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灵体

皎洁的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房中，静谧的房间中突兀的起了一阵微风，原本垂落的纱帐浮动了起来，一只纤巧的玉足从纱帐中探了出来，随即纱帐一分，露出了妮娜的娇媚容颜。

她眉头轻皱。看了一眼半开的窗户。已进入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偏冷。她起身下了床，缓步走到窗前，想把窗户关上，关上前她下意识的，像王庭的一个角落看了一眼，那是申斌居住的地方。

她凝视了片刻，把窗户轻轻的带上，和申斌一样，妮娜刚才也没有睡着。

妮娜走到桌前，坐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自己的下巴，趴在桌上，像一只慵懒的猫，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愣愣出神。

申斌站在妮娜的身后，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随即他慢慢的走上前去。在妮娜的身前，停了下来，但是妮娜却似乎全无所觉，依然趴在桌上看着镜子，想着自己的心事。

申斌探出手，轻轻的抚着妮娜的肩头。但是妮娜，依然全无所觉，而申斌的手，却从妮娜的肩头，穿越而过。

申斌把手拿到自己的眼前，仔细的看了看，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鬼魂吗？

刚才他在遭遇了那突如其来的变化之后，片刻间，似乎坠入了黑暗。

周围一片死寂，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他突然看见了一点星光在黑暗中亮起，而随着那星光爆散开来，变成了万千光点。

谁知那些光点，竟慢慢的在他身边聚合起来，而他也再度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悬浮在虚空中，光点不断的涌来，进入了他的身体，光芒大盛，而当黑暗最终散去，申斌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站立在刚才的房间中。

他四顾看了一眼，房间中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干干净净，先前的那些恐怖惨状似乎只是一场幻象，只是地面上堆着一套衣服，正是他先前所穿的睡衣。

申斌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他困惑的蹲下身，想把睡衣捡起来穿上。

但是他骇然的发现，衣服捡不起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竟直接穿过了那堆衣服。

他大奇之下，反复的抓了几下，但那衣服连动都没有动。

这时他才慌了起来，站起身，看见桌上的镜子，忙走上前去，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是更让他害怕的事情发生了，镜子光亮如新，可以映照出房中的其他一切物品，之前所喷上的血迹，半点皆无，好像刚才只是发了一场幻梦，但是，让他恐惧的是，镜子中唯独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惊慌的想拿起镜子，拉近来看看，但是，毫无意外的，他再次抓了一个空，手从镜子中穿了过去，镜子一动不动的放在桌子上。

他呆呆的站着原地，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这种情况的唯一解释，就是他已经死了，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鬼魂。

他发了会呆，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这是一个梦，不是真的。醒过来，快醒过来！”

当他再度睁开眼，重复试验，一切依然如故。

他终于知道，这不是梦。

他之前即便在梦境中，也可以清晰的感知自己是在做梦，虽然这有些无趣，但也算是他获得了一项技能的代价。

而他知道梦境中的场景都是虚幻的，可以被做梦的人和自己进行创造，但是现在，却似乎是身边的场景是真实的，而他自己却是虚幻的。

这种感觉，不同于他在梦境中。

这种状态，在他那个世界，有一个称呼，叫鬼魂。

“蚁王，小蚂蚁。”申斌试探着呼唤，但没有熟悉的那个不耐烦的应答，蚁王没了，此时他的脑中，只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一时抓不到。

他又尝试着拍了拍桌子，手依然轻易的穿过桌子，什么也没碰到，他反复了几次，终于感到了些不同。

他感受到不是没碰到桌子，而是自己是空的，是桌子穿过了他，而不是他穿过了桌子。

他想了想，尝试着把手探入墙壁，果然墙壁轻松的穿过了他，而在穿过时他能清晰的感知墙壁的木制结构。

他的身体继续向前，眼前一暗之后，再度亮起，下一刻，他已站在了房间外面。

他回头看看那个墙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的一个动画片，讲的是一个道士，学的好像就是这种穿墙术，喃喃的说道：“这就是穿墙术吗？还真是奇特的体验。”

他四周张望了一下，在不远处的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的士兵，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吓了一跳，想起自己未着寸缕，忙下意识的把手护在身前，身形急退又缩了回去。

