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暴风雨的一天（一）

马德奎见老刘那极为认真的样子，由不得他不信，急忙抓住他的手：“老刘，丁香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就在学校前面……”

老刘话还没说完，马德奎已扔掉了雨伞，发狂般地冲向雨里了。

“老马……”

老刘来不及多说什么，连忙又跟着撵了上去。

老刘的话大家都听得真真切切，全都愣住了，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是张三，他跟马丁香一块儿坐出租车回来，在车上聊了很多，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海棠听着老刘带来的消息，看着丈夫发狂般地跑出去，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身子已经软了下来，喃喃地叫了一句：“丁香……”

马杜鹃就坐在她的旁边，看见她要倒下来，急忙伸手将她扶住：“妈！”

张三也起身将海棠扶住：“海棠婶……”

李静和徐松华见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慌得手足无措。

张三看看海棠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样子，掐了掐她的人中。

海棠悠悠地醒转过来。

果断地说：“松华，我们一块儿去看看。杜鹃，你和李姐照顾好你妈，外面雨大，不要乱跑。”

马杜鹃和李静都点点头。

“走吧，松华。”

张三也不带雨伞，招呼一声，当头就冲进了雨里，很快就没见了人影。

徐松华随后也跟着冲了上去。

海棠看见他们冲进雨里，终于冷静了一些，坚强地挺住了身子，对马杜鹃说：“快，杜鹃，我们也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马杜鹃点点头：“妈，外面雨大，我看得找几把伞。”

说着就立即回身，去屋子里找了两把伞出来，三个人冲进雨里，也向马丁香出事的地方急急忙忙地赶去。

其实马丁香出事的地方离天堂小学并不远，因为胡军喜欢把摩托车开得很快，翻车那儿到学校只不过一公里路程。

马德奎一路飞快地跑，远远地把老刘甩在了后面。他心里只记着老刘说女儿是在河边发现的，所以，一跑出天堂小学，眼睛就紧紧地盯住河边。

没多久，他就远远地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孤单单地躺在小河边，心脏一下子就揪紧起来，加快了脚步，跑近了出事地点，睁大眼睛一看，那人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正是他的女儿——马丁香。

“丁香！”

马德奎大叫一声，慌不择路地冲下坡去，下过雨的斜坡很滑，稍不留神就摔了一跤，弄得一身的稀泥，显得十分狼狈。

“马叔叔。”与此同时，张三已经赶到，连忙搀起了他。

马德奎顾不了许多，连滚带爬地来到女儿身边，看见女儿果如老刘所说，身上没穿衣服，脸色苍白，两眼紧闭，脑袋上一个大窟窿，经雨水冲刷过后，露出白森森的肉酱，一看就让人心惊胆颤，十分恐怖。

张三心一沉，呆呆地站在马丁香的身旁，头脑里一片空白，雨水在他的脸庞上肆意地流淌着，他也浑然不觉。

“丁香！”

马德奎心如刀绞，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的头，生怕弄着了她的伤口，“丁香！丁香……”他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脸，不停地呼唤着。

然而，任他怎样地呼唤，马丁香始终紧闭双眼，搭拉着头，没半点反应。

“老天呀，你杀了我吧！啊！”

马德奎绝望地仰起脑袋，挥起双拳，向着阴云密布的苍穹，使尽全力，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

然后，他双手一软，两眼圆睁，身子向后一栽，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天边，金蛇狂舞，跟着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徐松华也跑得很快，和老刘一块儿赶到了现场。

“爸……”徐松华见马德奎晕倒，忙把他抱起来，不停地呼喊着。

张三惊醒过来，眼泪在瞬间涌满了眼眶，他噗嗵一下就跪在了泥地里，泪水夺眶而出，唰唰地和雨水流在一起。

“丁香！丁香……”张三抱起马丁香，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这个女孩他是那么熟悉，也是那么喜欢，而今躺在他的怀里，已是一具全身僵硬、冰冷的尸体，怎能不让他痛彻心肺。

他转过头，看见马德奎躺在徐松华的怀里，牙关紧咬，双拳紧握，两眼圆睁地瞪着头顶的苍天，雨水疯狂地打在他的脸上，竟也未能使他闭眼。

“爸……”徐松华摇着他的肩膀，马德奎直愣愣地睁着眼睛，没半点反应，竟是一时受不了打击，眼睁睁地背过气去。

“三哥快来，我爸不行了！”徐松华惊慌地叫道。

张三赶紧放下了马丁香，跑到马德奎的身边来，看到他的样子也是手足无措。愣了会儿，终于定下神来，吩咐徐松华道：“松华，放在地上，你掐住他的人中！”

徐松华急忙把马德奎平放在泥地里，用指甲掐住他的人中，张三就试着用双手按着马德奎的胸部，一下一下地做着胸外复苏。

过了一会儿，马德奎眼珠转了两下，抬起头，终于回过气来，徐松华将他扶起，马德奎看着两个年轻人：“三儿，松华，我女儿呢？”

张三侧脸看了眼马丁香，鼻子一酸，叫道：“马叔叔！”

马德奎看见女儿就躺在他的前面，一时大恸，哀嚎了一声，爬过去紧紧地抱起女儿，眼泪鼻涕纵横流淌，痛哭不已。

村子里的人知道马家出了大事，不顾雷雨，三三两两的，都和海棠她们一块儿赶到了出事地点，现场顿时立满了人，见到如此惨状，都是唏嘘一片。

海棠一路泪流满面，挣开邻居们的手，踉踉跄跄地扑到丈夫的身旁，一见女儿头顶的那个大洞，顿时眼前一黑，当即晕了过去。

“丁香！”马杜鹃叫了一声，浑身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向她爸爬过去，一块儿搂着马丁香，大声痛哭起来。

李静看见马丁香的样子，吓得丢掉雨伞，双手捂住了嘴，愣愣地站在雨中。

张三顾不上其他的人，将海棠扶在一块稍稍干净点的地方，邻居们打着伞冲下来，一起将雨伞罩着她，将她安顿下来。

马德奎哭累了，声音嘶哑，还是抱着女儿不肯放手。

徐松华搂着马杜鹃，两人都是泪流满面。

现场的人看着这一家子，无不肝肠寸断，纷纷落泪，哀声一片。

张三找着了马丁香的衣服和裤子，走到马德奎的身边，弯下腰，轻声说道：“马叔叔，我们给丁香穿上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