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叉

随着数声鸟鸣，几只白色的海鸥扇动着翅膀，出现在车窗外。

看它们的架势，似乎要在这车上栖息一下。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这群海鸥有多危险。

申斌的心悬了起来，现在汽车这微弱的平衡，车头那边只要稍微有一点点重量，整个车子，就将倾覆。

他心中暗暗祈祷，鸟大爷，你们可千万别落下啊。

但显然他的祈祷上帝没听见。

事情果然是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一只海鸥，看中了车窗外那支棱出去的雨刮器，扑闪着翅膀，落了上去......

那司机方自庆幸自己命大，看着脚下的海水一阵眼晕，却是不敢乱动，强自镇定扭头看向申斌，涩声笑道：“xxx，掉下去就惨了，摔不死也淹死了，我都不会游泳......”笑声未停，就见申斌脸色大变看着他的身后，接着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笃笃”两声。

他一惊转眼看去，就见一只海鸥站在雨刮器上，与他只隔了一面玻璃，两只翅膀呼扇着，圆圆的小脑袋侧过来，绿豆般小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随即又用扁扁的长嘴，在车窗上啄了两下。

他一愣之下，脸色也随之大变，挥手惨叫道：“祖宗诶！滚开！傻鸟，去去！”

那只海鸥受惊下，倒是飞了起来，但就它这一下，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刚刚勉强达到平衡的公交车，终于在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只海鸥的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车头向下倾斜，由慢到快的加速，在车内众人的惊呼惨叫声中，终于车头朝下，一头栽了下去......

赵芸今天继续开车送小娴上学，经过昨天的事情，小娴看起来懂事了很多，也和赵芸亲近了许多。

两人路过昨天那个街口时，小娴习惯性的看向车站，正好看见申斌上了公交车，她忙指给赵芸看。

“姐，申斌哥哥哎！”

赵芸也看见了，笑着说：“今天嘴巴这么甜，哥哥姐姐叫的这么顺。”

小娴撒娇道：“我不都这么叫嘛！”

赵芸笑笑问她，“你昨天的事没跟你妈说？”

小娴嘴里嚼着泡泡糖，吐出一个大泡泡，皱了皱鼻子，道：“哪敢跟她说哦，说了还不得念叨一个月，烦都烦死了。”

赵芸点了点头，她昨天事情太多，也没把这事跟她妈讲，想想反正也是有惊无险，过去就算，没必要再让她们担心，索性便也就不再提了。

这时小娴倒是突然转头问她，“姐，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请申斌哥哥吃个饭啊？”

赵芸有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平时这种事从不关心，此时难得一本正经的说这种事，像个小大人似的。

不过她倒是挺高兴她能提起，说明她开始懂得点人情世故了。道：“我昨天已经请他吃过了。”

“啊？哼！你都不叫我！”小娴一惊，小嘴撅了起来。

赵芸笑道：“我昨天中午拿饭卡给他，顺便就吃了一餐，那时候你不是你爸接回去了嘛。”

“那你可以改天啊，那么着急！真是太不够意思了，生气了！”小娴显然是有点小情绪了，嘟了个嘴在一边。

赵芸看着好笑，道：“好了好了，昨天算我请他，下次你再请他一次不就行了吗。”小娴听了这才高兴，小嘴在一边嘚吧嘚吧的说，去哪儿吃好，吃什么，煞是兴奋。

赵芸打趣道：“他可能吃啊！你的钱够不够请啊？不要到时候没钱压你洗碗！”

小娴下巴一扬，道：“看不起人是吧？我把压岁钱都拿出来够不够？”

赵芸故意逗她，“那可不好说，他又能吃，又挑嘴，不是好吃的、贵的不吃的。”

小娴有点狐疑的看了看他，有点不信，但想想申斌那大高个儿，还是有点担心的问：“他真的很能吃？”

赵芸忍着笑点了点头，想起申斌的食量，她倒是没骗她。

小娴皱眉想了会儿，突转头跟赵芸道：“姐，要不咱俩AA制请他吧！”

赵芸闻言一愣，又好气又好笑，随手就给了她一个暴栗，叱道：“A你个头，怕我吃你的是吧！吴晓娴！你个小气鬼，算计你姐倒是挺精的啊！”

“哎呀，又打我头！”小娴捂着脑袋气鼓鼓的道：“我不还没挣钱嘛！”

两姐妹一路斗嘴说笑，很快到了学校，小娴再三嘱咐赵芸别忘了约申斌，说得赵芸都不耐烦了。

摆脱了这个小话痨后，赵芸开车上桥，远远的看见申斌坐的那辆公交车就在她前面不远开着，想起刚才小娴那小守财奴的样子，不禁好笑，想着哪天把申斌约出来一起，要不小娴能烦死他。

但她的笑容尚未收敛，就见前面那辆公交车猛的一扭，然后就是让人措手不及的一系列变故。

那辆公交车的异常造成了后面的几部车连续追尾，好在她在另一车道，反应也快，险险的避过了一辆失控的汽车之后，赵芸惊魂未定的把车停在安全的位置。

想起申斌就在那辆车上，她慌忙打开车门观望。

短短的数分钟，那辆失控的公交车，就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看着那辆公交车摇摇欲坠的支出桥外，赵芸顾不得多想，撒腿就向桥那边跑去。

