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藤子不二雄

“就在这里吗？”

在舞子的带领下，李山河到了东京郊区附近的一处社区。转头四顾，这里环境非常安静，家家户户都是独门独栋，幽静的街道蜿蜒到远处，远离喧闹的市中心与马路，是一个非常适合漫画家居住的地方。

“是的，路293号，两位老师就居住在前面。”舞子有些紧张的，“老师，我们真的可以邀请到藤子不二雄老师吗？藤子老师可是学馆的看家作者，我是从看《鬼q太郎》长大的啊！”

《鬼q太郎》对这个时代的人影响有多大，李山河并不清楚。

但他知道一点：

q太郎可是《少年unday》的主要资金来源！比手冢还要受看重！

正是靠着这部漫画的大卖，学馆才能顺利筹集足够的资金，搬迁到现在的地址。所以学馆大楼，又在圈内叫做q太郎大楼！

毫不夸张的，挖走了藤子不二雄，学馆就算不瘸，也是要元气大伤！

“挖人不太可行，漫画家一般都是多部漫画同时连载的。很少有签订独家连载合约。”李山河笑了笑，“不过，和他合著一部作品，我想老师应该不会拒绝吧。我连宣传语都想好了，‘宿命般的师徒对决’，你觉得怎么样？”

舞子双眼放光：“不愧是老师！蹭一蹭手冢的人气，这样子就补上我们的短板了！”

李山河不由得吐槽道：“喂喂，什么叫短板啊，我也很有名的好不好！虽然比不过手冢，好歹也是一线大作家了吧！”

就在这时候，远处跑过来几个人，远远的就冲他们招手。

为首一人正是李山河的漫画助手，本宫博。

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老师，总算找到您了！这是社长拜托我带过来的，蒲烧屋的铜锣烧！请带给藤子不二雄老师吧！”

李山河接过纸袋，咂舌道：“蒲烧屋？很难买的吧，既然排队两时，为什么不多带一点豆大福给我啊。”

“一个人只能买一样，等我们排到时，其他的甜品已经卖光了。”旁边的女助手山吹秋子有点紧张的道，“老师，我们可以一起去见藤子不二雄老师吗？他是我的偶像。”

“啊？你的偶像不是我吗？”

“阿诺……老师虽然很厉害，但天天见面，已经没了神秘感。还是感觉藤子老师更有成熟男人的温柔魅力一些……”

可恶啊，工作室里的唯一的一抹亮色，大胸的秋子也叛变了！难道我就不成熟吗，我就不温柔吗！

他终于明白手冢的嫉妒心理是怎么来的了。同行是冤家啊！

他很不爽的拒绝道：“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啊？为什么？”

“你们太显眼了，舞子那么漂亮，秋子身材那么好，本宫博更是常盘庄的后辈。人多不方便行动，我可是去挖人的，万一被学馆的编辑发现就不好了！”

舞子摸着自己光滑的皮肤，自恋道：“听着很有道理啊，哎，女人长得漂亮也是苦恼啊……”

李山河忍住吐槽的欲望，安抚道：“放心吧，肯定会把藤子老师拐过去的，到时候你们可以尽情的索要签名。”

就这样，大家一步三回头的被劝离了。

目送众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李山河哼了一声，看着手上的纸袋。

“可恶，蒲烧屋的甜品啊，竟然买了铜锣烧这种没用的东西。为什么不是豆大福！难道怕我偷吃吗！”

同样都是红豆甜品，闻着高档纸盒里传来的香味，李山河吞了口口水，还是忍住了，没有拆开。

独自一人顺着街道走去，很快就到了藤子不二雄的住所。门牌293号，这是一栋独门独户的房子。

李山河按响了门铃，不多时，门打开了。

当他刚想自我介绍，却发现开门的是一个叼着烟卷，身上西装皱巴巴，双目通红的中年大汉。

这是谁？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李山河便带着微笑道：“你好，请问藤子不二雄老师在吗？”

“你是来催稿的吗？”那中年大汉警惕道。

李山河想了想：“不，我是来向老师约稿的。”

“老师不在！”

中年大汉不耐烦的就要把门关上，李山河手疾眼快的连忙撑住，快速的道：“这次我们的稿费是300万元！签约就能拿到！麻烦你，通知一下藤子不二雄老师！”

300万已经是极高的天价了，李山河刚出道时也不过一年拿00万。这还不是独占合约，可见集英社这次下的本钱之大。

中年大汉果然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可他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深了，“我了，老师现在不在！找不到人，你给再多的钱也没用！”

