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揭晓（一）

金博文得到消息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这消息是假的，对方想用这种消息让他自乱阵脚。

随即便觉得可笑。

他怎么可能会被这种消息搞得破防。

元真是他杀的，他自然知道他杀的到底是谁。

至于唐波, 他倒是不是特别担心, 在之前他就已经给对方做过各种演练了, 在录完口供之后, 他让他听到任何消息也不要去管，不要说任何话。

大概除非的元真出现在了他和唐波面前，他们两人才有一点可能会破防呢。

不过既然尸体是夏芒的消息都传出来了, 看来对方确实已经可以说是拿他没辙了, 要逼得他自乱手脚, 那他就越是要沉着，越是什么都不能去做，多做多错。

而且他什么都不用做, 就会有人帮他做完一切了。

因为“抱画人”的事情闹得大了, 自然有越来越多的媒体和民众关注这件事，新闻也可以说是实时更新。

关于死者有可能是在不久前失踪的金博文家的时机这件事自然传了出去, 毕竟金博文家工作的佣人确实不少, 他们多多少少察觉到了一点点不对，结合一下, 杀人的人有可能是唐波他们也传了出去。

媒体进一步调查求证, 自然也就发现了唐波去了警局之后一直没有出来这件事。

所以说很快，章瑞辰放出来的死者是夏芒的真消息，便被大部分的人认为是谣言, 更合理的自然是死者是司机元真, 凶手唐波已经自首了, 就是警局一直没出来给个确凿的报告。

另一边, 警局里。

章瑞辰又仔细整理了一次目前所有案件的情况和联系。

他很确定，整个案件虽然看着割裂，但是牵扯万分，等着这个案件破了，他也就能知道元真、元易、夏芒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又或者这个他之前见到的夏老师，并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个。

因为之前见面都叫对方夏老师，在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的情况下，章瑞辰决定暂时给他起个代号叫“老师”。

章瑞辰现在是有些怀疑钟嘉宇和“老师”之间是认识的，甚至于现在想想，那场车祸似乎都充满了疑点，让人怀疑这并不是偶然发生的事情，整个车祸的全部过程，似乎都是一场精心算计出来的局。

“舆论已经翻转了，不过我调查过了，金博文没有任何反应，这是媒体自己查出来传出去的。”

既然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自然是要看看对方的反应的。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事情却一如章瑞辰之前猜测的一般逐步成立，现在警局面临的压力只会越来越高，毕竟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案子已经确凿了，警局却久久不给个消息，只会让人觉得无能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

警惕且脑子很聪明，不会轻举妄动，但是稍微动一下就是大招。

“这么警惕的一个人，真的会放任马阳正留下关键性的证据吗？”章瑞辰突然开口道。

自从金博文出现开始，他的整个表现就镇定得不可思议，就好像他真的对他院子里被埋尸这件事一无所知，所以在当时章瑞辰来找他谈话，他便和对方谈了，而等到章瑞辰要走的时候，他也没有过多的交代或者找人去监控他，以避免他发现尸体。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夏芒的画确确实实是要送给金博文的，他和马阳正的案子多半是脱不了干系的，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没人会怀疑他和花园藏尸案有任何的关系。

他就好像真的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人，正巧有命案发生在了他家的别墅里一样。

“已经调查过金博文的过去了，实际上他会和马阳正交易，也显得很奇怪，毕竟按照他的自制力和警惕心来看，在和马阳正交易之前，他一直控制着自己这方

面的欲望，正常的结婚生娃，没有表露出半点的异样。”黎闲顺着他的话来，“或许，我们忽略掉了马阳正这个人……他是怎么让金博文成为他的客户的？”

一个极其警惕，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这么久的人，为何会成为马阳正的客户。

“马阳正是个聪明人，他的脑子很好使。”章瑞辰首先给予了肯定，“而且他社交能力也很强，学校里他的口碑很好，跟很多人的关系都不错……”

