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平静的夜

进门的照壁上有一个图标， 一把向下的蓝色长剑插在金色螺旋构成的红色盾牌上。

在这个特别的地下实验室里，与地上实验室的那种清淡悠闲的气氛截然不同，穿着白大褂的人员各自行色匆匆，走路带风，显然工作节奏很快，有熟人见到约瑟夫也只是微一点头就离开。

其中间或有穿着修身作战服的安保人员肃然而过。

约瑟夫的脚步缓慢而沉重，显得心事重重。

他绕了几个弯，来到一个房间前，房间的门牌只有简单的“HDJY103”的字样，透过玻璃隔门，可以看见里面几个人站在办公桌前正说着什么。

约瑟夫推开门，在门上敲了敲，众人转头回视时，露出了被围在中间，坐在办公桌后的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几岁的样子，黑色短发，面容清秀，神情温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知性而柔美。

她先冲着门口的约瑟夫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快速的将面前几人的汇报做了安排，那几人接到指令后离开时，纷纷恭敬的向约瑟夫点头示意，约瑟夫客气的回礼，待他们离开后，约瑟夫方走进房间。

女子并未起身，只是微笑道：“老师，您今天怎么有空下来我这边。”

约瑟夫不答，只是随手关上门，肃然道：“小嫱，时间怕是来不及了，我们的动作必须加快了！”

女子闻言，脸色微变，身子挺直，“他也出问题了吗？”说着从办公桌后移出，只见她赫然坐在一张轮椅上。

“嗯，他今天已经出现三次症状了。”

女子闻言，扶在轮椅上的手一紧。低声道：“怎么这么快？不应该啊。”

约瑟夫叹道：“这种病原本就变数很大，难以捉摸。娜塔莎不也是……”

女子眼睛露出一抹痛苦，“可是，他还那么小……”

约瑟夫沉默的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道：“我想让Z过来。”

女子闻言，脸色沉了下来，寒声道：“他那样的人怎么值得信任。”

约瑟夫叹道：“Z虽然行事激进了些，但他在人体基因异变的研究上确实有独到之处。我老了，忘了很多事情，只有娜塔莎，是我唯一放不下的牵挂，过去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显是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申斌回家之前，先去了一家小超市，他感觉自己快要饿晕了，那种强烈的饥饿感，让他感觉自己可以吃下整整一头牛。

他买了好几包卤牛肉，还有两个大面包，两大罐1升的牛奶。

回到家后，先把牛奶倒进锅里加热，牛肉只是简单的切了一下，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转眼之间，这些原本是他好几餐的东西，就被他吃下了肚。

他大大的打了一个饱嗝，靠坐在沙发上，稍缓了些饥火。

他的头依然是隐隐作痛，他用手揉按着太阳穴，起身走到洗手间，在镜子前照了好久，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镜中的少年额头光洁，哪有什么伤口，连个青春痘都没有，他在镜前发了会呆，终于确定当时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只是这个梦是如此的古怪和真实，让他有点耿耿于怀。

他暂时抛开那个奇怪的梦，又想起今天三次的跌倒犯病，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卫生间，回到客厅。

他又走到了照片墙前，看着照片中生死未卜的父亲，想及自己时日无多，生死可能只在旦夕之间，可是还有很多未了的事情啊，不禁悲从中来，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抹了把眼泪，照片墙上娜塔莎看着他在微笑。

“你又在笑我了。”申斌喃喃的道，申斌伸手抚摸着照片中娜塔莎的脸颊，似乎还能感觉到她的温暖。

这张照片是申斌特意拍了洗出来的。情绪低落时看着她，就觉得她还在身边陪着自己，不会孤单。

他看着照片出了会神，这时，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让他止住了杂乱的思绪。

“活在当下吧！”他自我安慰了一句，用力搓了搓脸，看看时间已近11点了，转身匆匆洗漱了一下，爬上床，仰面躺倒，片刻即沉沉睡了过去。

屋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漏了进来，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一半明晰，一半隐在暗中，他微皱着眉头，似在睡梦中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在一片静谧中，他额头的两眉间，突然诡异的跳了一下，好像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而出……

夜渐深，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渐稀，却是夜行动物开始活跃的时候。

路边的一个下水井盖的孔洞处，一对长长的触须探了出来，仿似天线般的转动了几下，接着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却是一只准备出行的蟑螂。

远处垃圾桶“哗啦”响了一声，把那只蟑螂吓的又缩了回去。

一只老鼠叼着一块面包从垃圾桶里露出了头，警惕的小眼睛四下张望，见无危险，爬了出来，趴在垃圾盖儿上开始啃食面包。

而那只躲到井下的蟑螂也再次爬了出来。

突然二者似有所觉，皆停下各自的动作，望向一处。

路边的绿化带里的一个小土堆上，突然持续的爬出一只只蚂蚁，它们爬出蚁穴后，就开始头尾衔接开始绕圈，随着蚂蚁的增多，很快就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它们并不远离，只是慢慢的转圈，黑色的圆圈随着越来越多的蚂蚁加入越来越大，像个诡异的漩涡。

