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恶心的世间

所以在察觉到上面要有所动作之前，他抢先把《我是歌手》下半年的预算给批了。

这样一来，板上钉钉，即使上面的人想要搞什么，也不能从财政上打主意。

艺能局虽然很大，但是朴文赫很清醒，只要《无限挑战》和《我是歌手》没事，其他的都无所谓。

他用预算把《我是歌手》的难关给堵上了，至于《无限挑战》那边，他却什么也没有做。

也不需要他刻意去保护，甚至可以说，他巴不得《无限挑战》出点事呢。

上面的那些人要是对付《无限挑战》的话，那可就真的是捅了篓子，吃不了兜着走。

《无限挑战》的国民综艺，可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这个节目要出事了，保证观众会围了mbc，引发社会群体性事件。

朴文赫自以为做的很完美，可要是让朴政赫知道的话，肯定一个大耳刮子抽在他的脸上。

韩国一直以来都是威权社会，所谓的民主只是停留在表面上。

上面的势力对下层有着很大的制约能力，经常性的让下面的人无从反抗。

在如今这个生死危局的关头，想要和上层对抗，所需要的肯定是下面这些人的万众一心。

结果朴文赫却不一碗水端平，只保护几个重要的节目。一旦被其他的制作人获悉了真相，内部立马就得分裂。

一旦他们这些人不能团结的话，很快就会被上层给瓦解，一个接一个地完蛋的。

果然，涉及到了财务问题，所有的制作人都紧张起来了。

而这正是赵达焕的目的，他的手里拿着一大摞厚厚的文件，眼角闪过得逞的笑意。

“我这里呢，有近几年来艺能局的财务收支情况报告。各位，状况很不理想啊！”

台下一片静谧，谁也不说话，但是每个人的脸色都怒气充盈。如果眼光能够把赵达焕撕碎的话，估计他早已被千刀万剐了。

赵达焕好不容易扳回了局面，岂能就此罢休。

“下面我们还具体说说，分析一下原因。”

说着，他抽出了其中的一份文件。

“梁起焕pd，根据报告显示，你多次负责制作了改版时段的实验性节目。为什么这些节目一个都没有被正式编制呢？”

人群里的梁起焕一阵错愕，想不到第一次就拿自己开刀。

“这个……这个，实验性节目的目的就是要找到新的出路，寻找符合观众口味的新类型。所以失败的可能性很大，这是常规啊……”

赵达焕却不想听他解释下去了。

“你前前后后一个负责了六次的改版，结果没有一个节目能够正式编制，这难道不是有问题吗？和你相比，s本部和k本部那边的编成率都超过了一半。或者说，你拿着珍贵的经费，在胡作非为吗？”

梁起焕的脸上一阵青红皂白，饱含不可名状的冤屈。红了的眼眶，似乎要滴血下来。

差不多每年的春季和秋季改版时段，放送社都会特别制作一些实验性的节目。

尤其是春节时候，这种情况最多。

假如这样的新节目表现的好，观众很欢迎的话，就可能会正式编制，成为正常播出的节目。

《我们结婚了》和《我是歌手》其实都是这样的。

但同样的，因为是实验性节目，都是带着试探性质的。

如果观众喜欢，那么就编成；如果不喜欢的话，那么就会废止。

谁能够想到，赵达焕居然从这个角度找麻烦。

见梁起焕无言以对，赵达焕的气势更加嚣张。他的手臂摇晃着文件，得理不饶人。

“我们好好看看，从2008年开始，你一共负责了六次的改版。这其中没有一次被编成正式的节目也就算了，可总共花费了二十亿元的预算。梁pd，难道这些钱是大风刮来的吗？现在文化振兴委员会需要你给出一个解释，到底你在做什么？”

“哗啦”一声巨响，梁起焕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羞辱，掀翻了桌子上的东西，猛地站起。

他的脸色狰狞，彷如吃人的怪兽。

“我坐得直、行得正，一直以来都是以mbc的利益做事。制作节目的，谁有不失败的时候？我问心无愧，随便你怎么说。”

赵达焕喋喋一笑，好比夜枭一样的阴森。

“不要转移话题，你以为说两句大话就可以蒙混过关吗？现在文化振兴委员会已经组成了专门的小组，就你浪费公共资产的行为，即将展开调查。希望你好好配合，不要自误。”

梁起焕怒不可遏，抓起钢笔就扔了过去。

“来啊，来啊，我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你们这群卑鄙小人，搞乱mbc的罪魁祸首，看谁会死的惨。”

一听说自己被污蔑到如此程度，梁起焕已经没有了保留。

怒骂了赵达焕之后，看着人人自危的同僚们，惨然一笑，转身就走了。

全程目睹了情况，朴政赫心底的怒气勃然而发，忍不住低声骂道：“全都是一群狗·屎。”