章瑞辰顿了顿，“不光如此，他看人似乎也很准，他找的领养的孩子，全是内向的孩子，领养家庭都是缺钱且道德低下的家庭，这么多家庭，三年多时间，居然一点消息没有传出来，这其中他肯定是做了什么的，比如他每次去家访，也就是带客户去领养家庭，他可能都会检查对方有没有安装摄像头，等到事情结束，他可能亲自去洗干净了孩子身上的证据，甚至于有问题的衣服全部被他毁掉了，所以我们当时去调查的时候，孩子们的衣服很新，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当季的衣服。”

“——他如果帮他们毁灭了这么多的证据，那他自己真的会留下可以证明对方罪证的东西吗？按照他看人准的情况来看的话，他就会明白，金博文这类人，他们是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杀人，因为杀人的风险太大。他越是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越是干净，实际上他反而是越安全的。”

黎闲也察觉到了不妙。

“而这其中的变故就在于最开始的流言上，据说马阳正的手机里，有他保存的某些罪证，而更巧的是，手机在这期间还丢了一次。”黎闲接话道。

俩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最开始的丢手机，或许就不是巧合而已！

“马阳正掉手机的监控，先找出来再看一遍。”章瑞辰道。

很快，监控就到了他们手上，俩人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个不小心撞到马阳正的人，好像看起来有点熟悉。”

虽然从监控来看，他带着帽子，看不清脸，但是从身高、体型以及下半张脸之类的来看，怎么看都感觉是见过一样。

章瑞辰垂眸，神色莫辨道：“是钟嘉宇。”

“——查一下钟嘉宇那天的打扮，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刻意去变装。”

黎闲点了点头，但是隐约觉得章瑞辰有些不太对劲。

等着黎闲离开了，章瑞辰站起身，走到窗外，感受着阳光洒到脸上带来的温热，才依稀感觉自己冰冷的身体有了些许的回暖。

马阳正大抵是在做家教的时候和金博文搭上线的，而其他的客户则是依靠金博文搭上线的，他们内部或许有一个同好群。

所谓物以类聚，金博文、徐奉都是一类人，他们控制自己的欲望，对外表现得极其的好，虽然不把法律和人命放在眼底，对生命漠视，缺乏正常人的同理心，但是却清楚一旦做出违反法律的事情，必将会受到制裁，所以他们遵守着基本的规定。

直到马阳正的出现。

马阳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天才。

他能看出金博文的伪装就显然不一般了。

这跟小说可不一样，小说里，一个人的情绪似乎很容易被看出来，但是现实生活中，你去看一个人的眼睛，很难看出他眼睛里到底藏着些什么情绪和想法。

而这种能力，让他找到了“商机”，去满足金博文这类人的需求，而金博文自己本身就足够警惕，会遵守规则，尽可能让事情可以持续下去，同时他也会带来和他类似的客户，也算是二次筛选了。

毕竟万一事情暴露出去，指不定也会影响到金博文，他不会随便拉人进来的，他拉的人自然也就会是和他类似的那一类人。

这其中唯一出现的变故，大抵就是徐奉此人。

徐奉的自制力

和金博文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他虽然表现出来的是一直在控制，表现得和他们很想，但是实际上徐奉之所以可以控制到现在，只是因为他爷爷。他爷爷大抵是发现了他的癖好，所以才立马选择采取另一种培养方式。

明明上一代的时候，他培养自己的儿子是将一个养好，其他养废，避免兄弟争权夺利，培养孙子辈的时候，一开始他也是采取的这种方式，直到徐奉露出了些许马脚，他就立马改变了政策。

徐奉对钱权似乎看得很重，这个欲望超过了他那个癖好，所以为了能稳坐徐氏集团继承者的位置，他才控制自己，甚至养情人伪装自己很正常。

当有人在徐奉身边传出什么流言蜚语的时候，他自然就会是其中最慌的那一个，因为一旦暴露出去，这其中受到最大影响的就是他，他将会失去徐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这才是他□□的原因。

不过徐奉不可能不求证就这样做，所以一开始凶手大抵是去马阳正家里查看他是否真的藏着某些证据，而马阳正回去后撞到了这一幕，但是他以为对方查证之后没事自然就没事了，偏偏那时候他手机丢了，后来还是警察亲自送来的，等着手机到手，查到了一些基本的东西，却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对方以为马阳正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早就把证据藏了起来，甚至用警察来威胁和试探，反而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杀了。

