没太多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就算是知道了。而接着他扬了扬脑袋：“雅擦的人到了没？”

“到了，现在就等你回去安排行动了。”阿信沉默了一会儿：“但是王坚那边好像得到了消息，他把所有人都送走了。”

“送走了吗？很聪明的选择。”孙三微微一笑：“不过这也挺像我老同学的作风，算了，她在这的话，我们反而不好行动。”

“为什么？那些家眷不正好是王坚的软肋吗？”

“我可不想被全世界给通缉。”孙三摇摇头：“我的老同学啊……可是枚定时炸弹，你把她引爆了，你也活不成了。”

“这是怎么说的？”

“你肯定没去查过她的资料，如果你查过，你就知道了。”孙三似乎只有对阿信的时候才有如此多的话，甚至可以说是一反他往日寡言少语的作风：“对了，绕道回去，从王坚家门口经过。”

当汽车从王坚家门口经过的时候，里头正焚香进贡，门口站着许多人，香案上供着一个牌位，鞭炮声隆隆作响，空场上还有人舞龙舞狮……

“他这是在干什么？”

阿信看了一会儿，沉默了片刻：“这个场面应该是拜师，还挺传统的。”

“让他们玩着吧，我得回去休息了，对他的攻略全靠你了。王若林走了，我的威胁也就没了。”

而此刻，正站在香案边上的王坚戴着的那个耳麦里突然传出天然二的声音：“阿坚阿坚，孙越泽刚从你正前方两百米的地方经过！”

王坚一愣，踮起脚看了看：“没有啊……”

“哎呀，都说经过了，你好笨啊……”天然二埋怨道：“我在那边按了摄像头啦，我在这都很清楚地看到他的。”

王坚哦了一声：“大路朝天的，我也不能规定人家走哪条路啊。”

“不，他肯定是专门绕过来看你的。”天然二嘟囔着：“你要小心一点哦。”

“知道了知道了。”王坚呵呵一乐：“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我在这有别墅的呢，这可是我第二个家，大家都很好，要不要跟她们聊聊天啊？小明明在游泳池里玩水，妹妹在晒太阳，阿颖去钓鱼了。”

“算了，让她们好好放松一下吧。”

正说着话，无忧凑了上来，兴冲冲地拽住了王坚的胳膊：“师兄，来来，姥姥说要跟你合影。”

王坚应了一声，走到了那个坐着轮椅的老太太身边，恭敬地叫了声：“师叔。”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王坚的八师伯抬头看着王坚，眼睛都笑没了：“你叫什么来着？”

王坚挠挠头，第九次告诉师叔：“我叫王坚……”

“对对，看我这记性，阿坚啊。你师父呢？”

“他……”王坚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牌位，心里一酸：“他在呢，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哦……这样啊，他来了叫我一声，这个大师兄啊，就喜欢乱跑。”八师叔有些老年痴呆，但是她对老木匠的习性和爱好却几十年如一日地记挂在心里：“来，那个……谁，孩儿，我们来照相，我最喜欢照相了。”

“好叻。”虽然八师叔老是记不住王坚的名字，但是这热情劲却是一点都不减：“大伙一起来。”

很快，包括刚拜师作为门人的张伟业和徐虎也都凑了过来，一堆人围在老太太的身边，开始照起了全家福。

“阿坚啊。”照完相之后，无忧的老爹拍了拍王坚的肩膀：“无忧在这边，你这当师兄的多照应着点，她性子大大咧咧跟个假小子似的，你可不能让她被小混蛋骗了。”

“爸……你这说啥咧，我都这么大人了，今年都二十一了。你看我师兄不也才二十四五岁。”

“人家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跟你一样。”无忧的老娘也凑了过来，一起奚落起无忧：“你不记得上次被人骗得连吃饭钱都没了啊？”

无忧一跺脚，气恼地说：“那是他说没钱回家，我给他钱让他回老家，怎么是被骗呢。”

这可不就是被骗么……王坚叹了口气，不过并没有拆穿，毕竟有一颗善良的心可比那几百块钱强多了。所以他只是在旁边笑而不语。

“师叔，你想吃点啥么？”王坚弯腰问道：“我去给你买。”

“好啊。”一听见吃的，老太太居然像个小女孩似的高兴地拍手：“我要吃酱肘子和辣椒干。”

“妈……你身体不好，医生说了不能吃这些。”