就在旁边的金泰浩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下你看明白了吗？什么公义，什么民主，全都是说说罢了。归根结底，台上的人和台下的人全都是一路的货色。他们的眼中，有的只是利益罢了。”

第一次，朴政赫对金泰浩的话认识的如此深刻，也对这个社会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了解。

之前赵达焕做人事决议的时候，朴文赫、金久山等人竭力反对，不惜撕破脸皮。但是现在因为财务的问题，他们却不说话了。

这是为什么呢？

他们选择在人事问题上寸步不让，那是因为一旦被上面干涉艺能局的结构，他们就会变成傀儡，彻底失去了权势。

这些人已经把艺能局看成了自己的地盘，所以外来的权力自然被他们敌对。

可财务问题不行，让他们做起了缩头乌龟。

艺能局虽然能够创造效益，但资金的来源只有一个，那就是上头的划拨。

如果在这方面也跟上面站在对抗的立场上，那么今后流入进来的预算就会少上很多。

这些钱虽然是用来作为平日里的节目制作、行政开支等方面的支出，但有权力的人，未必不能捞到点汤汤水水。

结果就成了现在的一幕，所有人都把丑陋的一面给显现出来了。

唯独梁起焕pd成为了牺牲品，陡然发现自己孤立无援。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局长和室长们，此时全都做起了缩头乌龟，将他一个人给卖了。

与上面的调查相比，显然这种被出卖的感觉，才更加让人绝望。

坐在后面，朴政赫突然有一种看电影的感觉。

眼前的画面，全都是演员。

将人世间一幕幕最丑陋的风景，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心灰意冷的感觉袭上心头，让他觉得在这里的奋斗似乎毫无意义。

成功激怒了梁起焕，还分化了艺能局，赵达焕气势更胜。

“不光是梁起焕pd的问题，我们经过调查发现，艺能局在很多方面都存在着可耻的浪费行为。比如说改世问节目组，每一期都邀请那么多的艺人，光是演出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是你们节目方面却没有为社里带来多少的收入，效率远远不如其他的节目组呀。”

一席话又让改世问的节目组集体脸黑，愤愤之气难以掩饰。

赵达焕不管不顾，依旧寻找着麻烦。

“还有《来玩吧》方面，你们是怎么搞的？有刘在石这样的国民mc坐镇，收视率竟然只有6%以下。是你们没有想法，还是对目前的工作懈怠了呢？”

又一个节目组布满阴霾，气氛一步步走向紧张。

“同样还有《膝盖道士》，和你们同一单元的《radiostar》做的那么好，为什么你们的成绩如此惨不忍睹？连姜虎东都拯救不了你们吗？”

“最需要严重指出的，就是《音乐中心》了。取消了评分制度，还引用了偶像来做mc。你们将成年观众抛之不顾了吗？不知道有多少观众在跟我们抗议吗？”

前面的话还能让大家无话可说，但是到了这里，下面的制作人全都嗤之以鼻。

现如今的韩国歌谣界就在走年轻化的道路，歌曲也越来越西化。

在这样的情况下，本身就不适合三十岁以上的人观看。所以偶像mc才会那么流行，也是为了照顾年轻的观众。

不然的话，弄个四、五十岁的mc来主持《音乐中心》，那风格实在太诡异了。

只可惜，赵达焕做了那么多的铺垫，都只是为了最终目的提供借口罢了。

“针对mbc艺能局目前的现状和乱局，文化振兴委员会和mbc董事会做出如下决定。从即日起，mbc艺能局的经费缩减四成，希望各位同仁能够回归初心，以节目的质量为本，迎合观众们的胃口，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经费被削减了五分之二，那还怎么做？

本来上面就很吝啬，导致很多原有的计划无法开工。现在又被削减了经费，艺能局和瘫痪了有什么区别？

不理会下面乱糟糟的局面，赵达焕还振振有词。

“各位，我们mbc从无到有，走过了一段相当长的艰辛历程。正是有了文化振兴委员会的强大决心，还有各位委员们的全力支持，我们mbc才有了今年的局面。那么多的前辈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能够实现mbc的崛起，为什么我们不能呢？希望大家保持着初心的精神，将心思都放在节目的制作上。”

言外之意，那就是在说，政治不是你们能搀和的。

如果老实、听话，那么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个甜头。但要是还这样硬抗的话，上面还有别的惩戒措施。

现在，大家全都明白了。

一切都没有改变，即使是群情汹涌，mbc的高层还是决定一意孤行，站在了大家的对立面。

朴政赫明显可以看到，每一个人都如同一座座蓄势待发的小火山。

当这些火山彻底爆发的时候，不知道将要湮没多少人。

前世关注mbc大罢工的时候，他也只是看热闹。

但是现在正身处于历史事件的漩涡当中，他才感到遍体生寒，不寒而栗。

该如何在这样的浪潮里保全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