随后他想想好像不对，他们应该看不见他才对啊。

他又狐疑的把头从墙上探出去，看向那两个卫兵。

只见那两人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和神态看着这边，一动不动，间或眨一下眼睛。

申斌迟疑的开口叫道：“喂，你们两个。”

那两个卫兵虽然瞪着他，却是不理他，申斌想了想，刚才他回房间时，那两人还向他施礼致意，应当不是故意不理他，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们只是看着这边，但是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说话。

他叹了口气，又从屋中走了出来，果然，那两个卫兵依然如同木偶般的站在那里，全无反应。

申斌倒是宁可他们能看见自己，虽然赤身裸体的有些尴尬，但也比现在这样强。

他慢慢的走上前去，站在那两个士兵身前，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两人对身前的他视而不见。

他轻咳了一声，想了想，探手拍了拍一个士兵的肩头。

果然手一穿而过，但这时，他因为专注于那只手，却能感受到穿过那人肩头时的血脉，肌肉和骨骼。

他喃喃的自语道：“果然我才是虚的，他们是实的。”

申斌感到一阵茫然，果然，明天和意外，你不知道哪一个会更早来到，死亡来的如此突然。

但是那一年时刻徘徊在死亡边缘的经历帮助了他，申斌奇怪的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悲伤，他暂时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只是还是有些放不下啊！”他喃喃的道，他从那两个卫兵身边走了过去，想去看看郑珺的情况，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出现了自己的这种状况。

在申斌离开后不久，那个被他拍过的卫兵，轻轻的活动了下肩膀，他的同伴看向他，低声问道：“怎么，累了吗？”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还好，只是刚才......有点凉。”

申斌也不知道郑珺在哪个房间，只能在王庭中四处游走着挨个找过去。

当他又进入到一个房间之后，却微微一愣，房间内，淡粉色的装饰，显示这是一个少女的闺房。

申斌看到在精致的梳妆台前，正坐着一个女孩，左手托着腮，正看着镜子，愣愣的出神，正是妮娜。

申斌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终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的摸了摸她，看着妮娜毫无所觉的样子，不由想起了一句话：“有一种悲哀，就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已经不认识我了。”申斌不免有点心酸，这可真是一转身就是天涯了。

他神思恍惚中颓然的在妮娜身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没成想却是一跤摔了下去，他一惊之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灵体，这些实际的东西，对他来讲，并没有阻挡的意义。

他坐在地上一阵沮丧，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会不会有这个世界的牛头马面来把自己拘入地府，咦？地府，申斌坐在那里，看着地面发呆。

如果这些实际的东西，都对自己没有阻挡，那么自己为什么没有掉到地里面去呢？

他想了想，好奇的趴在地上，将手试探着插入地板，果然，那地面又毫无障碍的被他插了进去，他可以感受到地板下的土层。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他拿起手看了看，又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悟。

或许，这跟自己的意识有关，自己的意识，认为这个东西是存在的，那它就会真实的存在，就像之前自己行走在地面上，认为那就是地面，自己可以在上面行走，那地面就可以支撑着他，是自己赋予了这个东西，存在的意义。

那如果是这样，他所看到的这些实际的东西，如果自己赋予它存在的意义，那么它是不是便可以被感知到？

他想到这儿，伸出手，试探着摸向梳妆台。

想着梳妆台的质地和边界，果然，这一次他的手，在摸到梳妆台时便停止了。

他能感到梳妆台的质地和边界，而当他放弃这种想法时，手又可以轻松的插进桌子里去。

申斌喃喃自语道：“莫非，这就是佛家所说的空吗？”

或许以前的人也曾经达到过这种境界。

他看了一眼，那张凳子，心中有意识的思考着，再次坐了上去，果然那凳子又稳稳的把他撑住了。

申斌摸了摸凳子，目光又看向桌子，将一只手慢慢的撑在桌子上，撑住了。

申斌手掌托住自己的腮，侧着脸，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妮娜。

他还是如此近的细看她，卸去面具的妮娜，容颜娇美动人，美的让人窒息，如同一具完美的雕塑，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姿。

申斌一时有点痴了，他看着看着，很想在她脸上轻轻地摸一摸，虽然知道这样并不影响她，但他却仍是不忍心这么做，好像呼吸重一点都会打断她的沉思。

申斌看着她想道：“这傻丫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这么入神。”

他想起自己先前和蚁王讨论的听心术的问题，不知道自己这种状态，能不能进入到妮娜的心中，听听她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