完，门就哐当一声被关上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刚上门就吃了闭门羹？连面都不能见到？

李山河有些奇怪，他绕着这栋房子走了一圈，发现围墙有一段比较低。

他把装有铜锣烧的纸袋放在地上，然后扒着围墙，跳起来往里看，发现房屋里面人头攒动，似乎有不少人正在开会一般。

果然，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就在他盘算着，是先行离开，还是冲进去的时候，突然发现放在一旁的纸袋被人抽走了。

一个瘦瘦的中年人慌乱的抢起纸袋，一边跑，一边撕开包装盒，把铜锣烧往自己嘴里塞。

我了个去！

光天化日之下抢食物！这可是要送礼的高档品啊！

李山河大怒，三步并作两步，一个虎扑就把那瘦子按在身下。

那瘦子可能真是饿得急了，浑然不顾，铜锣烧一口就咬掉大半，再补上一口，竟然两秒钟就吃掉了一个。

李山河急了，抓住对方的领口使劲晃：“混蛋！给我吐出来啊！这可是蒲烧屋的高级货！我自己都忍着不吃，你竟然敢比我还抢先！”

那瘦子被晃的七荤八素，连一句话都不完整，可下嘴却一点都不停顿，又塞进嘴里一个铜锣烧，简直是饿死鬼投胎。

就在李山河决定吟唱必杀技的时候，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行动。

远处跑过来一个人。那是一个气喘吁吁的胖子，停在二人身前，累的差点没摔倒，扶着膝盖大喘气：“老师！老师！终于找到您了！”

这人谁啊？怎么认出我的？

李山河在外人面前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他咳嗽一声，松开抢食的瘦子，拍了拍自己衣服的褶皱。

刚要话，却见到那胖子绕过李山河，冲到那瘦子旁边，哀嚎道：

“藤本老师！终于找到你了！这次您可千万别再跑了啊！”

什么？

李山河惊讶的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瘦子，藤本，在这种情况下，只可能是那个人。

这个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家伙，竟然就是藤子不二雄二人组中的，藤本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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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本弘身为一线漫画家，应该不缺钱才对。

可眼前的这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仿佛就是一个叫花子，油汪汪的头发卷曲，眼角带着眼屎，身上一股子怪味，却浑然不顾的，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嘴里塞着铜锣烧，简直和难民一般。

若是本宫博他们看到了，肯定会伤心偶像破灭吧。

就在胖子一声大吼，点破了藤本弘的身份之后。

哐当一声，293号房屋的大门突然被轰开。

“找到藤本老师了吗？”一大群人急匆匆的跑出来，看到那瘦子，犹如恶狗扑食，紧紧的把他围起来。

“藤本老师！马上就到截稿日了，您怎么偷偷跑出来了！这又耽误了大半天啊！”

“我们杂志社还在等您的稿子呢，明天就要交给印刷厂了！”

“藤本贼！这次你别想逃了，必须把稿子画完！”

众人七嘴八舌的着，有人甚至迫不及待的就去抓藤本弘的手，要把他往屋子里带。

李山河头上一滴冷汗，原来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漫画家的生活吗？

难怪大家都，漫画家就是修罗场，短命的人千万别进这一行。

自己有金手指才过的那么逍遥，如果没金手指，打死他他也不会当漫画家啊！

虽然藤本弘一边吃着铜锣烧，一边连连告饶，但编辑们一点都不讲情面，连抓带推，终于把藤本弘给押进了屋子。

李山河便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在最后面，进了房屋。

刚进客厅，李山河就吓了一大跳，里面坐满了人。不仅仅客厅的沙发上，甚至连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都坐满了焦躁不安的编辑们。角落里放置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屋子里弥漫着二手烟的废气。

这些……都是等着催稿的编辑？

他的头上再滴一滴冷汗，难怪之前开门的人那么不客气，原来这里的同行们条件这么艰苦啊。

随着押送藤本弘进了工作室，刚进门，就看到一个原本在桌子上俯首苦干的人，突然冲过来，抓住藤本弘的领子来回晃：

“可恶！弘！竟然把工作全部扔给我！我要死了！你也不得好过！”

藤本弘被晃的眼前发晕，艰难的：“等等……素雄……快松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只是去……散步……顺便构思……”

“有散步一整天的吗！你就是逃跑了吧！”那人气愤的。

那人戴着茶色的大眼镜，头发虽然用发胶梳理过了，却因为长时间的工作而松散蓬起。他松开藤本弘的领子，气的直跳脚，旁边的编辑们又开始来劝解：

“藤本老师，安孙子老师，快点工作吧，这次这么多稿子堆积，再交不出稿子来，总编可要真的发怒了啊。”