老太太当时嘴就撅起来了，满脸不高兴地把头撇到了一边，像个小女孩似的闹着别扭。

而王坚的老丈人君则笑吟吟地说：“师叔啊，你等会儿的，让阿坚去给你买，阿坚，快去！”

王坚应了一声，拔腿就走……

之后，老丈人君扯了扯无忧的爹娘，带着他们走到一边，用师兄的语气说道：“师叔年纪大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以后机会也不多了。只要老人能开心，她想干什么都依着她。”

“可她脑血栓这病，胆固醇太高的话……”

老丈人君摇摇头：“我师父跟我说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还是干喜欢干的事吧。”

“就是就是。”无忧狂点头：“姥姥都这么大年纪了，想吃点东西你们还啰唆，真是不够意思。”

无忧老娘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你小屁孩掺和什么。”

“你说不过就知道拿辈分压人。”无忧双手捧着脑袋：“过分！”

就这样闹到了晚上之后，因为无忧爹妈第二天还得上班，他们俩必须回去，可老太太怎么都不肯走，说好久没吃过正宗的烤鸭，像个小孩似的闹着性子，弄得俩大人束手无策的。最后还是老丈人君承接下了照顾老太太的任务才让他俩放心地离开。

而他们一走，老太太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从轮椅上蹦了起来，直接冲过去打开了电脑，然后向无忧招手：“小悠悠，我要看海绵宝宝。”

“来了来了。”

老丈人君摇摇头笑着，并对王坚说：“老小孩老小孩，人啊，老了老了也就成这样了。”

王坚嗯了一声：“其实挺好的，更有家的味道。”

“八师伯的书你收好了没？”老丈人君说着从怀里也拿出了一本：“这是我的那一本。你现在有几本了？”

“加你的才四本，按照常理的话……应该有九本的。”

“是九本没错，可这能干什么？”

而这时，老太太居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王坚的身边，王坚看到她的时候，甚至被吓了一跳。这屏息凝神的功夫，当真可以称得上出神入化，一般人即使王坚闭上眼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可老太太……好家伙，睁开眼也会无意识地忽略掉她。王坚知道这可不是没有存在感，而是作为一个最高级刺客的最高级技能，一种近似本能的身体协调。

“我知道！”老太太指着书兴冲冲地说：“我知道这个的！”

王坚一愣，扭头过去：“这是啥叻？”

“长生不老药呢。”老太太笑眯眯地拍着手：“我家的九本书凑在一起，就能做出长生不老药。”

“日……不是吧。”

“是的是的，是我师父说的，师父说过这东西不能让任何人得到，然后我们就走散了……”老太太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悲伤，情绪也急转直下：“走散了……走散了，兄弟姐妹一辈子没再见过了。”

王坚愣愣地往后退了几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一眼老丈人君。

而老丈人是个智者，他点点头：“很有可能。这个世界的智慧是我们没有办法想象的，长生不老是历代君王追求的，但是如果不是真实存在的话，他们又不傻对不对，其中不乏一代明君一代帝王，这样的人比你我都是要聪明的，他们会穷其一生去寻找，肯定是有根据的。”

“可这太科幻了。”无忧也凑了上前：“我不相信。”

“这种事真的是很难相信，不过我觉得太师傅让他们各自保管一本，其实用意也很深。如果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对整个人类的道德底线和文化冲击都是毁灭性的。可它又是文化传承的瑰宝，毁掉就等于毁掉祖宗基业，所以干脆门人各执一本，天各一方。”老丈人君揉着额头：“我想，我现在大概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一门里干什么的都有了。”

王坚拿着书的手都开始哆嗦了，他战战兢兢地把书递给老丈人君：“这太重了……我拿不动。”

“不给你给谁？”老丈人君一愣：“别看我，我不要。”

“发财了发财了！我要买游艇，我要买豪宅，我要把整个LV都买下来！”无忧抱着一个枕头就开始在沙发上打滚发疯，声嘶力竭：“发财了！”

“疯了一个。”老丈人君摊开手：“发财不发财我不知道，但是一旦让别人知道了这个秘密，我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而旁边的老太太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回房间里，一边走还一边念叨：“这是个祸……是个祸啊！”

是啊……这就是个祸。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王坚开始不知道这些是啥玩意，直接放书架上，还用来赶过苍蝇，甚至小时候还差点撕了擦屁股。可现在知道了之后，他整个人都傻掉了，压力巨大，心似狂潮翻涌。