好在桥上经此事，这片地带车子都停了下来，否则她这个动作可就危险了。

但尚未等她靠近车子，离车子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那辆车终于失去了平衡，一头从桥上栽了下去。

她的心一沉，吓得肝胆俱裂，一路狂奔跑到桥边，探头向下看去。

落下的汽车在海面上激起了巨大的水花，同时缓缓的沉了下去。

桥面上也是一片忙乱，赶过来的众人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打电话报警，但显然警方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桥头处已经响起了警笛的鸣叫声......

申斌在那只海鸥落在雨刮器上的一瞬，已经明白，汽车的坠落不可避免。

他大脑高速的运转，想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情况，抬眼却看见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正盯着他。

却是周慧因车辆的颠簸，一路翻滚正好滚动到他身边，申斌见她虽然狼狈，但神情还算镇定，看见申斌看来，勉强一笑，申斌没想到，周慧居然离他如此近。

就在此时，汽车倾斜下落，车尾的人立足不稳，纷纷向下坠落，周慧也是如此。连续的翻滚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这一下倾斜她再也握不住椅背，惊呼中向着下方坠去。

周慧脑中一闪，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噩梦，这时的情景，跟梦中是如此相似。她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正将她吞噬。

正在这时。就感到手腕一紧，身形顿住。

却是被早已有备的申斌探手抓住，申斌曲臂一提，将她轻松提起，尚未等她反应过来，申斌已将她拉近胸前，回手拦腰把她搂住，喝道：“搂紧了！”

周慧顾不上害羞忙搂住了他的脖子。

申斌左手突离开她的腰，之后又快速出手一把抓住了一只脚，却是小楠大头朝下跌落，被申斌急手抓住。

否则她这样摔下去，搞不好就是重伤殒命。

申斌将小楠提起，小楠忙抓住椅背，但申斌也只能拉住二女，其他已经来不及抓了。

好在王峰和丽丽两人原本在磕碰时就搂在了一起，下坠时王峰死命的把身体卡在座位上，所以才没有随着众人跌落。

说来话长，也只是转瞬间的事。

五人避免了跌落的伤害，但接下来又将面对新的困境。

蓝色的海面随着下坠越来越近，“砰”的一声，终于接触。

汽车的前挡玻璃承受不了这样的重击，碎了开来。

海水从窗户中汹涌而入，周慧终于控制不住恐惧，泣声问道：“申斌，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申斌道：“别瞎想，死不了。”

他知道现在，就是抢时间，他只能自己先突围出去，到外面再想办法，车厢中数十人，他也只能救得一人是一人。

此时也顾不上隐藏自己的力量了，只能先救人。

转眼间突然看见一个面具，漂了过来，却是那小贩的物件散落开来。

申斌心中一动，捡了起来瞟了一眼，是那种橡胶的恶鬼造型，他顾不得嫌弃，匆匆戴上。

周慧不知他为何现在弄这个，疑惑的看着他，看见周慧不解的眼光，申斌也不解释。

对她道：“搂紧了。”周慧听话的点了点头。

申斌后背绷紧，双臂一合搂紧周慧，将她整个护住，两腿一蹬，弹射间，后背硬生生撞破窗户，冲了出去。

桥上众人正忙乱呼号时，突然间，那正渐渐沉没的汽车，“砰”然一声巨响，众人闻声注目，一个身影，如同人形炮弹一样，从海里直冲了出来。

那道身影在击破车窗冲出足有数米高后，转身间，抬头向桥上看来，随后势尽落下，众人一见，却是吓了一跳。

只见那人红发蓝面，巨口獠牙，面目极其狰狞丑恶，宛如恶鬼。

旁边一个年轻人，突然道：“咦？夜叉！”语气中有点疑惑。

他手中拿着手机正在拍摄。

另外几人也反应过来，这人是带着个夜叉面具。

那人弹跳惊人，但显然无法直接跳上桥面。

他怀中尚抱着一个女子，他落下时，在海面的车体猛力一点，身体横飞了起来，桥上众人齐皆惊呼，他这一跃足有十数米的样子，方力竭落入海中。

“这不应该是人啊！”那个年轻人喃喃道，随后，众人就见，海面一条白色的水线，快速的向一条小船延伸了过去，那是离公交车落水点最近的一个漂浮物。

众人面面相觑，这水中的游行速度也非人类所能为。

“夜叉！肯定是夜叉！那不是面具！”那个年轻人兴奋的叫道。

众人也是大疑，下面这人动作迅捷，确实不似人类。

这时桥头的警察，也匆匆赶到，但他也只能暂时协调桥上的交通，对海中的救援，暂时也无能为力。

好在看了现场情景之后，马上向上级做了汇报，想来救援应该很快会到来。

发生了如此恶性的交通事故，大桥不得不暂时先封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