李山河一拍脑袋，既然藤本弘出现了，那这位就是安孙子素雄了吧？

和常人的认知不同，藤子不二雄，其实是两位作者共同的笔名。

藤本弘和安孙子素雄，自学时代就是好友，年纪渐长后，二人一同来到东京，为了实现梦想，进入了漫画家的世界。他们不但有着深厚的友谊，在事业上也是互相帮助，才有了那么多精彩的作品问世。

安孙子素雄用手托了一下墨镜，气愤的：“这次先放着，下次我也要逃跑，让你一个人画到死啊画到死！”

一个编辑脸色难看的道：“老师，请不要再逃跑的话题了！这次什么也要把我们的稿子画好！”

擦擦汗，一个编辑冲上来：“老师，《超人帕布》（又名《飞人》）完结篇应该开始画了吧？拜托快一点，总编已经打了好多次电话了！”

“还有我们的《2卫门》（又名《外星怪客大聚会》）！”

“我们的《酸梅星王子》……”

“《忍者哈突利》才连载几期，不能就这么停载啊！”

“《怪物太郎》也等不及了！”

“《黑笑推销员》（《七笑星》）……”

李山河连连惊叹，两位老师真是不同凡响，同时连载这么多期作品。没有手冢治虫一天画50页的本领，还敢揽下这么多工作，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啊！

眼看着一个个编辑冲上来，藤本弘忍不住大喊一声：

“等等，先别急！我肚子很饿了！我要吃饱饭才有力气工作！”

“你是想趁机逃跑吧！吃了那么多铜锣烧还不够？这次我们给你叫外卖！”

藤本弘的声音立刻变了，蔫了吧唧的道：“这么麻烦你们，不好吧？”

“你已经给我们造成很大的麻烦了！”

“呃！那我想吃水煮鱼和左宗棠鸡！……”

“那不是昆仑饭馆才有的吗？排队要很久的！……好吧好吧，这就给你点菜，老师你先画吧！那个，来两个编辑，在这里看住他们，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啊！”

立刻就有两人走上来，自告奋勇，要留在房间里监视他们。藤子不二雄虽然抗议，惨遭驳回。

编辑们暂时离开了工作室，李山河全程竟然找不到和藤本弘谈话的机会！

这可怎么办啊，找不到约稿的时机啊。

出门的时候，有一个人碰了碰李山河的肩膀：

“喂，之前谢谢你了啊，如果不是你抓住了老师，他又要跑了。你是哪家杂志社的？以前没看到你啊？”

李山河发现，这人正是之前在门口遇到的胖子，胖子表情丰富，还冲他眨了眨眼。

“哦，我是山河社的社长，亲自来找藤子老师约稿的。”

“新来的啊，那你这次会议的顺序可能很后面了。”他叹了口气道。

会议？什么会议？

在编辑们集中的这段时间里，胖子巴拉巴拉全倒给他了。

原来，因为藤子不二雄接下的工作太多，所以每到截稿日之前，编辑们就会开一个“顺序会议”，决定两位老师画稿的顺序。

顺序完全靠的是嘴皮子协商，看各人底气与筹码。如果是新来的杂志社，能求到稿子就已经是千恩万谢了，别奢望顺序能提前。至于最后会拖几天，完全看运气。

前面的人发来一张表格，李山河顺手把自己的杂志社名填了上去。他不禁有些头疼，原来请藤子不二雄约稿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别的不，如何打败其他对手，抢到档期，就是一个很让人挠头的事了。

“藤本弘老师人很好的，只要你出个点子引起了他的兴趣，就能很容易约到他的稿。”胖子一边填写表格一边，“等会老师上厕所的时候，我帮你打掩护，你赶紧想个好点子吧。”

李山河对这胖子不禁产生了好感。“谢谢你了。”

“嘿，我还没谢过你呢，那可是蒲烧屋的铜锣烧吧，老师最喜欢吃的甜食。你的准备工作做的也很详细嘛，如果不是老师逃跑，没准你还真的能约稿成功的。”

是这样吗？原来集英社社长买来的铜锣烧，还有这一层意思啊。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有人咳嗽一声，跳上了桌子，开始了顺序会议。

“看到那个人了吗？他就是‘囚犯头子’，指的是每个月轮流主持会议的人。”胖子指着一人，悄悄的道。

李山河顺着方向看去，那人正是之前给他开门的西装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