蚂蚁们这样奇怪的聚集，显然惊动到了这两个出来觅食活动的夜行动物，它们好奇的远远观察着，但是恐惧却让它们不敢靠近。

视角拉远，在方圆数里的这片区域内，树丛里，废弃的荒地上，草坪里，只要有蚂蚁穴的地方，相同的场景在多个地方上演，很快就形成了数百个这样的蚂蚁圈。

蚂蚁圈在蚁穴中的蚂蚁出尽后停了下来，接着排成一条条黑色的纵队，从四面八方向同一个方向爬去，核心处正是申斌的小屋。

在申斌的小屋中，一双晶亮的眼睛在寂静的黑暗中闪着光，旺仔抖抖索索的趴在角落中，狐疑中带着恐惧的看着申斌，一声不吭，从申斌进门，它就反常的没有粘他。突然，它竖起了耳朵，站了起来，眼睛盯着门口。

一阵极细微的沙沙声传来，紧接着，数条黑线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旺仔刚“汪”了一声，就止住了叫声，它惊恐的发现，所有与外界相连的窗户、门，缝隙中皆出现了无数条这样的黑线，宛似恶魔的触手，延伸了进来。

旺财想要狂吠，但却发现声音只在自己的喉咙里打转，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床上躺着那个人，明明是自己的小主人，但是他身上那一股冰冷的气息，让它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它不敢亲近。

看着渐渐逼近过来的蚁群，它吓得都快尿出来了，但是护主的天性，让它依然爬过去，哆哆嗦嗦的背靠着床，蹲坐在床前，死盯着那些渐渐涌来的群蚁。

好在蚁群延伸到申斌床前，突然停了下来。

蚁群四面八方把床围住，除了中间躺在床上昏睡的申斌，还有快要吓死了的旺仔，周围皆被黑色覆盖，蚂蚁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场面诡异，房间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申斌躺着床上，像是死过去了一般，全无动静。

而此时在他的额头两眉之间，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红了起来，随着红色的加深，形成了一个蚂蚁的形状，乍一看，像是在申斌的两眼之间多出来了一只眼睛。

红色开始扩散开来，申斌的身体皮肉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他眉头紧皱，面带痛苦之色，脸红的像一个烤熟的大虾。

细看之下，身体好像也一点点膨胀了起来。

此时的申斌，跌入了最深沉的梦境中无法醒来。

他穿行在流火的星空中。

无数七彩缤纷的彩球，在他身边爆炸重组又聚合在一起，形成新的星云，不停的重复着。

他的身体如同毁灭的星球般炸开，他眼睁睁的看着身体不断地破碎，碎成尘埃，成为星云中的一部分……

小屋中，在申斌的两眉之间，皮肤蠕动着开始鼓了起来，接着很突兀的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黑色的锋利螯钳，带着血滴伸了出来。

它向下一划，轻松的划开了皮肤，接着另外一只螯钳也伸了出来，两边一分，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如果申斌此时能看见，他一定会认出，正是先前他跌倒后见到的那只怪蚁！

随着这个怪蚁的头部暴露在空气中，蚁群躁动了起来，宛似平静的湖面上起了风，蚁潮涌动，跃跃欲前。

旺仔感到了异样，但却不敢回头，只是喉咙中呜咽着给自己打气，死盯着面前的蚁潮。

好在蚁潮虽然躁动，但却并没有向前移动多少，它们似乎也是同样畏惧着什么。

申斌头上的怪蚁露头后稍一停顿，便转动脖颈，游目四顾，中间那点红色，晶亮而又妖异。

接下来它开始蠕动起来，似乎挣扎着想要全部从申斌的皮肤里爬出来，但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无法实现。

它尽最大的努力，也只是勉强的把头多伸出皮肤之外一点点，而再想向外爬，它就感到身体好像要被拉成两截，痛不欲生。

它尝试了数次皆是如此，它却不敢在把裂缝割大，仅仅开这道小缝就痛的它死去活来，割开的这道缝像是在它身上割了一刀一般。

而更让它害怕的是，它似乎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麻木，它已经发现有两个脚已经动不了了，力量在不断的流失，所以它才忍痛开了一道缝，想逃出这个因为贪吃掉进的陷阱，但显然没那么容易，这种情况让它沮丧又愤怒，但却无计可施，蚁群在不安的躁动着。

旺仔并没有看到，小主人头上发生的变化，他依然只是警惕的，带着恐惧的看着眼前停在床前的蚁潮，一动不敢动。

而申斌额头的那探出的小脑袋，在尝试数次无果之后，盯着面前的蚁潮和旺仔，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认命似的又慢慢的缩了回去。

随着它的缩回，申斌绽开的皮肤诡异的合拢了起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生长着，最终光洁如初，只留下一点点淡淡的血痕。

蚁群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在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又如来时那样，分成数股黑线，从各个缝隙处原路返回，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归于平静，仿似什么都没发生。

寂静的屋子里，只剩下惊吓过度后瘫软的旺仔，可怜巴巴的趴在床前，想要诉说，却无从说起。