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一号

病房里极其安静，安静到只剩泡茶的电炉烧水的咕噜咕噜声。

气氛有点尴尬，因为没有人说话，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喝，喝茶吧！”舒元正打破沉默，轻轻将鹿馨身前的一杯凉茶倒掉了，然后又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路也一口喝掉了自己身前的一杯茶，然后放下杯子。舒元正也给他续上杯，然后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那你这么多年都没来找我，为什么现在要来认呢？何必多此一举呢！”鹿馨冷冷道。

“也许这都是上天的安排，在我要死之前却无意间听到了你消息，我能不认么？我下去了见到小俞，我怎么说？说我连女儿的面都没见过？”舒元正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我对不起小俞，我没脸见她。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在我人生最没落的时候，只有她没有放弃我。但是，她又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对不起的人，我欠她太多。”

鹿馨听得一愣，冷冷道：“你怎么了？生什么病了？”

舒元正摆摆手，轻轻笑道：“人总是要死的，我六十七了，也差不多了。”

鹿馨大脑里有点空白，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好。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将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她没办法把自己的感情放在这个人身上，哪怕听到他要死了，也是没办法产生多少悲痛起来。

鹿馨只是呆呆的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杯，看着里面红棕色的茶水。

“我知道你是恨我的，这么多年都没去找你，是我对不起你，我希望在我剩余的时间里能够对你做些微不足道的补偿，也让我下去后见到小俞能有东西可说。”舒元正轻轻道。

“我不需要什么补偿。”鹿馨低着头喃喃了一句，眼眶中的泪水竟然默默的滴了下来，这二十四年来的委屈凝结成一颗颗泪水无声的滴了下来。

舒元正看着默默流泪的鹿馨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路也。

路也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默默的递给了鹿馨。他没有开口说话，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说什么好。

舒元正看着默默流泪的鹿馨，自己的呼吸开始变的剧烈起来，似乎抽泣的不是鹿馨，而是他自己。

路也有些担心舒元正，看他这样子应该受不了如此激烈的感情波动。但是，现场的这种情况，他又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而正当路也不知所措之际，病房的门被“咚咚”两下敲响了，随后门推开来，一个白衣护士走了进来。

“病人不能长时间会客，赶紧上床躺着。”护士走过来发现舒元正身上穿的竟然不是病服，“怎么还换了衣服呢？赶紧换回来，走吧，我们回床上躺着。”

护士说话的语气既严肃，又很客气。

“好好。”舒元正微笑着点点头，“我和他们再说几句，你先等等啊。”

舒元正缓缓站了起来，身体似乎都站不稳要倒下去了，幸亏身旁的护士一把把他扶住了。

“去看看你母亲，在春江花园。帮我带一束花，但不要菊花，她不喜欢，她喜欢满天星。”舒元正长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来这里看看我，其他的事情，律师会安排的。”

鹿馨没有表态，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轻轻对着路也低声道，“路也，我们走吧！”

路也点点“嗯”了一声，随即起身。

而舒元正却听得一愣，吃惊的轻声道：“你叫路也？”

路也点点头，奇道：“舒先生认识我？”

“你是古董鉴定师？”舒元正微微笑道。

“对，算是吧，我做古董这行。”路也也微微笑道。

“你是十八号？”舒元正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浓郁起来。

路也听得一惊，十分惊诧的看着眼前这位脸色苍白的老人，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在紫会所的身份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舒元正咧着嘴艰难的笑了一下，低声道：“我是一号。”

“你……”路也惊诧无比，“是一号？”

一号？路也惊了！他知道林天明是二号，但从来没听林天明说过一号是谁，虽然自己好奇，但他也没好意思问过，因为做古董这行已经让他习惯了不问出处。可是，想不到竟然在病房里遇见了一号。而且，竟然是鹿馨的生父！

舒元正轻轻抬手拍了拍路也，“年轻有为，林总好眼光！”

两个人走出了病房，门外面宋律师已经在等。看见两个人出来，便道：“鹿小姐，我们找个地方进一步说话吧。”

鹿馨点点头，跟着宋律师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坐吧。”宋律师坐在了沙发上，也邀请两人坐下来。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我还要回去上班呢。”鹿馨道。

宋律师笑了一下，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没说出来。然后顿了顿，也起身问道：“鹿小姐知道舒先生生了什么病吧？”

鹿馨摇摇头，“不知道。”

“骨髓瘤。”宋律师低声道，“医生估计他能够存活的时间在两个月之内，除非，移植骨髓。”

鹿馨听得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说话，而是直直的盯着宋律师。

宋律师被鹿馨面无表情盯得有些发毛，他不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然后接着道：“实际上，舒先生已经换过一次骨髓了，但是排异很严重。”

鹿馨依然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脸上也没有一点表情。她在等待，等待宋律师说出她所不期待的答案。

宋律师有点尴尬，鹿馨一点回应都没有，让他这个专业律师有些不太适应。

“我就直说了吧，医生的建议目前唯一能够延续舒先生生命的做法就是重新找到适配的骨髓进行移植。而舒先生的其他子女早前都试过了，排异很严重。现在，唯一的希望在你身上。不知道鹿小姐能不能立即进行检验，能不能捐献骨髓给舒先生。”宋律师终于将自己想要说的说出来了，他不禁也轻轻的长吁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