接下来徐奉大抵会继续寻找所谓的马阳正留下来的证据，但是当他查探一番没有结果，同时警察也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他就会慢慢冷静下来，不会再轻举妄动，逐渐意识到自己或许是被流言影响到了。

而马阳正死了，只要徐奉不再继续加入那些交易，自然也就安全了。

或许如果一直没事，徐奉后面松懈下来可能还会继续去呢。

但是偏偏就在马阳正死后不久，流言四起不说，还被送来了一副夏芒的画，这画大抵还藏着什么暗示他们交易的东西，让徐奉瞬间将马阳正手机里不存在的证据联系到了一起，他觉得夏芒和马阳正是一头的，马阳正消失的证据就是交给了夏芒。

于是徐奉再次出手，找了司机去对夏芒下手。

之后便是夏芒失踪，徐奉坠楼摔死，从钟嘉宇手里拿到画作名单，之后顺利找到金博文，又从金博文的花园里找到了尸体，根据dna检验这尸体是夏芒的，来自首的人却说自己杀了唐波。

章瑞辰有些忌惮对付，死在金博文家花园的夏芒似乎成为了这整个计划中的牺牲者，而且很有可能对方是自愿的。

明明他们可以把时间完美的对上，这边“夏芒”在金博文家里被杀，另一头夏老师就可以立马失踪，但是他们偏偏搞出了这么一个时间差，并且用和元易那时候一样的手法，对方就是在逼迫他做选择。

如果他不顺着他们的计划来，金博文指不定就会脱罪，而一旦他选择了顺着他们的计划，他就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成为了他们的“帮凶”。

章瑞辰以为自己会犹豫，但是几乎是片刻，他就决定顺着他们的计划来了，所以他才让黎闲对外放了消息，尸体是夏芒的。

而如果这一切都是“老师”和钟嘉宇合作搞出来的，那章瑞辰知道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了。

如果不出他的意料，大抵很快元真就要被找出来了。

被放出“抱画人”新闻的媒体找出来。

果不其然。

当黎闲带来消息，那天不小心撞到了马阳正导致他手机丢失的人正是钟嘉宇时，热搜再一次爆炸了。

报道一切的，正是放出“抱画人”新闻的媒体，他们顺着线索找到了一个重要的人去采访。

这人正是给金博文当司机的元真。

评论区也瞬间炸开了。

“难不成那‘抱画

人’真的是夏芒啊！”

“不对啊，我记得传出消息说是夏芒的时候，就有人出来辟谣，说是死的很有可能是金博文的司机，他失踪了，在之前恰好和园丁有争斗，园丁据说已经自首了啊！”

突然，这家媒体的官博开了直播。

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就是一个陌生的脸，随即一个拿着话筒的人出现，道：“各位观众朋友好，我是本次采访的记者余笛，现在我们将采访被不少人认为是‘抱画人’的元真，揭晓事情的真相。”

说完，他把话筒对准了元真道：“请您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是元真。”

同一时刻，金博文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那确实是元真的脸。

怎么可能！明明，他亲手杀了对方！

章瑞辰则握紧了手，感觉到了一阵寒颤，这张脸他不认识，这个元真确实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

但是他也确定，这不是“老师”，这应该是“老师”早已经准备好的，击倒金博文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感觉到了一双黑色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他并不在黑暗里，或者他正在阳光明媚里，喝着一杯咖啡或者茶，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那个计划和推动了一切的人，此刻却好像只是个看热闹的路人。

咖啡厅里，一个衣着白色衬衣黑色休闲裤的男人往自己的咖啡里倒入了将近一半的奶和糖，他用勺子搅动了两下，咖啡的颜色最后固定在了淡褐色。

接着他修长的手指才穿过杯耳，抬起杯子凑近喝了一口。

“甜了些许。”

一旁的聊天的闺蜜俩，忍不住转头去看他，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又觉得他的脸有些熟悉，仿佛见过。

在看新闻的时候，突然想起，于是其中一个女孩鼓起勇气靠近。

“请问您是夏芒吗？”

他笑了笑，在阳光下干净而纯粹：“不是，大概是有些撞脸了吧。”

见对方似乎有些不信，他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指了指。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易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