而这时，他耳朵上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天然二的声音：“阿坚，你压力好大对不对，其实没什么的啦。从哲学思维上看，长生不老不是一件好事呢。”

“关键不是好事不好事的事，现在我觉得好怕……”

“你在跟谁说话？”老丈人君一愣：“你自言自语？”

王坚摘下耳朵上的通讯器递给他：“我准媳妇……”

“哦……你们俩感情还真好。”老丈人君哈哈一乐：“在她面前完全没有秘密啊？”

“关键是在她面前能有什么秘密。”王坚耸耸肩，笑着说：“我得冷静一下，你跟她说吧。”

老丈人君点点头，戴上了那个通讯器：“乐乐啊，你有什么看法。”

“不要叫人家叫乐乐了……我都快嫁人了，叫小名好羞的。”天然二咳嗽了一声：“看，现在阿坚知道了我小名吧，丢死人了。”

“嗯……说重点。”

天然二整理了一下思路：“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得讲个缘分，让阿坚做选择好了。”

“你是说，让他来选择以后的路？”老丈人君看了一眼王坚：“是掠夺者还是守护者吗？”

“是的，不过基本上阿坚会选择当守护者。”天然二呵呵一笑：“我太了解他了。”

果然，王坚虽然没听见天然二的话，但是他还是抬起头说：“我当然是当守护者。”

“看，我说得没错吧。”天然二笑得咯咯响：“我是外人呢……不参加这个话题了，老爸你看着办，阿坚很纯的，他没有花花肠子的哟。”

老丈人君把通讯器还给王坚，然后背着手：“看来上一代的事，又在我们这重新上演了一次，作为门派掌门，阿坚你拿个主意吧。”

“什么什么？什么掌门？”

“掌门啊。你不知道？上代掌门的弟子也就是下一代掌门，所以你的门规是最多的，比其他任何人都多。”说完，老丈人君拿出了自己的小册子：“跟你的三百多条比，我只有十五条。”

王坚哎哟一声：“我说怎么可能这么严呢……原来是掌门守则，我老爹坑我啊！”

“不，三岁见大，七岁见老。大师伯肯定经过了很严格的考量才选你的，因为就我所知，他不止一个徒弟。”

这个倒是真的，王坚作为关门弟子，年纪小而辈分高，这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而且他多少也听老木匠说过，他会把一切都传授给王坚……一想到这茬，王坚顿时明了。

“这个压力，真的好大。”王坚捧着手上的书：“我莫名其妙地成了掌门，其实如果不知道的话，可能会更轻松……”

“没关系，这如果真的是长生不老药的配方，那么你更不能让他落在别人的手上。”老丈人君表情严肃：“这是你的责任。”而无忧这时候从沙发上蹦起来：“不卖钱了啊？”

王坚很肯定地摇头：“不卖！”

“啊！我的普拉达！我的LV！我的游艇！”无忧一下子就落入了无底深渊：“我不依啊……我不依……”

“乖……再闹逐你出师门。”王坚呵呵一乐：“我是掌门哦。”

在屋子里的老太太看到无忧跟王坚闹腾着，思维一下子清晰了起来，然后泪水猛地涌了出来。她脑子里的记忆也一下子翻了上来，在她跟无忧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她的大师兄也曾经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同样的话“乖……再闹逐出师门，我可是掌门”。而现在，在无忧跟王坚身上，她似乎是看到了一种轮回。

“王坚，来一下。”她走到门口，眼神清澈透明。

王坚一愣，扭头看着她：“师叔，是饿了吗？”

“不。”八师叔语气沉稳：“我大限快到了，我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王坚一愣，头皮当时就麻了，眨巴着眼睛久久说不出话，而无忧则凑上去：“姥姥，你哪不舒服吗？”

八师叔摇头，轻轻说道：“看来大师兄真的去世了，老了……都老了。”她眼神一亮：“明天我想去看看大师兄的墓，在我死后，我想跟大师兄葬在一起。”

王坚上下打量着八师叔，这个精神头，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老年痴呆的患者……

“别看了，这是回光返照。”八师叔摇摇头：“我要快点动身去大师兄那，这里还有一点事要交代给你。”

王坚当时就单膝跪了下去，低着头聆听，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你仔细听好，我只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